【11】

窗外竟然下起了雨，細細密密地在空中飄著。窗戶緊閉著，雨點落在玻璃上，透過水滴窺見的景物都是模模糊糊的。隱約可見醫院前坪的被吹動的低矮灌木叢，暗自嘀咕著，起風了。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扣才猛然發覺這並非是自己的，而是躺在病床上安然睡去的某人的。

沖擊著每一處感官的依然是青木淺自小便忍受不了的強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嘔，分分鐘都想逃離，卻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轉念一想，打開窗戶透透氣也好，開離他的病床最遠的那扇，只開一小條縫隙。走到窗前，作勢要推開，回想起剛才護士在她面前晃著的溫度計，水銀停留在38.6℃那一格，伸出去的右手又緩緩下垂，什麽動作也沒有了，只對著一夕風雨發呆。

仔細一回想，也許還不到兩個小時，竟讓她有種罕見的兵荒馬亂的味道。

起初，脫口而出他家的地址後，一瞬間的訝然之後是釋然。面對開門的龍崎，那一秒直擊心臟的鈍痛，壓得她一個步子也移不開。如此，便錯過了最好的逃離時機。被越前拽住，龍崎離開，這些，都是不合理的。醉意朦朧的她，卻任由事態朝著與她預期的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下去了。而後，意外咄咄逼人的越前，她無力招架，甚至有幾分從心所欲了。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那句“我不敢”，前一秒還惱怒不已的越前竟在她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那一刻，令人窒息的不安鋪天蓋地而來，淹沒了她的頭頂，僅存的一絲理智，撥了急救電話。

她六神無主，兩只手抓著臉色潮紅的越前那滾燙的手，緊張得連看身邊的醫生和護士都是疊影。聽到醫生說“只是高燒”才回了神，松了手，掌心滲出了汗。再確定了一次，才終於松了一口氣。給越前紮好了針的護士端著盤子離開時，還笑著打趣她：“打完針就會退燒了，不用太擔心哦。不過來這裏幾年了，還第一次見高燒患者用急救車接回來的，小姐真的對男朋友很好呢。”聽到門被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青木淺的耳根才慢慢紅了。

不是沒有遇到過緊急情況，可她素來從容，從容到連她自己都以為那個會怯懦會恐慌的青木淺已經死了。原來，不是不會怕，只是因為那個人，不是越前龍馬。

酒壯慫人膽，若沒有徹底醉一次，恐怕都要相信那個人於自己而言是無關緊要的了。那些被自己有意無意深埋的，經酒精一催化，一股腦全冒出來了。塵封的心裏，被摔碎的自尊和驕傲，被禁閉的無望的愛，以及銷聲匿跡了的不安和惶恐，都冒出來了。

“阿淺…”

極小聲的夢囈，低沈又嘶啞，卻是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青木淺怔怔地僵在原地，以為是幻聽，又不想是幻聽。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走回他的床邊，長久地凝望著臉色漸漸恢覆平常的越前，萬千思緒郁結於心。

不曾想過他會陡然睜開眼，那一會兒的狼狽全被他看了去，琥珀色的眸子裏閃動著狡黠的笑意。極度不自然地別開臉，竟然有些惱羞成怒。在心底唾棄自己，什麽時候也有這樣少女的動作了，卻還是有那麽一丁點不甘心自己就這樣被捉弄了。

“阿淺…”

再一次重覆的呢喃，讓她渾身一震。過了好一會兒青木淺才反應過來一般，低低的應了一聲“嗯”。聲音裏含著微微的顫抖，慌亂不已。下意識的想逃，卻被在她沒留意的時候已坐起來的越前拉住了手，青木淺不甘願的與他對視，腦子裏還沒想好應對之策，越前已然開口。

“阿淺，和我說說吧，我離開以後的事。”

似乎是沒什麽遲疑的，青木淺就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