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憬臉色鐵青，他緊緊地盯著兩人的背影，聽聞白星文的話，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白星文含笑看他，不語。

“唐無憬身邊跟著的那個少年，就是那個國師？”

顏清墨點點頭：“白星文。”

司少晨和顏清墨對視了一眼：“他該不會就是……”

“嗯。”

“哎。”

在一年前，孤雲樓的人把要交給白落星的藥原封不動的拿了回來，那時候司少晨就知道，白落星終究還是去了。

回來的人跟他說，白落星很感謝這四年來他們一直給他送藥，讓他少受了很多痛苦，臨終前他希望他們如果遇到了他的弟子“阿文”，可以勸勸他亦或者讓他加入孤雲樓，他不希望阿文進宮。

顏清墨不想和白落星扯上關系，他也沒有義務要幫忙，司少晨內心糾結。

但也只是讓人去問了那個阿文，打聽了一番，發現阿文已經離開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沒想到，這個阿文，居然進宮，還成為了國師。

“他接近唐無憬，又是為了什麽呢？”

“不知。”

白落星的面容已經模糊了，但司少晨還記得那消瘦的身形和淡漠的臉龐，又清醒又沈淪，說的就是白落星了吧。

唐無憬在這裏待了三日，每日都可以看到顏清墨和司少晨手牽手逛街，聽到百姓對他們感情的稱讚，他聽不得這些話，看到顏清墨和司少晨走進一家客棧，他隨後也跟了進去，白星文挑挑眉，跟在身後。

顏清墨落座之後，唐無憬來到他們桌前：“好久不見。”

司少晨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唐無憬身後的白星文：“好久不見。”

唐無憬坐了下來，司少晨見白星文站著，便讓他坐下了。

詭異的氣氛似乎只有他們感覺到了，小二把菜單遞過來，幾人點了菜，司少晨喜歡飯前吃些涼菜，涼拌青瓜。

顏清墨招來小二，低語了幾句。

涼拌青瓜上了之後，司少晨看到了裏面少量的香菜，他看了一眼顏清墨。顏清墨知道他愛吃香菜，怎麽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顏清墨拿起筷子，仔仔細細地把香菜挑揀出來，再把青瓜遞到司少晨唇邊，這些動作他做的十分熟練，唐無憬和白星文兩個人似乎被遺忘了，尤其是唐無憬，臉色立刻就黑了，陰沈著臉，白星文似乎可以看到他渾身冒著戾氣。

司少晨嘴角沾了點醬汁，他看到顏清墨的眼神，連忙自己把醬汁擦掉。

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在這倆人面前接吻。

手指沾著醬汁，司少晨想拿塊手帕擦一下，顏清墨握著他的手，把上面的醬汁舔幹凈。

嘭——

唐無憬拍桌而起，顏清墨淡淡地瞥了一眼：“有事嗎？”

“放肆！”唐無憬怒聲而斥，他瞪著顏清墨，胸口劇烈起伏，顏清墨也不甘示弱，回看著他。

白星文無奈扶額：“少爺，我們還有正事呢，先走吧。”

白星文拽了一下唐無憬，沒拽動，他又道：“少爺！這可不是京城。”

這話是在提醒唐無憬，顏清墨可不是王爺了，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平民百姓，也是孤雲樓的閻王。

唐無憬忿忿地離去，白星文沒有立即追上去，他回過頭，玩味地看著司少晨：“你們倒是很大的膽子。”

司少晨淡淡地笑著：“你的膽子也不小，玩夠了就走吧，他不希望你這樣。”

白星文臉色一變：“用不著你們來管。”

白落星最後的時光過的並不快樂，他整日郁郁寡歡。但還是會把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看著日漸消瘦心中郁結卻對他施以笑臉的白落星，白星文心裏很是難受。

一天夜裏他聽到了白落星在念著當朝皇帝的名字，在他的追問下，他零零碎碎知道了一些白落星的過往，再後來，他和白落星打賭，他贏了。白落星問他要什麽，他說，他要知道他們之間的所有事情。

“你和他們說什麽了？”

唐無憬不傻，白星文沒有立刻出來，肯定是和他們說了些什麽。

白星文搖搖頭：“做了回惡人。”

第二天唐無憬帶著白星文離開了。

宮中的嬪妃男寵，幾乎都是照著白落星的模子來找的。但這幾日唐無憬的作為，深深地激怒了白星文。

這種人，憑什麽得到先生的歡心，哪怕是找了一堆替身，也不能掩蓋這個男人的惡毒。

既然這樣，他要唐無憬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之中，要他知道自己幹過的蠢事，要他知道，他找的正主，早就因為他，消散在這世間，而他，連一粒骨灰，都得不到。

白落星去世後的第七天，白星文就把白落星的東西藏起來了，住的屋子他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白落星說，他死後要把他火化，骨灰揚在海裏，那天的風很大，刮得他的臉很疼，他看著空中吹開的骨灰，眼淚不住的流。

捏著折扇的扇骨，指甲敲了敲，發出了悶悶的聲音。

這裏面裝著白落星的骨灰，他是有私心的，他要把白落星一輩子都帶在身上。但又不能忤逆白落星的想法，他只能這麽做。

唐無憬因為司少晨的事情心情很是不好，最後一站是白星文的家鄉，他調查過白星文，只是一個偏僻地方出來的少年。

“這路怎麽這麽難走……”唐無憬皺著眉，看著外面凹凸不平的崎嶇小道。

白星文在唐無憬看不見的地方冷笑。

就是這樣的路，白落星走了五年，他也沒抱怨一聲。

“這次回去，我讓人把這條路修一修，就當是你的功勞了。”

“那就謝過皇上了。”白星文淡淡道。

一塊平地引起了唐無憬的註意，周圍都有人家。偏偏這裏空了一塊地，幾個小孩在上面過家家。

“這裏曾經有人住過嗎？”

白星文順著視線看過去，眼神晦暗不明，透過那幾個小孩，仿佛看到了白落星當時一板一眼教他們念書的日子。

“嗯，後來人走了，屋子就拆了。”

“為什麽把屋子拆了？”唐無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白星文倒是認真地說了起來。

“因為屋子的主人，不留戀這個世間，也不想留下什麽，人走了，什麽也沒有了。”

“這倒是瀟灑了，可惜了家人朋友。”唐無憬皺著眉，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做法。

白星文苦笑：“是啊。”

小鎮就這麽大，沒什麽好看的，唐無憬逛了幾圈覺著沒意思，就在屋裏歇著了，白星文把白落星走過的地方走了一個遍，最後在一棵大樹下坐著。

以前，白落星會經常坐在這個位置看他練劍舞槍，現在坐在這裏的人變成了他，看著空蕩蕩的空間，仿佛還能回憶起往日時光。

折扇別在他的腰間，這扇子是白落星送他的，他把其中一根扇骨拆了下來，換成了中空的扇骨，裏面裝著白落星的骨灰，帶著這把扇子，他到了皇宮，又帶著唐無憬回到了這裏。

“白先生……”白星文低低地笑了幾聲，“誰想叫你白先生啊，可若是你知道了我想叫你的稱呼，你會被我嚇跑的。”

他到酒廊買了壺烈酒，坐在樹下喝了整整一壺，回去路上步子都在飄忽，唐無憬看到他醉醺醺的模樣，皺著眉。

“你怎麽喝成這樣？”他從來沒見過白星文喝酒，這位看似穩重的國師少年，滴酒不沾，怎麽一回到這裏，就喝個爛醉。

白星文臉頰通紅，步子飄忽，眼神迷離，看著唐無憬的臉，好久都沒有說話。

“來人，把阿文送回去。”

白星文忽然笑了幾聲：“不知道白先生在那邊過的可好……五年了……”

唐無憬皺著眉，不知道白星文在發什麽瘋。

“你喝醉了，回去歇著吧。”

白星文搖搖頭，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唐無憬面前：“我……我沒喝醉……我怎麽可能會醉呢，我只是……太想他了，喝醉了，滿腦子就是他了。”

“誰？我替你找回來。”

“你？”白星文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找不回來了，他丟下我，再也回不來了。他丟下了好多人，他還有未完成的心願呢，他還沒有名揚天下，他怎麽就能走了……”

唐無憬猜測白星文說的是家人，看著發瘋的少年，他又氣又無奈：“那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不過是名揚天下，他堂堂當朝聖上，讓一個人百姓揚名天下，小事一樁。

白星文就等著唐無憬這句話，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他？他姓白，名落星。墜落的落，星星的星，天下墜落的星星，回到了天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