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給你紮個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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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今年這個北方城市從初夏開始,幕天席地,雨水纏綿,小雨常臨,大雨頻至,加之悶熱,哪裏都如蒸籠,人都快發黴了。

費凡蹲在樓道門口看著連綿雨絲發著愁。他昨日算計詹長松不成,反倒搭進去兩把雨傘,王美麗的傘是不能不還的,那個女人不放過任何一個向男人撒嬌的機會,跺著腳撅著嘴扭著豐腴的身子,嚇得費凡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匆匆借了幼兒園孩子的小傘,搭了公交車晃蕩了半個小時到集市上給王美麗買了一把雨傘。

為何要跑那麽遠?這是費凡心中的憤慨和無奈。

鎮子太小,他所居之處又偏僻,方圓三裏竟只有詹老狗開的一家超市。因而他即便恨不得與那狗東西八輩子不相見,也不得不天天去光顧消費,內心掙紮又無可奈何,妥妥的底層青年活不起又不敢死的典型代表。

費凡看看自己手裏破了一道口子的雨披嘆了口氣,他昨天只給王美麗買了一把傘,至於自己,因為囊中羞澀,20塊錢一把的雨傘他舍不得買,因而只買了一個雨披,花了5塊。

孔子雲便宜沒好貨,真理也。

一早出門遇雨,他雙手抓著雨披緊了緊,沒想到只一用力就在帽子上撕出了一道口子,如今他藏頭藏不住腚,顧腚顧不上頭,只能蹲在樓道口望雨興嘆。

“呦,這是誰家好狗在擋路?”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讓費凡激靈一下直起了脊背。

蹬蹬噔的腳步聲在他身旁而止,那人貓腰看了費凡一眼:“費老師,蹲著幹什麽呢?”他偏頭看看外面淋漓的雨,“接受心靈洗禮呢?應該,好好凈化凈化,不然你這樣陰暗的人怎麽當老師,教那些小崽子。”

“詹~長~松~”費凡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你別欺人太甚!咱倆到底誰陰暗?誰壞心眼子?大家心知肚明!你別覺得你昨天贏了我一回,就嘚瑟上天了,小心掉下來摔狗屎上!”

“摔你身上也不錯。”詹長松笑道,繼而看了一眼蹲著的人的小身板,“嘖,全是骨頭,鉻得慌。”

費凡氣得蹦了起來,雨披帽子上的口子明晃晃的張著,稱得他又狼狽了幾分。

“哦,我說怎麽蹲這呢,原來雨披壞了。費老師為了不與我同行,每天走得極早,今天我還以為費老師經昨日之事,下定決心痛改前非,守在這等著給我道歉呢,原來...不是。”

是的,兩個人是鄰居,樓上樓下的近鄰。

費凡與詹長松住在一個樓裏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他找到幼兒園的工作後,就在這棟看著還能入眼的樓房中租了一個小房間。把山、單向、西曬,雖然樁樁件件不如意,好在價格便宜,兜比臉還幹凈的費凡覺得在錢的面前,其他的都是扯淡,也都可以忍受。

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個月前詹長松搬了進來,也租了一間同樣戶型的房間。費凡樓上,詹長松樓下,確定了實實在在的鄰裏關系。

費凡第一次早起上班,在樓梯間遇到詹長松的時候著實詫異了一把。詹長松雖不是什麽有錢人,但開著小超市,每日都有進項,實在不應該租住在這種“貧民區”中,還選了一個最差最便宜的房型。

厭煩雖厭煩,討厭也是真討厭,但對於詹長松與自己樓上樓下這件事費凡也是無能為力,人家花錢租房,自己無法幹預,只能大路一條各走一邊。

費凡斜了一眼詹長松:“道什麽歉,少放屁,趕緊走,看著你鬧眼睛。”

啪,詹長松打開傘,故意抖了一抖,一步踏到雨裏,然後無比嘚瑟的看了看表:“費老師再不走就要遲到了,這個月全勤獎怕是要廢。全勤獎夠喝一個月打折的酸奶了,看來有人下個月過不上上帝的生活了。”

費凡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臟話全都奉獻給了詹長松,但還是處處落於下風,次次被氣得半死,所幸今日他閉了嘴,直接用行動報覆。

披著破雨披,他一下子沖到雨中,在詹長松腳邊用力一蹦。

啪!一汪積水飛濺而起,四散而炸,瞬間就濕了詹長松的褲腳和鞋面。

作完不跑是傻x。費凡貓著腰迅速鉆回雨裏,打算一跑了之。

然,事與願為。他頭皮一緊,被詹長松抓著頭發拽回傘下。

“想跑?小費物,我是不是給你臉了?還敢幹這麽...幼稚的事情。”

他本想說“下作”,可一想剛才費凡的舉動,慣會顛倒是非的他也覺得用這個詞有些過分了,這種只會出現在幼兒園的報覆行為,突然讓他覺得挺...可愛的。

“這就是你說的代表月亮消滅我?”他笑了出來,“不錯,挺厲害。”

“擡頭,讓我看看咱們的美少女戰士。”他掐著後脖子將垂頭喪腦的費凡一扳,成功的看清了他的臉。

“草。”他下意識的罵了一聲,“你哭什麽?”

“哭個屁!”費凡一抹眼淚,“雨進眼睛裏了。”

他委屈極了,從昨天開始心中就壓著酸楚。只身在外,無親無故,離家出走時本想過過瀟灑日子,沒想到竟被幾文錢壓得喘不過氣來,狗日的詹長松還總欺負他,日子怎麽這麽操蛋!

氣急了哪有怕的?他掙開詹長松的桎梏,梗著脖子怒視男人:“我就這麽幼稚!就這樣消滅你怎麽了?你又拿我如何?”

說罷,他又恨恨踩了幾下水,水花四濺,弄得兩個人下盤都濕漉漉的。

詹長松似乎被他怒急就哭的氣勢唬了一下,怔楞了一時,口吻明顯軟了下來:“你這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法子...還不錯。”

“行了,”他大人大量的在費凡濕乎乎的頭發上擼了一把,“哥錯了行不,不應該逗你,大早上的給費老師添晦氣。”

他彎下腰,看著他抹了紅的眼睛:“費老師就別和我計較了,我給你賠禮。”

他話說得軟乎,從未有過的輕聲細語,懇求的語氣輕飄飄的,並不十分誠懇,但卻如同羽毛一樣刮著費凡的心。

這應該是在自己的意念裏吧?費凡暗忖,因為只有在他的腦子裏,詹長松才會認錯,才會服軟,才會彎著腰說錯了。

習慣性的,費凡硬了。

對於這項生理反應,費凡先是震驚,再是惡心,然後覺得變態,直至如今他已經...習以為常。

是的,在他的意念中,自己每次痛罵痛扁詹長松後,看著他伏低做小、痛哭流涕,信誓旦旦痛改前非,求他原諒的時候,他都會興奮,精神和身體同樣歡愉,大腦皮層一遍一遍過電,身下硬得發疼,極致的愉悅比看鈣片還要來得刺激。

“你...再說一遍。”

“說什麽?”詹長松覺得此時的費凡有點像王老六家的傻兒子。

“求我,再求一遍。”費凡夾緊了腿,耳尖通紅。

詹長松一挑眉,惡劣的表情瞬間回歸:“嘖,費老師,你這就得寸進尺了啊。”他在費凡臉上輕輕扇了一巴掌,“哥就不應該給你臉。”

醒了!

費凡徹底醒了過來,什麽意念中、腦海裏,現在分明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他面上染了霞,眼神亂飛,晃得人眼暈:“那個...那個...”

不知所雲。

見詹長松探尋的目光看過來,費凡馬上彎下腰弓起背,掩飾異軍突起。

“我走了。”他不顧滂沱的大雨,一個猛子就沖到雨中,急急的向前奔去。

“回來!”男人長手一伸又把他抓回傘下,“這麽大的雨,瘋了你!”

關!心!我?

費凡又傻了,詹長松何時長了良心?

他擡頭看看那傘,夠大!

是不是要與我同行?難道詹老狗只是壞在了表面,其實內心是朵小白花?小花羞於見人,所以用老狗的形象掩飾自己?

費凡心思百轉,已經在措辭感謝的話了。

“等一下!你,對就你。”詹長松涼涼的開口,痞氣十足叫停了一個上學路上的小女孩。

他招手:“過來一下。”

女孩打怵,怕得直搓腳。

男人“嘖”了一聲,拽著費凡走到女孩身邊,一擡手把女孩綁辮子的猴皮筋拽了下來。

“你幹什麽?!”費凡和小女孩一同驚道。

“幹什麽?給你紮個揪。”男人將傘柄用脖子夾住,一手把費凡雨披上撕開的口子一攥,然後用猴皮筋一綁。

“好了,這回不漏雨了。”他把豎著一個揪揪的雨帽戴到了費凡頭上,“更像美少女戰士了。”

“回見,寶貝兒。”

他哈哈一笑,舉著傘大步走了,只留下了披頭散發的小女孩和罵自己大傻X的費凡在那風裏雨裏迷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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