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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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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苒苒從未見過周清秋這般模樣,平日裏那副溫婉少言白衣公子形相蕩然無存。只見他眉頭緊鎖,神情緊張,汗如水下。她心中不由慌措,聽那聲如小雨拂過,輕聲喚道:“清秋,清秋醒醒,我是蘇苒苒。”

周清秋猛然睜開眼,喘著大氣,面上醉意未消盡,擡眼便瞧見她溫柔和平的面容。他手撐著做起來,將頭低下,發絲沿肩滑下,額前的青絲遮住了他眼睛。

她傾身替他將軟枕墊在身後,再為他遞去絹帕,關切道:“先將頭上的汗擦擦。”

他擡眼接上她的目光,將帕子接過手中,胡亂在臉上一抹。垂下手將帕子拽在手裏,低頭仍舊不語,見此,她回身從桌上端起藥碗,將藥遞在他面前道:“清秋,先把藥喝了。”

須臾,他漸漸緩過後,換了往日笑顏迎上她。笑道:“謝嫂嫂。”說完便將藥接過,放下勺子倒頭一飲而盡。

她見他喝過藥,轉頭對翠兒道:“翠兒,把她們帶下去。你去守著院門,有人來了通報一聲。”道完,見翠兒帶人出去後,她方才轉過頭,將他手裏喝完的藥碗拿過。

他依舊一語不發,她終是忍不住,問道:“清秋,你有什麽心事可以與我說說,大夫說你日日少眠,身體氣血不足,自己的身體還是要多註意休息。”

他撩起發絲,含笑望著她,道:“嫂嫂,我沒事,只是喝多了醉倒了罷了。你別為我擔心,我躺躺就好了。”

恍惚間,她似是看見了他與周清嘉漸漸疊影,二人神貌相似,只讓她一時呆楞住了。重影牽起她幕幕回憶,憶得那段時日她照顧嘉郎也是如此。

她手緊捏著藥碗,見他這般對自己身體不上心,她忽而想起周清嘉離世前幾日也是這般,覺得自己身體一切都好,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只覺莫名心中一陣哽咽無語,怒意漸起,道:“你是要向你哥哥那樣才好嗎!嘉郎那時也是你這樣,然後呢!”道完,她將頭撇向一邊偷偷拭淚。

見她生氣如此,他眼瞳一顫,手指一抖,神情閃過一絲慌亂,指甲死死扣進手中,劃出一道血痕,嘴唇緊抿在齒下,不時默默將頭垂下,輕聲道:“對不起。”聽見那聲聲抽噎,心中宛如刀刀利刃割肉。

聞見那聲道歉,她將眼角淚光抹去,以是自己方才太兇,慌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養你的病。別……別像你哥哥那樣,說走就走了。”她語音漸漸模糊,頭轉向一旁,只見那肩膀抽聳著。

他不禁伸出手想去扶住她,移至半空,又收了回來。低頭淡淡回了句,“知道了嫂嫂,我會註意的。”

聽他答應,她心中懸石總算放下,想著周清嘉交代的事,好在是沒有辜負。又想起剛才他的喃喃夢語,本想細問,可又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她也之好作罷。

她起身道:“你好生休息,我去正院看看。”說著便要扶他躺下,他刻意避開與她接觸,躺下後轉身側躺在另一邊。聽見那掩門的那聲“吱呀”,他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凝望著那人影一格格消失在窗欞上。

他起身斜靠在床邊,緊捏著那受傷的手,一拳砸在床架的雕花上。猝然鮮血便滲透了紗布,痛覺傳入心尖,他只是眉頭微微一皺便恢覆了往日神情。

他伸手從袖篼中拿出一白瓷藥瓶,從裏倒出顆黑色藥丸。毫不猶豫,一口便塞進嘴裏。他捋捋披散的長發,撿了桌上的玉簪自己插上,推門出去了。

蘇苒苒行至正院,蘇夫人坐在堂前,遠遠便瞧見了她。招招手示意她過去,問道:“今日就在家裏歇息了吧,明日再回郡王府如何?”

她回絕道:“不了母親,郡王府裏還有要事處理,今日就得回去。”

聞言,蘇夫人哀嘆一聲,失落道:“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是一夜也不願意陪母親了。”

母女二人聊至天色漸暗,蘇苒苒這才起身此行。行至府門,正見蘇言懷送幾位客人出府,其間一人與家思染倒是有兩分神似。她心中好奇,上前喚了聲“哥哥”,那幾人也向她望去。躬身行禮道:“郡王妃。”

她回禮眼神停在那身穿綢緞金絲繡紋華服的男子身上,笑問道:“這位公子是?”

男子躬身,蘇言懷介紹道:“這位是左武郎家彬的嫡子。”

聞言,她不由打量了他一身,心中疑慮,為何他這般富態,而家思染卻不得不被賣來郡王府做小護院。想到這,她擡首望他,含笑問道:“家思染是你弟弟嗎?”

此話一出,家麟心中不由一沈,回想起家思染這麽快被郡王府趕出,定是得罪了府裏大人。他躬身行禮賠罪道:“我弟弟自小便有腦疾,他得罪過郡王妃家裏自然不會輕饒他,若是您仍舊氣惱,今日我回府可再打他一頓。”

聽見那聲“打”,她心中一顫,腦海裏浮現出那日被太子杖責的畫面,悠悠問道:“他被打了?”

家麟立在一側,點了點頭。眾人皆沒察覺她異樣,杵在梁柱邊的周清秋一一看在眼裏。

一時她沒了話,家麟和蘇言懷相視一眼,蘇言懷開口問道:“怎麽了,苒苒,那個家思染是犯了什麽事嗎?”

她擡眼淡定回道:“也沒什麽,只是個被趕回去的護院而已。”她瞥眼看那天際,天色已是暗暗緋色如血染萬裏。

還未等她登車,丫鬟扶著蘇夫人快步走出來,一番淚如雨下的辭別之語,馬車才漸漸駛離蘇府。

她想著周清秋酒意未絕,擔心他駕馬危險,於是邀了他同自己一輛車。

臨近黃昏,白日暑氣漸消,熱氣總算是被那一股股涼風吹散,散盡在空氣之中。家瑤帶著家思染出了家府。

夜市囂起,燈火通明,家瑤在前,家思染緊跟在後。車馬交行,人潮湧動,熱鬧非凡。長街兩側皆是攤販,大道上車輛紛紛,人馬簇簇。

家瑤駐足在一買珠釵的攤販前,轉頭看向他,聲音娓娓道:“阿染,你跟緊我,別走掉了。”見他站在身後不遠處,放了心,轉頭便看著攤位前的飾物。

他許久未曾這般愜意逛過夜市,忽而看見那熟悉的深巷。家瑤在一旁挑選玩意兒,絲毫未註意到他走遠。

他步步往那移去,巷中空空,原本堆積的雜物早已不見,往裏望去依舊漆黑洞洞。想起那日小白躺在那一攤爛泥中,周身鮮血淋淋,紅液順著脖頸往下滴,流在泥潭中,混攪在一攤,早已發不出是血是泥。

他上去蹲身俯下,苦笑道:“小白,你有重生嗎?若是重生又為何不來尋我呢,哦,不對,我也死了。”聲音不大,聲音還未穿出巷口便混雜在人聲中。

一輛翠蓋紅纓寶車停在巷口,車簾被風吹起,車上之人瞧見巷口黑影,那聲音婉耳,“停車。”只見蘇苒苒掀起紅章軟簾,探出頭了欲看清那人。

翠兒見她下車上前攙扶,正要開口,只聽她將手捂在她嘴,搖了搖頭。周清秋坐在車上,撩起紗簾默默看向車外。順著她視線望去,眉頭一皺將簾子放下。

她緩步行至他身後,腳聲頓住,開口道:“你說什麽?”聲音中暗含悸動,只見他猛然回頭看向她。

四周聲音漸漸散去,燈光霧化成點點光斑。他嘴微張一時不知該說何,見他不搭話,她繼續追問道:“你在這這裏做什麽?”

她信步上去,一步一問道:“說話!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為何知道這裏?”最後到他跟前,他蹲在地上,擡頭望他,又緩緩低下頭。

他不敢看她,低首不語。她低眼看他,隱約瞧見包紮的白布,她道:“蹲地上幹嘛,起來說話。”說著便踱步到一旁屋檐下,翠兒上前用衣袖簡單擦拭了一番,又墊上帕子,這才扶她坐下。

見他老老實實站起身,手也不知該放在哪裏,她心中不由一笑,勾了勾手示意他過來,問道:“又被打了?傷口好些了嗎?”

聽她關切,他心中一陣歡喜,終於擡起頭敢看她眼睛,久久開口回了一句,“好些了。”

她見他扭捏,伸手拉過他袖,他被一下拉到她身前。她撩起他衣袖,新傷蓋在舊傷上面,幾條傷口錯縱相交。她長嘆一氣道:“你就不能學著保護自己嗎,刺客打過,太子打,現在回了家,還要被你哥哥欺負。你這樣倒是真的像周……”說到這,她一下頓住了。

再看家思染,他目光也停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言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話題一轉,他還未曾反應過來,目光慌張看向四周,四處又無別的借口可找。她見他又答不上話,身體微微前傾,一臉微笑望著他,又重覆了句剛才的話。

這時遠處傳來呼喚聲,“阿染,阿染。”

二人皆望向那邊,女子捏著絲絹緩緩走來,額間冒著汗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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