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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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苒苒輕聲喚道:“翠兒?”

聞聲翠兒淚珠急落,嘴唇微張,欲說什麽可又發不出聲。眼淚只顧著往那骯臟的磨石地板上滴,打在那一灘血泊中。

她一時駐足停在巷口,神情中滿是驚恐,待周清嘉行至她身邊,擡眼望去,目光一怔,身體一顫,一時竟也不知道該做何。

她反應過來,快步想上前拉翠兒起來。他猝然抓住她的手腕,神情認真,晃晃頭,“苒苒,你在這裏等我,我過去。”說完,他回首又望向那血泊,木箱之後似是躺著“東西”。他喉嚨一哽,只覺胃裏一陣惡心。

他將她護在身後,一步一步朝翠兒那邊去了。空氣中一陣血腥撲臉而來,身子只覺一沈。翠兒坐於地上,擡頭望他,悠悠道來,“郡,郡王爺。”

他將手伸出,翠兒見自己滿手鮮血,手擡置半空頓住了。他一把拉住她細腕,用盡全力將她從地上提起,語氣漠然,“回你小姐身邊去。”

翠兒抽噎一聲,將手中鮮血摸在那翠色的裙紗羅裙上,兩團黑色的掌印映在上,格外醒目。她回了聲“謝謝郡王爺”,轉身往蘇苒苒身邊去了。

她見翠兒蹣跚跑來,傾身向前伸手扶她。翠兒跌進她懷中,眼淚如連珠便不爭氣低落在衣衫上。她不忍,扯下腰間絹帕為她拭去,嘴裏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說著擡手撫她後背,為她順氣。

翠兒抽噎著,斷續應道:“小姐,小姐,小白他,他沒了!”

方才見那血泊,她心中確實已有了準備,但沒想到親耳聽見,她心中仍是一驚,久久答不上句話來,只是不停撫著翠兒的後背。目光不再敢往那方向望去,轉眼看著身旁的翠兒,神情卻已游離。

周清嘉立於一旁,緩緩低下身子,青色外褂浸在那血中,被染成胭紅。他手指顫微,朝那“東西”慢慢移去。夜風吹起他的長衫,她終於看清了那木箱邊的“東西”,一只白手,手中捏著一頂黑帽。

他終是將手停在那白手上,手掌緊握著,一時不語,臉上一時看不出他的情緒。她憂心仍是忍不住上前,來到他身邊,輕拍在他肩膀上,“郡王爺,你快快起來,這裏還是交給官府的人吧。”

他側頭,長發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手扶在他肩上,只覺他身體在不停顫抖。他擡手扶在她手上,又將那手死死攥著不肯松手,又閉了眼,手又漸漸緊了,喘成一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巷間只聽得那竹梢風動,見得那月影移墻。巷外依舊熱鬧非凡,人潮湧於巷口,七嘴八舌隱約聽清幾句。

“餵,餵,這是怎麽了?”

“誰知道啊,剛才還好好的,一下子這麽多人圍過來,就來瞅瞅熱鬧。”

“噓噓,小聲些,死人啦,沒看見那一地血嗎!”

“哎呀媽呀,死得是個什麽人啊?”

“就郡王府的個家仆,估計是貪賭欠了賭債,被追債的人亂棍打死的吧。死得那叫一個慘,你看這一地的血哦。”

聞聲,只見周清嘉猛然轉頭惡盯著那些人,眾人見他臉色不好,皆住了嘴,甚有他者見已無熱鬧可瞧,轉身匯進人流,四下的百姓也都紛紛離開。只得留下幾人依舊在巷口張望,不一會兒,幾個衙役手持佩刀小跑前來。

當首的見了他,先屈身行禮,“見過,郡王爺。”

他未說話,只是起身讓道,那幾人低身查看著地上的屍首。不時便將那巷口僅剩的幾人驅走,圍了現場,蹲身查看。

蘇苒苒擡眼望他,見他臉色黯淡,齒白唇淡,她輕聲詢問:“郡王爺。”名字叫出,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想慮半天,終還是沒將話講出口。

忽而覺得背後一陣清涼,那眼前人影越是模糊,周圍景物愈加朦朧,人影漸漸飄離,她只顧著伸手去抓,嘴裏喊道:“嘉郎,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周圍一黑,她猝然睜開眼睛,那日光撒落在門邊,腳邊的火堆已熄滅,冒著一縷細煙悠悠消散在空氣中。她只覺鼻尖一酸,淚水框在眼裏未落下。

聽得那廟外林間鳥鳴,不禁讓她舒了舒心。見自己倚在家思染肩邊,她猛然將頭移開,面容嬌羞,小心翼翼從那草席上起身,往那門外走去。

沒走兩步,聽見身後動靜,家思染睡意未消,聲音還有些朦朧,“夫人,醒了?”

應答一聲,她轉身看他,淚光點點,嬌喘微微。他心不由一顫,偏過頭去,細語又問道:“夫人這是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她忙拿起衣袖拭去眼淚,連說了幾句,“沒有,沒有”,也將頭撇了過去。家思染撣撣衣服起身,拿著那火堆邊的火著兒撥弄裏面的灰,見裏面已無火星,直了腰桿,“沿著這路一直走下去,巳時便可進城了。”

平日清晨都有翠兒來專門伺候,現如今困在這郊外,一沒熱水洗漱,二沒人伺候更衣,她多少有些不習慣。在瞧這一身淤泥染身,身上一陣粘膩,再看那發髻淩亂不堪。她終是忍不了了,“我去河邊洗洗。”

未等家思染說話,她快步往那河邊奔去。見她離去身影,他心中一陣擔憂泛起,伸手本欲阻止,只可惜人已經走遠了,他搖了搖頭還是跟了上去。

追了幾步,他終於是將她追上了,阻止道:“夫人,我們還是不要靠近河邊更好,昨日那些刺客見我們跳水,肯定是會順著河岸尋我們的。若是他們還沒放棄,我們此時去不就正中他們下懷嗎!”

聽他此話在理,蘇苒苒望了望河邊終還是聽話回頭,跟在他身後往那入城的方向去了。一主一仆,一前一後走在那小道泥路上。樹蔭遍布,零零星星散落著些光斑。見那驕陽東升,她擡眼虛目望了望,自語道:“也不知道院兒裏的花周叔命人照顧了沒。”

說著便往家思染的方向看看,見他神情依舊警惕四周,她繼續開口道:“都已經一夜了,那些人還會追我們嗎?”

他終是有了反應,回頭看著她,神情溫柔,“以防萬一,現在也不知那群人是什麽身份,若是鐵了心要取夫人性命,怕也是沒那麽容易放棄。”

他心中自有打算,心中不免警惕些,如今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生前的,生後的,一件件的事堆積再次,怎能叫他心中不生防備之心。如今自己著愛妻也被牽扯進來,他實在不願看她受傷,警惕之心自然是更勝之前。

她踢起腳邊石子,嘴裏嘀咕,“我何時招惹這些人了,一個個怎麽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要取人性命,當真是視這人命如草芥嗎,說取就取,說留就留。”

他見她那可愛模樣,頭一偏不忍暗笑,回道:“夫人往日裏被郡王爺護在府裏,這些事沒見過那是自然。”

忽而,林間草木一陣騷動,家思染警覺急忙將她拉至身後。果不其然,那幾刺客從林中竄出,皆亮出手中兵刃指對著他們。

眼見前方不遠便是城門了,他把頭略低一低,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夫人,你一會兒就拼了命的往前跑,別回頭,前方不遠處便能入城,進了城這些人就不敢那你怎樣了。”

她猛然擡頭看他,神色擔憂,“那你怎麽辦!”

還未及她將話說完,他就順著那人圍的缺口將她推了出去,那些刺客自然不會這般輕易放過,轉身向蘇苒苒追去。他一個騰身,擋住那些人的路。一時兩方兵刃相接,她見他未回自己,拼死擋住那些刺客追來,身體後退幾步,沿著他手指的方向去了。

幾回合下來,家思染明顯落了敗方,心中暗道不好,難不成剛覆活沒幾日就又要去了,心中難免生出一絲不舍,可又如何呢,如今都已是到了這步,也無退路了。

她蹣跚往那城門方向去了,幾次踉蹌險些跌下。忽見那林中又有動靜,她立刻駐足,只見翠兒頭一個從那灌木中竄出。兩人對視,翠兒見她一臉憔悴,渾身泥漬,急急上前扶住她,道:“小姐,您,您可有受傷啊?”

她哪管得上回這些,指著那身後林間道路,命令道:“快,快,周叔快帶人過去。家思染,家思染還在後面和那些刺客糾纏。”

周叔猶豫瞧了眼她,吩咐翠兒照顧好夫人,帶著眾人往她指的方向去了。翠兒攙扶著她到一旁坐下,憂心問道:“小姐,您這怎麽弄成這樣了。”

她將翠兒拉至一旁無人的地方,悄聲為她講述了昨夜的來龍去脈,翠兒驚聲:“啊。”她忙捂嘴翠兒小嘴,搖搖頭。

翠兒壓低音,悄聲問道:“小姐,您是說那個家思染根本就不是傻子!可,可那左武郎家鄰裏街坊皆知此事呀,難道,難道這十幾年來都是他裝的?”

她搖搖頭,“這就不知了。”

“小姐,那郡王府還能留家思染嗎?”翠兒瞠目緩緩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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