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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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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苒苒未聽清,只見他唇瓣張動,頃刻見他不語了,方才問道:“郡王爺,剛才說什麽?”

他本是鼓足了氣力,才將那話脫出口。哪知她會再讓自己說一遍,見她桃眼泛動波瀾,緊緊凝視自己,所有的勇氣被瞬間打散。

長籲一口氣,搖首,“沒,沒說什麽。”

她似信非信地問道:“是嗎?”語中稍有遺憾,卻又無人察覺。

舟上的人久久無語,四下又是一片寂靜。周清嘉又望向她耳垂,指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兩墜子靜靜躺在其中,似是等待著他的反應。

小白坐於船頭,拿著船槳輕擊水面,漣漪散開,將那河燈推遠。躬身傾靠在周清嘉身邊,捂嘴笑道:“郡王爺打算何時將那珊瑚墜子送出呀?”

聞言,他色慌看了眼一旁的蘇苒苒,含羞央告,“小白,你小聲些,要是被蘇姑娘聽見了,這就不是驚喜了。”

小白仰頭後倚,語中驚訝,“郡王爺,你不會把送個墜子就當作驚喜吧,我看那城中今熱的畫本子上寫的那些,不是俊俏公子為愛明燈三千,就是那高冷王爺求歡。”

“啪”一聲,他手拍在小白頭上,責道:“你要是平日裏閑來無事就多看看四書五經,什麽畫本子些給我少看點。一天凈瞅些沒用的,關鍵時刻從來是派不上一點用場。”

小白捂著頭轉身,拿著那漿繼續劃著,嘴裏嘀咕著,“可那些書不都是在郡王爺書房裏找到的嗎!”

幸而這句周清嘉沒聽見,若是知曉了,小白免不了又是一掌拍下。繞湖一圈,游船穩穩泊於岸邊。待眾人上岸,他伸手拉她。兩手之間隔著衣袖,沒有觸及。

她站直了身子,將那玉手從袖中伸出。

他低眸見她指尖通紅,眉心不展,屈身將那手抓起,捂在嘴邊呼了口熱氣。白氣從指縫間,散出,飄飄然消失在空氣中。

整雙手被溫暖包裹,一陣暖流,竄進手心,她只覺那氣流比手中的湯婆子還要熾熱。他衣間花香襲人,只讓她如癡如醉分不清這是夢是實。

小白輕拉翠兒一下,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家小姐方才上船時吩咐你去買點熱茶你可聽見了?”

翠兒疑神,皺眉問道:“有這事嗎?”

他篤定點點頭,“有的,我就知道你忘了,還好有我提醒著你。走吧,我陪你一同去吧。”說著便往那茶攤方向走去。

她回望眼蘇苒苒,未及多想,轉身跟著小白去了。

見人離去,周清嘉緩緩從腰間拿出荷包,將那紅墜子從裏拿出。蘇苒苒自覺眼前朦朧恍惚,眼眶濕潤,那墜子再熟悉不過,自己日日念,夜夜想的物件。如今夢回那時,這境況也竟這般真實。

聽那低語在耳畔縈繞,“你膚白,最合適這緋色珊瑚墜子。”他握住她手,將那冰涼的墜子放入她手中。夢境之中,她手也是這般顫抖,接過墜子緊緊撚於手中,放置胸前。

良久才說出那聲“謝謝”,低音婉耳。他低首望她,目光中皆是情意綿綿,如是將那四周人影虛化一般,眼神中只見她一人。二人對立,臉頰紅潤,相視不語。

翠兒在遠處茶攤買茶,回首望了眼自家小姐,見無大事,又回了頭繼續等茶。聽耳邊安靜了,她環視一周沒見小白蹤跡,想到他大約又是到哪裏偷懶去了。

隨口問了聲那賣茶的老板,“老板,你看見剛才和我一同過來的那位男子了嗎?高高瘦瘦的,戴著頂黑帽。”她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小白的身高。

老板扇著手中蒲扇,擡手撫了撫胡須,“剛才好像是還在那裏看見的,這會兒怎不見了?”說著指著那深巷。

她順手指方向看去,巷口堆集著些雜物,巷內無光漆黑一片。她踮腳看了看茶還要些時候才能好,於是交了錢對那老爺子道,“老板,我去找一下我朋友,這茶我一會兒過來拿。”

老板收了銅錢,瞇眼笑道:“好嘞,姑娘,一會兒好了你記得過來拿。”

“好的,謝謝老板。”一邊應著,一邊往那暗巷跑去。

巷中黝黑,雜物堆積,時而有那鼠獸竄動的聲音。翠兒害怕,雙手緊拽著絲絹,喊道:“小白,小白,你在裏面嗎?”

聲音悠蕩,空靈回旋,餘音裊裊,無人應答,只聽得幾聲鼠叫“吱呀”。她不由身退半步,再喊道:“小白,快出來了,我們的茶快煮好了。”

巷內依舊無音,她心頭不由一緊,抓娟的手又緊上幾分。音量再提上幾分,“小白,別鬧了,一會兒你家郡王爺該喚你了。”

無聲傳回,她抿嘴將那絲絹夾在腰間,用腳挪開那雜物木箱,移音刺耳,她皺了皺眉。大步走進那深巷,警覺四周,生怕遇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周清嘉邀蘇苒苒在湖邊落座,桌上一碟糕點,他回首瞧了瞧你茶攤未見小白身影,想道:“這小白,定是偷懶帶著人家姑娘瞎逛去了。”再望蘇苒苒,見她靨笑春桃,唇綻櫻顆,榴齒含香,憂心又被拉了回來。

“哥哥,蘇姑娘。”那聲溫柔和平,打斷他的臆想。兩人皆回看瞧那說話之人,那人一身月白銀衣,外罩著件素色長衫,肌骨瑩潤,舉止嫻雅。

周清嘉先起身,應了聲“嗯”,繼問道:“清秋今日怎麽也來這湖邊夜游,可是有?”說著便一手搭在他肩上,往他身後一瞧,只見得一貼身的奴仆。

周清秋見狀,苦笑道:“哥哥就別戲弄我了,我又不似哥哥這般風度翩翩,氣宇不凡,哪裏有什麽姑娘同與夜游呀!”

說著含笑向蘇苒苒點了點頭,她應了聲“周二公子”。

周清嘉見他這般為自己誇讚,又如此自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清秋自謙了哈,周家兒郎哪有不風度翩翩,氣宇不凡的,你平日就是太常把自己關在那南院了,沒事也該出來走走,一天都與那些鋪子裏的老大爺們打交道,自己也會人未老,心先老的。”

他聽聞那“鋪子”二字,身體一顫,目光瞠視,一時無話。蘇苒苒心中好奇,看了眼周清嘉,見他沒有異樣便也沒在多心思慮這些。

他含笑看了眼蘇苒苒,接道:“哥哥說笑了,鋪子上的時哪有說丟手就丟手的,若是出了毛病我可不好向父親,嫡母交代呀!”

周清嘉手掌輕扶在他背脊,只覺那骨骼分明,瘦弱不堪,心中不免產生一絲疼惜,“父親母親也真是的,這事何不交給下面的人來打理,你才多大,年紀輕輕就要去吃這苦。清秋,你等著,回去我就同他們說,以後你同我一道念書去。”

聞言,周清秋連連擺手,焦急回道:“哥,別,千萬別,清秋喜歡這些,對那些讀書習文的事一點沒興趣,一聽夫子講話就腦袋疼。”

見他神情不願,周清嘉也為強求,只得失落回了聲“好吧”,低聲道:“本還想著,你以後可同我一塊去學堂的,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好強求。”

幾句交談,蘇苒苒在一旁看著,心中略有疑慮卻又是說不清道不明。見他神情自然,處變不驚便也沒在多想。見翠兒不在身後,又久久未歸,詢聲問道:“郡王爺,可有見到我的丫鬟翠兒?”

聽她一問,周清嘉又看了看那茶攤,依舊未見人影,見她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他寬心道:“苒苒你放心吧,翠兒有小白跟著的,兩人在一塊兒不會出事的,我估計肯定是小白為了偷懶帶著你丫鬟跑別處鬧去了,你別擔心,一會兒回來了,我一定替你好好說說他們。”

她憂色總算是消減了些,周清嘉回眼看著一旁的周清秋,只見他神情一驚,汗珠冒出,細指猛顫。他心中不解,“清秋,清秋,你怎麽了?”

周清秋未答,神情依舊,他又伸手拍了拍他臂膀,只見他身體一抖,神思被拉回,目光轉向周清嘉說道:“怎,怎麽了,哥哥?”

周清嘉心中不解,疑惑道:“你方才在想什麽呢?手怎麽這麽涼?”說著欲伸手探他額頭,周清秋擡手攔下,斷續回道:“沒,沒什麽,大概是今日賬本看久了,出門又遭了風涼,這會兒微微有些疲憊了。”

見他身體不適,周清嘉也未敢留他多話,正欲交代那家仆趕緊將那他送回,只聽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她先覺得聲音耳熟,想道不好,轉身朝那聲音跑去。周清嘉見她跑遠,急交代了那家仆將周清秋送回,轉身跟在她身後往那聲音方向去了。

行至巷口,巷口前已圍滿行人,大家皆在踮腳往那巷中望去。不知裏面發生了何時,她推開人群,嘴裏叨念著“借道,借道。”

人流退後,皆側身讓她,她定睛看見翠兒跌坐在地上,手掌撐地,一地的血印紅掌。翠兒回首看她,目中皆是懼色,嘴唇微抖,色澤煞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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