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

姜助理把手機放到桌上，正在聽合作方匯報的季清策，微微低頭，掃了一眼：上官洛。

他身子不可察的微微一動，面無表情的臉，有了一絲波動。眼眸中的黑色，如濃霧般的暈開來去。

你真的把她忘了？

這些年來，上官洛發來的信息，都和她有關。

你還愛她嗎？

你有沒有想過她嗎？

你真的放棄了嗎？

季清策沒有一絲的猶疑，修長而幹凈的手指，飛快的打了一行字：有些事過了就是過了。

“所以，你是喜歡上這個剛畢業的，叫林桔的小姑娘了？”上官洛的回覆來的飛快。

“她不會打擾太久的，我會盡快讓她回集團大樓。”

27樓裏，窩在破椅子裏的上官洛，眉頭緊蹙，他看著季清策的短信，沈思了很久。

上官洛打開通信錄上，另外一個頭像，是一個美艷的女子側臉，“你，會回來的，是嗎？”

上官洛往下坐了坐，身子埋的更低了些，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我還在等你。”

整個下午，林桔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擺了一個中午買的筆筒，插上了幾根常用的畫筆。

又到集團簽了幾個入職的文件。

公司給她配置的電腦，也送了過來。

送電腦的小哥，挺愛說話。

裝電腦的時候，拉拉雜雜的和林桔說了許多。

林桔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的搭上兩句。

坐在位置上的上官洛，從始到終都沒有動，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林桔向他看過去，總歸不覺得是個太好相處的人。

林桔伸手在裝電腦小哥面前，比了個噓，讓他小點聲。

小哥這才發現，這辦公室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連忙抱歉的噤了聲。

“上官設計師，我先走了啊。”下班的時候，林桔站在上官洛後面不遠處，打了個招呼。

依舊沒有得到回覆。

林桔便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關了門離開了。

繞過集團主樓前面的馬路上，林桔也不急著回家，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走著。

這座陌生的城市，就將是她未來生活、落腳的地方。

夜幕漸漸地落了下來。

空氣中是雨水洗過的清新味道。

路旁的行道樹上掛滿了細小的彩燈。

閃閃爍爍的，像人間的星河。

林桔在路上，走走看看。

入職了季氏，即便是只有冷遇的C線，自己黑化的命運，也算發生了改變。

掛著彩燈的樹下，有一輛紅色的雙層小吃車。

稀稀疏疏的有幾個人，在排隊。

林桔也停了下來，“老板，要一份烤豆腐。”

“好嘞。”

沒多久，老板笑瞇瞇的，把烤豆腐遞到林桔面前，“小心燙。”

林桔穿著高跟鞋，走在路上，愜意的吃著烤豆腐。

這份愜意落在蘇凱楓眼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在林桔身後，還走了這麽遠。

是林美妍要吃小吃，他出來買，卻遠遠看到了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林桔。

她入職還順利嗎？

她還願意來蘇氏嗎？

她，真的不喜歡自己了——是嗎？

他想走上前，至少可以打個招呼，卻見林桔，上了一輛出租車。

沒有多久，便消失在自己面前，融入了這夜色裏。

***

林桔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了，吳媽竟然站在門口等自己。

“林小姐，回來啦，吃了嗎？”吳媽的臉樂呵呵的。

林桔拉起吳媽的手，冰涼，她連忙給吳媽捂了捂手。

“我吃過了，今天這麽冷，怎麽還在外面等呢？”林桔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人。

長大後又一心撲在工作上，也沒有戀愛，所以從來都沒人等她。

可在這兒才住了幾天，吳媽竟然在等自己，總覺得心中暖暖的。

“不光我等呢，”吳媽拍了拍林桔的手，“少爺早就在裏面等你了。”

季清策回來了？

林桔下意識的快了些步子，推開了門。

日式風格的沙發上，季清策西裝褲下的長腿，閑閑的岔開老遠，一條腿上支撐著一個胳膊，正在看手裏的文件。

他眉眼間的清淡如薄霧，神色自在，好像在家裏加班，就等於了休息。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文件被翻過，才偶爾的發出一些嘩啦聲。

林桔不知道現在過去，會不會打擾季清策工作。

換了鞋子，便往自己住的客房走。

原木色茶幾上，燃著香。

松針的味道環繞在房間裏，不經意的聞過去，倒似有了森林的靜謐。

突然想到自己脫在門口的鞋，林桔輕聲回頭，去拎自己那雙被水泡過的高跟鞋，打算回去做些補救措施。

卻見季清策擡頭，淡淡的說了一聲：“回來了？”

季清策的西服和領帶，扔在沙發上，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松開了，露著修長的脖子。

襯衫是白色的，但胸前有黑色線條，線條之間，凸凸凹凹地曲線，繪出了連綿的山巒，穿在季清策身上，多了精致和優雅。

林桔停了下來，點了點頭，認真的回答：“回來了。”然後就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有點尷尬，想著還是回去吧。

就見季清策放下了文件，走了過來，

“上官洛沒有為難你吧？”語調中竟然有幾分關切。

“那倒沒有，不過他也沒有和我說什麽話。”林桔如實回答。

“上官洛雖然性情有些孤僻，但是是最優秀的設計師，如果他願意和你共事，也到是件好事。只是他並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所以我還是會找機會，把你調回集團的。”

林桔點了點頭，今天一天她就看出來了，上官洛並不歡迎自己。

“這個到不是主要的，就是不知道沈總說的，一個人做個大秀的設計，是不是真的？”

“這是她為難你的，就是想要你離開。我會說服她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好，我知道了。”

林桔有點猶豫，“還有公司宿舍的事，張小璐說因為最近沒有宿舍了，所以還要再等等。”

突然季清策擡起手，向林桔走了過來。

近了，太近了。

林桔感受著季清策身上的氣息，竟然不自覺得，紅了臉。

那修長的手，停在了她如海藻般的秀發上，然後從上面取下來一片葉子來。

“那就等等吧。”季清策說的自然。

“好。”

兩個人也沒有再多話題，進行下去了。

季清策轉身，坐在原木色的幾何形的椅子上，兩條腿向前隨意的伸著，隔著褲子，也看的出那腿修長和完美的線條。

林桔轉身想回房間，季清策又叫住了她，拎出一個盒子。

“還有這個，你走那條路，能方便點。”

林桔接過來，打開盒子，是一雙做工精致的平底鞋。

棕色的鞋身，上面有一顆晶瑩綠松石，低調而優雅，無論是上班，還是出去玩，都很好搭配。

季清策的眼光，林桔還是佩服的，可這鞋，也不能沒有理由的收著。

“沈潔的事情是我連累了你，我向你道歉。”季清策說的真摯。

“其實不用……”

季清策好像知道，林桔要說些，拒絕或感謝的話似的，不再擡眼。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下頜線勾勒出完美的線條，讓靠近的人，不能說出拒絕的話。

***

中午吃過飯回辦公室，林桔在工作臺上，擺了一個盆栽。

白瓷的花盆裏，種著一棵大葉子的植物，幹幹靜靜長勢良好。搭配旁邊的白色臺燈，雅致又舒服。

這幾天她已經開始設計新的衣服了，因為那天看到上官洛設計的衣服，是有超現代的未來感，機甲風。

林桔覺得，這倒不失是一個練筆的方向，幾天閑來無事，化了幾張藍色的機甲風格的外套。

吃飯回來的路上，有了些新的想法，應該再做些修改，就可以完稿了。

她坐在桌前，卻找不到了自己的畫稿。

明明就放到桌上，卻不見了。

她耐心地在自己的紙堆裏翻了翻，沒有稿子，倒又多了幾張兒童畫。

這幾張兒童畫上，都畫著小羊。

小羊都身子古怪，而且無一例外，每一只小羊，都有一雙碩大的眼睛，和小小的眼仁，怪異，但可愛。

“掉哪兒了？”

林桔四處找了一圈兒，都沒有自己的設計。

擡頭往上官洛那邊望去，這家夥正在辦公室吃火鍋。

林桔想去問問他，卻不想和這個古怪的人說話，想著也就算了。

實在不行，就重新畫吧。

林桔拿出一張空白的畫紙。

回來一直找設計，也沒顧上喝口水，林桔拿起藍色的保溫壺，想喝口水。

晃了晃保溫壺，沒水了。

27樓人少，而且上官洛似乎沒有叫水的習慣。

於是張小璐給林桔置辦了，一個燒水的電水壺和一個保溫水壺。

林桔拿著電水壺，去打水。

路過上官洛，從身後望了一眼。

沸騰的火鍋，咕咕的冒著泡，濺在墊在火鍋下的紙上。

那張紙，林桔不覺得火氣上升，可她還說的平靜：“這是我的設計。”

“我知道。”九宮格火鍋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每個格子裏都滿是辣椒，讓人看著都熱血沸騰，坐在火鍋邊的上官洛，說的理所當然。

林桔知道上官洛古怪，卻不知道他會這麽沒有邊界，她認真的問：“你用我的設計稿，墊著煮火鍋？”

“你也可以用我的。”火鍋的霧氣籠在上官洛的眼鏡上，鏡片上有了一層霧氣。

“你就是用這種方式，讓人離開的嗎？”羊肉、藕片、青菜、丸子，上官洛吃的呼啦呼啦的。

“你也可以走。”上官洛不以為意。

林桔笑了，總還是要換個方式讓我離開，讓我黑化的。

“我不會走的，我一定會完成我的工作。”林桔說的認真，揚著下巴，轉身去打水了。

看著林桔的背影，上官洛莫名的覺得，有些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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