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桔坐在桌前在擺弄一卷，不知道誰放在自己桌子上的舊膠卷，膠卷看起來應該有些年月了，落滿了灰塵。

她舉著膠片，透過桌子上的臺燈的光，隱隱的能看到裏面的照片是兩個人，頭靠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

她看不清膠卷裏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一起。

只是，曾經有過的甜蜜，雖然會隨著人的感情物是人非，可是他們留在膠卷裏的那一刻，卻永遠的留下了。

她突然想到季清策，明知道是假的，是合約的關系，可是還是留在她身邊的自己，到底是為什麽？

即便一切都會隨著時間流逝，一切都變得不同，那自己呢？

是不是還會記得，一起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呢？

林桔提起筆，把隱藏著愛人的膠卷，畫在了設計的衣服上。

電話響了，林桔埋在設計稿中的腦袋，緩慢地擡了起來，緩了半天，才從設計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接起電話，是蘇靜琪：“桔子，晚上有時間嗎，反正明天周末不上班，出來聚聚唄？”

林桔想了想，晚上也著實沒什麽安排，而且自己和蘇靜琪也好久沒見了，“行，我去找你。”

“別別別，你就找個好停車的地方，我去接你。”林桔知道蘇靜琪是嫌自己太慢了。

每次自己主動去找她，不是坐公交車，就是擠地鐵，等自己到了，至少要個把小時。

林桔找了一個好停車的酒店門口，站下來等蘇靜琪。

閑來無事，打開公司網頁，看了看。

沒有看到上官設計師的任何設計和報道。

要說，還真的是個神奇的人物。

每天一個人守著個破樓，抱著火鍋，畫些沒有市場的設計，竟然還米有被開除，也真是挺神的。

正想著，電話又響了，是季清策。

“還得拜托你一次，和我去見一趟爺爺。”電話裏傳出來季清策低低的聲音，就好像讓人沈醉的大提琴，緩緩的在林桔耳邊演奏。

“……條件你提，我都可以。”

不知道為什麽，林桔總覺得季清策這個人，時冷，時熱，讓她琢磨不透。

她明明在他帶自己離開出租屋時，感受到那份善意。

季清策又給了自己，暫時的住處，她心裏是感激的。

可是，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林桔又覺得，他在明晃晃的說，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條件你提，有了條件，就能做到兩不相欠。

“就當我住在你那兒的回報吧。”林桔說的認真。

季清策沈默了片刻，然後似有似無的說了個：“嗯。”便掛了電話。

姜助理看著季清策，擔心的說：“老爺子這次是真的急了，他一直都覺得林桔是你為了敷衍他，隨便找來的，所以聽說林桔住在上苑的那套房子裏，氣得不行。”

季清策低頭看著電腦裏的文件，沒再說話。

“那棟房子畢竟是您父親住過的……老爺子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

季清策擡起頭，目光冷淡的看著姜助理。

姜助理心中一怔，和林桔這關系，怎麽就好像弄假成真了呢？

***

林桔上車，季清策深灰色的西服扣子解開了，松松散散的坐在車後座上，微微闔著眼，眉頭微蹙，像在想著什麽。

“又要讓爺爺不開心嗎？”聽到林桔的聲音，季清策才睜開眼，眉頭舒展開來，唇角掛上了一抹淡淡的笑。

空氣中是季清策身上好聞的香氣。

也太帥了吧。

林桔心口一悸，這男人的笑容，根本就比那些明星，還要有魅力。

要不是自己看到，小說中他成了原主黑化的動力源。

就這麽一笑，真的有點扛不住啊。

“他永遠都不會因為我開心的。”季清策說話的聲音淡淡的，配上那個醉人的笑。

林桔突然就覺出了傷感。

為什麽，會覺得這次見面，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呢？

季清策和爺爺的對戰，之前讓季清策消失了一個月，後來又讓爺爺消失了一段時間。

林桔不知道這一次會發生什麽，“其實爺爺只是關心你。”

林桔不知道其中原委，但她看的出來，爺爺的各種作妖，出發點也只是希望季清策更好。

***

老爺子的季家祖屋門前，掛著燈籠，昏黃的光，照出了一片柔和。

進了門，季清策就被老爺子叫到書房，林桔一個人坐在客廳等。

家裏的阿姨，拿了琉璃果盤，放到了林桔面前。

果盤裏鮮紅的草莓、翠綠的獼猴桃、橙黃的芒果，擺成了好看的小船，銀色的小叉子，放在旁邊。

季清策出來的時候，沈著臉。

“季爺爺。”林桔起身，向走在前面的季老爺子打招呼。

林桔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洗過了頭，沒有紮起來。這會兒頭發柔和的，散在臉頰兩側，讓她看起來也柔軟了幾分。

老爺子沒回應，直接坐到了餐桌上。

老爺子今天穿著，鮮艷的紅色V字領薄毛衣，要不是毛衣林桔似乎都忘了，已經是秋天了。

對林桔來說，每次見爺爺，都像戰鬥一樣。

因為看不見的地方，總是劍拔弩張。

餐廳的角落裏，擺著一個禪意的黑色瓷器花盆，盆裏長著茂盛的文竹，細小的枝條似乎也能感到，此刻餐廳裏暗潮湧動，於是微微的動了動。

季老爺子自己倒酒，酒滿了也不停，林桔下意識的起身，卻被季清策拉著了手。

老爺子臉上帶著怒氣，手中的酒水湧出，灑在桌子上。

“季清策，你最不應該為了騙我，去打擾死去的人。”

“那不僅僅是你想要懷念的地方——還是我的家。”季清策言語中，已經沒有了溫度，連情緒也一並消失了。

爺爺閉上眼睛，好像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

沈默了許久，“就是不在乎我這個老頭子，你也要想想你二叔二嬸，想想季清一，想想……夢夢，別作賤你自己的感情！”

夢夢這兩個字，從爺爺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停了那麽久，空氣都好像凝住了。

在這空氣中，沒有了鮮活的生命。

一切歸於死寂。

“你的爸爸媽媽，還有夢夢，都不會想看著你如此荒唐的。”

荒唐，荒唐的不是您嗎？

季清策的手，握成了拳頭。

季清策英挺的眉毛下，一雙黑眸似有血色湧了上來。

“爺爺，您在幹什麽呀？”季清一跑了進來，拉起季清策，對林桔說：“帶他走，快帶他走。”

“爺爺，您這樣會害了哥的。”

“季家的男人，就沒有這樣懦弱的。”爺爺狠狠的說。

季清策看著爺爺，在心中問道：

如果不是您，我怎麽會回來，我為什麽要訂婚，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從你把季氏交給二叔一家，清一才應該是那個頂起季氏的人，不是嗎？

為什麽叔叔可以不管公司，去游山玩水，到處交友。

為什麽清一可以去做和公司沒有任何關系的工作。

為什麽就要我留在季氏？

這些話，季清策一直想問，可是卻從來沒有問出口。

是自己不好嗎？所以才發生了所有的一切？

誰能告訴我，季清策突然覺得累了，很累。

他牽起了林桔的手，慢慢的往外走，“走，我們回家。”

“回家。”林桔握住了季清策。

***

回家的車上。

季清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一片鴉羽，落在眼瞼處，多了一抹落寞。

柔軟的唇，輕輕地合著，自然上翹的好看弧度，卻掛著憂傷。

離開了祖屋很遠了，林桔以為季清策睡著了，輕輕地把手往外抽。

卻被季清策拉住，然後握的更緊了。

季清策似乎很艱難的，才睜開眼，眼底的血紅更濃了，他啞著聲音說：“去醫院。”

姜助理熟稔的調轉了車頭，向季清一所在的醫院開去。

身穿白大褂的季清一，已經等在醫院門口了，看到姜助理的車子，快步走了過來，拉開車門，扶出季清策。

“哥，還能走嗎？”

林桔下了車，季清策就好像走在棉花團上似的，拉著她的那只手，掙紮著不下沈，卻還是漸漸使不出力氣。

原來季清策拉住自己，是為了不倒下去。

“我來吧。”姜助理扶住了季清策的胳膊。

林桔看著姜助理和季清一，扶著季清策上了樓，進了一間病房。

和平時見過的病房不一樣，這件病房裏簡單的只有一張床，其他什麽都沒有了。林桔只好站在旁邊。

季清策躺在了床上，沒有睜開眼，就像睡著了。

他就這樣安靜的躺著，像一幅雜志封面一樣，閃耀著矜貴的光芒。

“哥，你怎麽樣？能控制住嗎？要不要綁住？”

季清策睜開眼，用血紅的眼，掃過林桔，“綁上吧。”那聲音裏有絕望。

季清一拿出了一根細軟的繩子，熟練的在季清策手上打了結，然後固定在床邊。

季清策的身子在發抖，林桔想要上前，卻被姜助理制止了。

姜助理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林桔跟在姜助理和季清一身後，走出了病房

季清一出了病房，就掏出鑰匙把門鎖上。然後拿出一根筆，在門外桌子上放的文件裏，寫了些什麽。

病房裏，季清策睜開了血紅的眼睛，臉上露出了戾氣，掙脫著繩子，發出了低吼。

“他這是怎麽了？”林桔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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