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哄又好騙——

售票處排起了長隊，江念念站得昏昏欲睡時，終於排到了他們。

櫃臺有些高，卻正好程放星懶散地撐著手，他閑閑地開口。

“兩張通票，謝謝。”

“好的，請這邊付款。”

要掃付款碼時，江念念一踮腳，搶先程放星一步將手機遞出去了。

「滴」的一聲響起，江念念笑容明快：“今天你生日，我請客。”

“謝啦。”

程放星挑了挑眉，也不推脫，從一旁的小架子抽出兩張游樂園指南冊，遞給江念念一張。

買好票，程放星找了張有樹蔭遮蔽的空椅子坐下，雙手攤開游樂園指南冊，問坐到一旁的江念念：“想玩什麽？”

“今天你生日，你說了算。”江念念很是識相，等著程放星做決定。

程放星瞧她一眼，眸子裏依舊是難掩的壞笑，他指尖點了點紅黃色的顯眼圖標。

“玩這個。”

江念念看過去，怪不得笑得那麽開心，原來是過山車。

江念念點點頭，應和他：“就玩這個。”

過山車上，江念念系好安全帶，一轉頭，就看見程放星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江念念皺眉：“你快系好安全帶，別以為不看前面看著我就不會害怕了。”

程放星嗤笑：“那你害怕嗎？”

江念念很坦然：“不怕呀。”

“你怎麽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說說你怕什麽？”

程放星和江念念貧著嘴，終於磨磨蹭蹭地開始系安全帶。

江念念哼他一聲：“不就是坐個過山車嘛，有什麽好怕的，你幹嘛要我害怕？不安好心。”

卻又在心裏偷偷說，她怕數學和生物。

“要是你等會害怕了，記得我就在你身邊……”江念念沒來得及嫌棄他，他就在江念念面前晃了晃手掌，繼續說下去，“等會我這只手就放在壓桿上，你要是怕了，勉為其難的讓你牽一牽。”

江念念拍了拍臉，歪頭無辜道：“反正你這張臉就在我眼前，我要是怕了，可能會拍一拍。”

“你待會別喊疼……”江念念微笑著，“喊疼我也停不下來。”

“因為我，太害怕了。”

程放星被堵得無言，只是笑，以手抵唇，笑出淺淺的氣音。

“隨你怎麽拍……”程放星湊近江念念，惡劣地低語，“反正拍壞了——”

“你得負責。”

白長大了一歲，還是一如既往地愛欺負人，半點也不讓她。

江念念翻了個大白眼，賭氣地不再理睬他。

過山車緩緩開始啟動，程放星沒看過來，江念念偷笑著閉上眼睛。

這就是她不害怕的關鍵，只要閉著眼睛，除了身體感覺到猛烈的撞擊和失重的奇異感覺外，就完全不會害怕。

雖然少了刺激，但過山車又不是她想坐的，只要程放星覺得刺激就行。

閉著眼睛，聽覺就格外地好。江念念五臟六腑被顛翻的同時，耳邊是其他人淒慘卻又夾雜著大笑的尖叫聲，她有意往邊上湊了湊，卻沒聽見程放星的半點聲音。

難不成，他也學她閉著眼睛？

猛烈的搖晃突然停住，卻沒有過山車結束停下時的「嗶嗶」聲。江念念也不好奇，安安靜靜地閉緊眼睛。

“江念念。”

邊上的程放星突然喊了她的名字一聲。

“啊？”

江念念以為確實是結束了，程放星喊她走人，便睜開眼睛，然而眼裏是垂直而下望不到頭的軌道。

過山車被故意設計在這裏停住，程放星似乎掐準了點，隨著江念念的眼睛睜開，過山車就急速地順著軌道往下。

“啊——”

江念念的心要跳出嗓子眼，又趕快地閉上眼睛。這次程放星終於有了反應，不是尖叫，而是在放肆地大笑。

“程放星！”江念念恨恨地喊，“我討厭你！”

程放星跟她唱反調似的，也跟著大聲喊道：“我喜歡你！”

江念念不敢睜開眼睛兇他，便只能在七上八下的顛倒中準確摸索到程放星放在壓桿上的那只手，含不留情地掐下去。

程放星一下也不尖叫，仍在大喊大笑：“就算你掐我我也喜歡你。”

“閉嘴！”

過山車結束下車時，同車的人都偷著笑用異樣的眼光瞧他們。江念念又羞又氣，不高興地板著張臉。

程放星嬉皮笑臉，湊近了哄她：“別生氣，好不好？”

“今天是我生日，不要生我的氣。”

江念念沒心思和程放星鬥嘴，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的後遺癥，她的頭現在有些發暈，腳步踩到地面，虛虛地浮著。

“怎麽了？”程放星看出來不對勁，伸手扶住了她。

又想替江念念揉揉太陽穴，然而手指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被她靈巧地後退一步躲避開。

江念念轉移話題，叫嚷著：“程放星，你喪心病狂。”

程放星這次是真的不解：“我又怎麽了？”

“哪有人剛吃完早飯就去坐過山車的？”

程放星一楞，隨即又輕笑開來：“我不是也坐了嗎？”

四目相對，江念念剛想開口繼續下去，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胃裏翻騰得難受，有什麽東西在往上湧，油膩又惡心。

一開口，嗔罵變成了一句：“我想吐。”

“想吐？”擔心和愧疚一齊湧上心頭，程放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而江念念已經瞄準了路邊的一個垃圾桶，避開程放星的攙扶，跑過去了扶著俯身嘔吐起來。

程放星立馬跟著跑過去，安撫地順順她的後背，好讓她舒服一些。

又一邊笨拙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不再欺負你了，你生我的氣吧，我知道錯了。”

好一會兒，胃裏吐幹凈了，江念念終於清明了些。

“你在這等會。”

程放星慢慢松開手，確保江念念能站穩後就迅速跑到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紙巾和一瓶水，眼神卻不放心地屢屢落回。

再回來時，程放星擰開瓶蓋遞過去：“漱口。”

江念念接過來，仰頭猛灌一口。

程放星繼續遞過來一張紙，江念念細細地將臉給擦幹凈，恢覆了元氣。

有些惡狠狠地意味看向程放星：“接下來還玩嗎？”

程放星看著江念念，蒼白的一張小臉，眼窩還帶上了因為嘔吐而引起的生理性淚水，看上去又慘又兇。

程放星唇角滑出一個苦笑，哄著她：“不玩了，好不好？”

“不好。”江念念哼唧一聲，大搖大擺朝著海盜船的方向走過去。

走出一路，耳邊卻少了程放星聒噪的玩笑，江念念有些困惑，一轉頭，唇上就被抵了一個東西。

滲入唇腔，是甜的。

程放星笑盈盈地站在她眼前，手上握著柄竹簽，那是抵在她唇邊的東西。

江念念眼睫往下，紅彤彤的一串冰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泛著晶亮的光澤，看上去甜蜜誘人。

“吃點甜的。”

江念念沒有骨氣地從程放星手中抽過竹簽，舌尖伸出，飛快地舔了一下冰糖葫蘆。

沁人心脾的甜。

江念念眉眼彎彎，咬下一顆糖葫蘆在嘴裏，含糊不清道：“我們扯平。”

程放星的笑化開：

真是——

好哄又好騙。

夕陽落下之時，各種最接近天空的高大游樂設施最先被鍍上層金邊，游樂園人流漸漸少去，顯得有些荒涼。

落日餘暉將倆人在路上的影子拖長，好像距離更近了些。

程放星試著挽留：“等黃昏過去，游樂園裏晚上又會很熱鬧。”

江念念不明其意，沒搭話。

“所以……”程放星似笑非笑的，半是認真，“你要不要再陪陪我。”

“打住！”江念念果斷搖頭，“我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別人陪你玩。”

程放星邁開一個大步走到前邊，笑聲傳來：“騙你的。”

“我現在只想把你這小祖宗安安全全送回家，今天白天已經夠嗆了，要是晚上繼續下去，我這生日還過不過了？”

江念念撇撇嘴，追上去，想掐他一下，卻被程放星擡手避開了。

“別鬧。”

程放星右手上一個淡淡的掐痕落入江念念眼裏，她不敢相信地指了指：“我掐的？”

“我覺得對不起你，自己掐的。”程放星落下手，擋住了那個痕跡。

江念念嘆一口氣，翻出口袋裏的創可貼，遞給他。

“對不起。”

“你隨身帶著創可貼？你怕和我出來會受傷？”

程放星自己單手貼上了創可貼，又將那只手在江念念眼前晃了晃，好像在展示一個勳章一樣。

江念念挪開眼：半點也正經不起來。

夜晚降臨之前的最後一刻，程放星安全地送江念念回到家，和她道別過後就自己著急趕著回家。

程放星很遵守承諾，雖然心神不寧，老想著看一看江念念畫中他的模樣，卻還是堅持著到了家。

一到家，程放星連鞋也沒換，直接在玄關處拉下了畫軸上的蝴蝶結。

紅絲帶被胡亂地勾在他手指間，仿佛一條纏繞錯的紅線。

畫裏是一張眼角眉梢都藏笑的臉，是一面對江念念時就藏不住心思的他。

邊上還有一行小字，程放星囈語著：“希望長大一歲的程放星少欺負我，對我好點，多讓著我點。”

“生日快樂。”

程放星拿著畫走回房間，在書桌上拾起一根鉛筆，情難自已地在字旁多添上一句。

“多喜歡我點。”

——多喜歡你點。

作者有話說：

歡迎來看——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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