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給她當作真心——

紀則典和程放星。

兩屆的得意門生同時在鄭裕眼前，看得他心花怒放，主動忽略了兩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狀態，搓搓手招呼道：“來來來，小程，我給你介紹一下……”

程放星置若罔聞，只牢牢盯住紀則典，暗暗緊了緊拳頭。紀則典淡漠的臉上白裏透紅，在他看來諷刺得很。

紀則典不明所以，眼前的鄭裕拉著一個看上去和他同齡的男生，笑容是難得的親切可掬。

這男生卻一直打量著他，目光不善，弄得他很不舒服。

莫名其妙。

紀則典臉上不正常的紅暈飛速褪下，回到往常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樣，瞇起眼回應程放星的目光。

程放星克制著心裏的煩躁打斷鄭裕語：“老師，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等會再來找你。”

隨後便率先主動避開紀則典的視線，邁著大步離開。紀則典也斂下眼瞼，隱藏起冰冷的視線。

這人，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只有鄭裕遲鈍地後知後覺，沖著程放星走遠的背影喊：“哎，我話還沒說完呢，怎麽就走了。”

程放星輕車熟路地來到後臺，以前他們班校慶沒節目，他嫌吵，不愛看舞臺上熱鬧的表演，就躲到後臺看各個班級臨上臺前的百態：因為緊張而哭泣的小女生，還在還在瘋狂記小品臺詞的男同學，狂吃潤喉糖的大歌手，化妝到一半而人鬼莫辨的臉……

不管是哪一屆學生，校慶的後臺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亂。

學生時代的往事在程放星腦中松散地漫游，他眼神卻很焦急，大範圍地四處搜尋著，身體還要註意避開跌撞的人。

一抹明亮的嫩黃色闖入眼中，衣服過於臃腫而顯得笨手笨腳跌跌撞撞。

她正側過頭和一旁的人講話，劉海用夾子夾到兩側，嬰兒肥的臉頰上有兩坨鮮艷的腮紅。

是嘰嘰喳喳的小鴨子，像幼兒園化好妝即將要上臺的小朋友。

找到了……

程放星松了口氣，勾唇輕笑起來。他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拍江念念的肩。

“你怎麽才來？”

江念念邊抱怨邊轉過頭，她以為是慢吞吞地剛吃完晚飯的高澤，連衣服都沒換，先來和她打招呼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程放星語氣自責，嘴角卻擒著一抹輕挑的笑容，他手還搭在江念念的肩膀上，像只大狗一樣歪起腦袋。

見身後之人是程放星，江念念睜大眼睛，有些意外地問：“怎麽是你？”

“你不是在等我嗎？”程放星立刻收起笑容，垂下眼睫，委屈地問，“我們不是約好的嗎？”

江念念壓下心中奇怪的感覺，笑著哄道：“當然是在等你呀。”

林遠葉瞧著江念念身側的人，一身黑衣，笑得晃眼，越瞧越熟悉，直到她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程！程放星？！”

被林遠葉這麽一喊，喬藝也認出來了。她正苦惱點點什麽時候背著她又多認識了一位朋友，結果對方是程放星，出於對學神身份的尊重，她心裏平衡了一些。

程放星漂亮的眼睛彎起來，絲毫沒有學長的架子或是學神的優越感，自然地打招呼：“你們好，我叫程放星。”

學霸遇學神，林遠葉眼睛閃亮亮，敬仰之情溢於言表，喋喋不休：“我叫林遠葉，她叫喬藝，我們倆都是念念的好朋友。程學長，久仰大名！你在青暉可是個神話，我們每次考試都會去拜一拜的……”

程放星輕笑一聲，假模假樣地謙虛道：“叫我程放星就好。”

接二連三，程放星自己也察覺了，他在江念念面前好像很有虛榮感，竭力想把優秀的一面展現給她看。別人當著江念念的面誇他時，他總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程放星沖林遠葉眨眨眼睛，問：“我可以把江念念借走一會兒嗎？”

林遠葉完全被學神光環迷暈了，只會忙不疊點頭。對待江念念的事，哪怕對方是程放星，喬藝也始終能夠保持清醒警惕，私下輕捏林遠葉的手臂提醒她。

等林遠葉反映過來，江念念已經被程放星拐走了，只留喬藝扶額嘆息。

程放星把江念念帶到了一個小角落，那是他往年躲在後臺看戲時常呆的角落。

一路上，人擠著人，江念念穿著道具服不好行動。程放星想了想，還是避開了手掌心，隔著衣服拉起她的手臂帶著她走。

小角落很隱蔽，由藍稠長簾子隔出一個狹窄逼仄的空間。

人在裏面聽得到外頭的聲響，微微撩開簾子能看見外頭的亂象，然而外頭的人卻不會輕易發現這裏。

“緊張嗎？”程放星喉結上下滾動，和江念念在這種空間獨處著，他心裏也有些緊張。

“啊？”江念念仰起頭，清澈明亮的杏眼彎起來，透著一種甜膩，語調輕柔，“之前好像是有點，不過現在不緊張了……”

程放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江念念這句話無疑是把剛才在操場看見的畫面又翻到他眼前。

程放星有些嘲弄地想：他還裝什麽正人君子呢。

小角落很黑，江念念的眼睛卻是亮亮的，程放星把手撫上了她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

隔著厚重的頭套，江念念感覺不出來。

“那你呢？”

“嗯？”

程放星裝作沒聽清，借機低下腦袋湊近了些，江念念輕淺的呼吸就在耳畔，眼底是她柔軟的唇。

江念念察覺出來了，不自然地往後仰頭，程放星的手順著她的腦袋，骨節蹭上了絲滑的簾子，有些發癢。

“你不是也要上臺演講的嘛，那你緊張嗎？”

程放星認真點頭，不似撒謊：“緊張。”

江念念艱難地伸手，拍拍程放星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別緊張，不管講得怎麽樣，程放星依舊是青暉的神話！學弟學妹們一如既往地崇拜你。”

“那你有什麽緩解緊張的好辦法嗎？”程放星目光灼灼，像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喏，你閉上眼睛。”江念念思考了一會兒，似乎想出了好辦法，擡眸時神采奕奕。

程放星盯了江念念好一會兒，像是將要捕獵的動物，帶了不易察覺出的攻擊性。

江念念都要低下頭開始反省是不是說錯了話的時候，他終於勾勾嘴角，溫順地閉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閉上了那雙道盡壞心思的眼，程放星長得也還不賴。

江念念就這著程放星的臉客觀地在心裏評價一番，然後充滿壞心思的，雙指指尖對上，擺出一個OK的手勢，快準狠地憋著笑彈上了他的額頭。

程放星內心忐忑，卻沒等來想象中溫軟的懷抱，只感覺到額頭被一道力擊中，帶了後勁，持續地發著疼。

睜開眼來，是江念念一臉壞笑的痛快表情：“給你一點我的好運。”

程放星笑了，是不如以往溫和，摻了點冰涼的笑意。

原來對於他和那個男生，這就是喜歡與不喜歡的區別嗎。

江念念看到程放星這樣笑，咽咽口水支支吾吾道：“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我就是一時起了玩心……你要原諒我，畢竟我比你小兩歲……”

程放星不置一詞，也不聽她辯解，冷著臉擺出要彈人腦門的手勢，江念念認命地閉上眼睛。

在等待疼痛降臨的時候，江念念閉著眼，輕聲哀求了一句：“輕一點……”

程放星手指將要接觸到江念念額頭的那一刻，突然變了方向，捏住了江念念柔軟粉嫩的臉頰，輕輕向外一扯。

江念念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亂搖著腦袋要睜開，語氣有些憤憤不平：“你做什麽？這不公平！額頭和臉頰能比嗎？！”

“是，比不上。”

臉頰要軟得多了。

程放星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如果每次都能被補償地捏一下臉，他寧願天天讓江念念使壞地彈他額頭。

江念念心底松了口氣，看程放星笑得這樣得逞惡劣，他應該不生氣了吧。

“嘖。”

程放星感覺手上不對勁，指尖互相摩搓，有些細密的粉。他低頭望過去，像是剛摁過手印，兩個指頭染上了鮮紅色的腮紅。

看著眼前江念念的臉頰上被蹭掉一塊，指印明顯，程放星輕笑著調侃：“你這舞臺妝化得不行啊。”

江念念順著程放星的動作看向他的手指，立刻明白了，掀開簾子就要跑出去找鏡子。

罪魁禍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語氣欠揍：“作為補償，我給你補妝好不好？”

“才不要！”

看到橫沖直撞跑過來的江念念，喬藝一把攔住：“點點？”

江念念撲進喬藝懷裏，指指自己的臉向她告狀：“我的臉。”

喬藝低頭細細看了一會：“你這是蹭到哪去了呀？”

“是……”

程放星揪住江念念的後衣領，笑得人畜無害，語氣威脅著打斷她：“是她的報償。”

“怎麽了？怎麽了？”妝臺前的高澤大聲嚷嚷，他正被林遠葉按著腦袋畫眼線，湊熱鬧地想要睜眼。

林遠葉兇他：“閉好你的眼睛！”

程放星微彎下腰伸長手臂，兩指夾起妝臺上的腮紅，頗為得意地在江念念面前揚了揚。

他毫不在意喬藝探究的目光，也不急著哄氣急敗壞的江念念，只語調慵懶道：“你們忙吧，我給她補妝。”

說完，程放星突然湊近江念念的臉，嚇得她趕緊閉上眼睛，睫毛還緊張地輕顫著，呼吸節奏也被打亂。

江念念感覺到臉頰被刷子輕輕柔柔地觸碰著，好一會兒終於停下。

她以為程放星補好了妝，正想睜開眼睛，卻被程放星故作兇狠地訓斥一句。

“閉好你的眼睛。”

江念念撇撇嘴，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等了一會，左眼角底下有冰冰涼涼的感覺，像是程放星拿了支筆在畫畫，還有些癢。

“好了。”

江念念慢慢睜開眼來，眼底泛著粼粼波光，溫柔地惹人心動。

程放星微笑看著江念念左眼角下畫出的愛心，滿意地擰緊唇釉的蓋子。

這是他的私心，是給她的真心。

“去吧，我的醜小鴨。”

加油，我的白天鵝。

作者有話說：

歡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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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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