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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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愛紅這個提議讓孫竹斕皺起了眉, 她有些不讚同地看了左行君一眼。

左行君別開眼,沒和孫竹斕對視。

他也是有他的苦衷的。

當初說好的,可以隨便抱養一個回來, 他們都當成自己親生孩子養。

可是方愛紅不知道聽誰說,要是沒點血緣關系,孩子也養不熟, 倒不如就養親戚家的小孩。

他一想,也是這麽個道理, 再加上方愛紅為了這個事已經憔悴了許多,他就沒再多說什麽。

方愛紅把母子兩個人的眉眼官司都放在心上, 試探著問孫竹斕:“怎麽?新弟妹那裏不同意?”

不能吧, 這時候只有嫌棄孩子多的,放在家裏那是吃的也不好, 穿的也不好,她提出養孩子, 也是給陸秋一個示好。

孫竹斕就搖頭:“你們這事別說你弟媳不知道了, 就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們的這個想法。”

方愛紅:“媽,這點我早就想到了,可能你出發的時候那信還沒到, 我早就寄給弟妹一封信說明情況了。”

孫竹斕:……

她冷笑一聲:“咱們婆媳這麽多年, 但相處的時間並不長,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性子,但左行君!”

孫竹斕聲音提高了一下, “你還不知道我什麽性格?這事你和我商量了嗎?和你爸商量了嗎?誰讓你這麽胡鬧的!”

方愛紅蹙眉,她是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這麽不順利的。

按說才沒幾天的時間, 孫竹斕應該不會偏向陸秋才對。

看起來, 這個新弟妹比之前那個聰明多了。

左行君微垂下頭, 他覺得臉上沒光,他也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被孫竹斕這麽訓斥,自然覺得丟人。

“哼。”孫竹斕看了一眼司機,沒再多說什麽,心裏卻已經盤算起來。

這事還真得好好處理,不然鬧不好,兄弟兩個就是要離心的。

本來他們兩個小時候就不在一起長大,後來都參軍去了,在一起的時間就更短了。

認真說起來,孫竹斕覺得對這個大兒子那是用了十分的心,包括給他選的駐紮地之類的,都十分對得起他。

唯一讓他不順心的,大概就是這個兒媳婦了。

當初左行君沒打著急,就直接領著方愛紅回來了,細問之下才知道方愛紅是文工團唱歌的,沒說文工團不好的意思,她就是覺得方愛紅不是她理想的兒媳婦。

但沒辦法,她也不想做那封建家長,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方愛紅年輕的時候不愛吃飯,身體受了什麽傷,這麽多年了,還是沒個孩子。

這也成了他們兩口子的心病。

汽車終於停穩,方愛紅想要討好孫竹斕,便問道:“媽,你看我們這裏是不是建設的很好?這附近還有煉鋼廠,化肥廠……發達的很。”

“是挺不錯的。”孫竹斕環顧了一下四周,和那荒涼的島上不同,這裏處處欣欣向榮,蒸蒸日上。

方愛紅臉上的笑意就更大了:“那是,我們這裏的專家都是從北京調來的,配置都是給的最好的。”

左行君捅了捅方愛紅,讓她不要再炫耀了。

孫竹斕只是路過這裏,停留不了兩天,他們只要好好伺候就行。

方愛紅馬上就收斂起來,帶著孫竹斕回了家,問她:“媽,這次怎麽沒帶寧寧回來?”

說起來,她和之前的朱亞青並不很對付,朱亞青是一個任性的女孩,誰都得寵著她。

所以當初朱亞青要和左至歷離婚,她一點也沒覺得驚訝。

左至歷那樣的性格,外人看來是又冷清又淡漠,怎麽可能會哄朱亞青?

她現在就很好奇,左至歷這樣的性格,又找到一位什麽樣的女人。

孫竹斕對方愛紅的那點小心思自然明白,咳了一聲才開口:“我也想帶寧寧回來,可寧寧這個孩子不願意過來,她說想跟著新媽媽。”

呦。都叫媽媽了。

方愛紅的嘴巴都合不攏了,孫竹斕終於覺得心情好了點。

“這新弟妹還真是有本事。”半天之後,她才憋出這一句話。

左行君給孫竹斕倒了水,問道:“媽,累不累?還是先吃飯呢?”

孫竹斕指了指不遠處的口袋:“都是你弟妹給你們帶的。”

她走的時候,並沒有說她會在這裏停留多久,陸秋還是給他們收拾了一些吃的。

方愛紅湊過來,見裏面都是一些鹹菜什麽的,面上笑吟吟的,心裏卻在鄙夷。

果然是村裏出身的,這都拿的什麽東西?

誰要吃這鹹菜?

左行君為了哄孫竹斕開心,故意把鹹菜拿起來,“正好我想吃這一口了,中午就嘗嘗。”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飯桌上的飯菜果然很豐盛,那幾種鹹菜也被擺了出來。

方愛紅給孫竹斕夾她做的菜,“媽,這麽多年沒回去,您該嘗嘗我的手藝了。”

她挺自豪她的手藝的,附近的人也總是誇她做飯好吃。

孫竹斕就嘗了一口。

“怎麽樣?”方愛紅等著孫竹斕誇她。

就見孫竹斕淡淡點頭:“還行。”

其實她想說一般般吧,但這不是顧忌著方愛紅的面子嗎。

就這方愛紅也覺得受了侮辱,是孫竹斕故意這樣開口的。

她就皮笑肉不笑得掐了左行君一下,“你不是想吃鹹菜嗎?快嘗嘗。”

左行君恩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鹹菜。

孫竹斕就看到他這個大兒子臉色變化了好幾個神色。

“怎麽樣?”方愛紅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好吃。”左行君說了這幾話,就又夾了一筷子鹹菜。

這鹹菜做的好吃了,那是把一般菜都能比下去的。

孫竹斕還記得陸秋剛腌好的時候,那天飯桌上的其他菜都沒什麽人動,都是吃著饅頭配鹹菜。

連陸秋的飯都沒人動,何況還是方愛紅做的?

方愛紅卻不信這個邪,拿了筷子夾了一筷子,半天沒說話。

“怎麽樣?你弟妹別的不出挑,但這做飯的手藝還是可以的。”

方愛紅臉有點紅,點了一下頭。

終於安靜下來,孫竹斕也開始慢慢吃起飯,一邊想著方愛紅說的那封信的事。

陸秋在家裏正教幾個孩子認字,最近這幾天張小美和張小勝總是過來,隔壁時不時就要吵起來,陸秋也不好把他們趕走。

都是可憐的孩子。

就是這吃飯的糧食可花了不少,她半夜和左至歷嘀咕,左至歷瞇眼:“肯定會給的,老張不是那樣愛占便宜的人,可能沒顧上。”

這麽說著,第二天張營長就頂著那張臉,送了糧票和幾斤白面。

“實在是顧不上,多虧你們照顧了。”

陸秋穩穩當當地把糧食和糧票收了起來,別看張小勝這孩子不大,吃得可多了呢。

趙巧梅沒過來,聽說她昨天又去了一趟醫院,又和香枝鬧了一場。

香枝也是個有骨氣的,第二天就寫了大字報,把她和張營長之間的事情寫得是清清白白。

不僅如此,她還從醫院裏請了假,說組織不給她個說法,她就不來上班了,省得給醫院添麻煩。

這下趙巧梅家裏可熱鬧了,有醫院的領導,婦女張主任等等輪番過來勸趙巧梅。

“差不多就得了,事情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樣。”

這是趙巧梅這幾天聽到最多的話了。

張營長還在家裏和她好好過日子呢,就算真的有那樣的事情,肯定也不會再犯了。

趙巧梅也犯了倔,就是不肯放過香枝。

“我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狐貍精!”趙巧梅說完這話的當天晚上,她半夜醒來發現張營長不在房間內,她便起了疑心。

悄悄地披了件衣服,把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之後,終於在沒關好的大門處看到了張營長和香枝。

香枝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張營長站在不遠處,沈著臉也看不請什麽表情。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哭著哭著像是缺氧了一般,就往張營長身上倒。

趙巧梅當時就想沖出去打香枝幾巴掌,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想看看張營長怎麽做。

張營長不知道是想到什麽,沒推開香枝,語氣裏卻帶著幾分悵然:“以後別來找我了,要不是我出來透氣,都不知道你在我們家門口等著。”

這樣的天氣,香枝身上都是冷的。

“這都沒什麽。”香枝擡了頭看張營長,“我只是一想到以後都不能再見到你了,我就心慌。我知道我這樣是不對的,是要被唾棄的,但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是我的原因!”

說到這裏,香枝哽咽了幾聲:“是我對不起巧梅姐姐,我以後再也不來了,我已經向組織申請了調職,可能調令很快就下來了,我……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張營長一直沈默著,良久才把香枝推開。

“調走了也好。”

趙巧梅見張營長有要回來的意思,趕緊先一步回到了房間內。

可是她也睡不著。

她知道張營長雖然選了家庭,但是他剛才那麽久的沈默,未嘗不是在思索和比較。

香枝只是沒有她這麽多籌碼,認真說起來,她趙巧梅還真的可能比不過香枝。

都說男人喜歡年輕漂亮的,她覺得這話說的真是沒錯。

活了這大半輩子,女人不安分的才有幾個?都是男人管不住自己,見一個愛一個。

她默默掉著眼淚,張營長在天亮的時候才回來,一進來就帶了一陣寒風和煙味。

她不知道他們後來又說了什麽,是不是一起惋惜恨不相逢未嫁時。

但趙巧梅在這睜著眼睛,無法睡著的時候,想了一個晚上。

她想到了很多,家鄉年邁的父母,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還想到了她自己。

她不是個窩囊人,有那麽多的缺點,但這也不是張營長和香枝這麽對待她的理由。

隔壁的陸秋長得不好嗎?那身材那臉蛋她看了都羨慕嫉妒,可男人不照樣被陸夏給勾走了。

陸秋能直接帶著三個孩子離婚過日子,她就不能嗎?

身旁的男人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可以全身心依靠,可以給她安全感的人了。

她會時時刻刻擔心,這男人會不會後悔了,後悔當時沒選香枝。

她也害怕,那天他又突然提了離婚,拋棄他們去找香枝。

趙巧梅在這邊默默流淚,張營長從進來那一刻就知道了,但是他現在就心情去管她。

他腦海裏全是香枝的身影,全是她楚楚可憐,一個人落寞地站在墻角等他的身影。

以及那句,她就要調走了,從此他們再難相見。

趙巧梅有什麽好哭的?他都回歸家庭了,她什麽損失都沒有不是嗎?

不知道是誰家的公雞打了鳴,趙巧梅在這一刻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知道以後就算張營長和香枝斷了聯系,這根刺還是在她心裏紮著,什麽時候想起來都得鬧一鬧。

那樣的日子她也不想過。

張營長也沒睡著,他卻不想醒來看到趙巧梅的臉。

趙巧梅在心裏冷哼了幾聲,就去了香枝的醫院。

她得繼續鬧,她不和張營長過了,也不能讓他們兩個如願以償。

婦女主任就怕趙巧梅想不開,這事在部隊大院裏已經傳開了,那是誰也都知道。

張主任怕勸不動趙巧梅,特地找了和趙巧梅關系比較好的桂香,讓她幫著勸勸。

桂香也是發愁,誰知道那天國慶節的閑話,竟然成了這樣大的事。

誰家裏吃飯的時候不議論幾聲。

那提醒趙巧梅的短發女人,已經好幾天睡不好了。

要是趙巧梅真的和張營長過不下去了,他們都覺得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趙巧梅卻不那麽擔心,只問桂香:“你想不想幫我?”

桂香趕緊點頭:“幫那肯定是幫你啊,但是你這麽鬧下去,張營長還能和你過嗎?差不多得了,那女人也沒討到什麽好處。”

趙巧梅搖頭:“你不用管那麽多,我就是為了爭那口氣,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我什麽都能吃,就是不能吃這窩囊氣。”

桂香還想再勸,趙巧梅已經往前走了,“你不用勸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再一次來到醫院裏,找到那張字報,直接撕了下來。

“什麽狗屁文化人!我們村裏沒上過學的人,都知道不能當狐貍精!我呸!”

來往的人不少都過來看熱鬧,最近醫院裏生各種病的人突然增加了不少,也有沒事就帶著孩子過來轉悠的老太太們。

反正誰也不嫌熱鬧大。

“口口聲聲說和老張沒關系。”趙巧梅冷笑一聲,“你敢不敢出來和我說,昨天晚上你在哪裏?你和老張說的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醫院的領導臉色難看:“這話可不能亂說!趙巧梅同志,你要是再在這裏鬧下去,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哼。”趙巧梅直接無視她,“讓錢香枝出來!我們對峙一下。”

香枝從人群裏出來,面容憔悴:“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又是誣蔑我嗎?”

“我可不是誣蔑!”趙巧梅的聲音也緩和下來了,“昨天晚上你去找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你們說了什麽我都知道。”

她見香枝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心裏覺得痛快:“你說要調職了,馬上就要離開這裏,還說走之前要來見他一面,怕以後再也見不到。”

調職的事情只有醫院的幾個領導知道,他們覺得這事太大了,怕香枝以後後悔了,就誰也沒說出去。

這時候一聽趙巧梅的話,都狐疑地看向香枝。

香枝覺得身子都晃悠起來了。

“我還有其他證據呢!”

趙巧梅從自己手上提著的籃子裏,拿出張營長昨天晚上穿的衣服。

“這上面,還有你用的擦臉油呢!”

這年代,大家都用不起什麽擦臉的東西,也就小姑娘們愛俏,才舍得用。

桂香一把拿過那衣服,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果然上面是香枝身上的味道。

“呀!還真是個不要臉的狐貍精!這一邊白天寫大字報,說自己啥也沒幹,晚上就恨不得去鉆人家被窩啊!”

衣服輪番在大家手裏過一遍,大家都聞到了那味道,雖然不是那麽刺鼻,但昨天香枝可是一直抱著張營長的,時間又沒過去多久,留著也很正常。

醫院領導這下都無話可說,看香枝的眼神就變了。

這丫頭膽子不小,一直裝無辜騙他們,讓他們跟趙巧梅鬥!

香枝腦子一片空白,想在人群中找到張營長的身影,卻一無所獲,心裏有些失望。

她幹脆承認:“是!我和張營長是在一起了,我們兩個是相愛的,和你這種包辦婚姻不一樣!國家都提倡自由戀愛,我有什麽錯!”

張主任聽不下去了:“國家讓你自由戀愛,可沒讓你去找有婦之夫啊!”

“就是,那以後誰看上別人的男人了,就可以直接過來搶唄!”

“真不要臉!虧我以前還相信她!”

大家議論聲越來越大,原本和香枝站在一起,支持她的人也都悄悄遠離了幾分。

趙巧梅卻沒上前打香枝,只冷冷的說:“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好下場。”

說完,她就離開了。

等張營長醒來知道事情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他不知道趙巧梅想幹什麽,但香枝的心思他還是知道幾分的。

不是說好要斷了嗎?這在大庭廣眾下說了那樣的話,他以後工作怎麽辦?

他心裏對香枝也有了埋怨。

趙巧梅卻帶著桂香來陸秋家。

陸秋沒心思去外面看熱鬧,她手裏正拿著方愛紅給寄過來的信。

這個嫂子她就聽孫竹斕說過幾句,從來沒想過會收到她的信。

見字如面,她都能從那鋒利的字跡裏看出來她是個什麽人。

裏面的內容也讓她大開眼界。

真是……

還沒等她想出來個詞形容,趙巧梅眼圈紅紅的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我想和老張離婚,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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