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解恒空無所謂道。

他看著前面的安妮走進去，片刻後綠燈亮起，冰冷的機械女聲說著“身份核實，驗證通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之陳博士聽了解恒空這句“算是吧”冷靜了下來。

之後她進去按照解恒空說的在被提醒釋放信息素的時候努力控制著沒有釋放，很快屏幕上跳出紅色警告。

“身份不符！身份不符！身份不符！”

警報聲隨著機械女聲同時響起，穿著黑色沖鋒衣的Alpha架起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檢測儀裏的陳博士。

從來只待過實驗室的學者，哪裏見過這架勢，瞬間白了臉，沒忍住釋放了一絲信息素，對上解恒空冰冷的臉險些再次跌倒在地。

完了。

領頭的博士都這樣了，其他研究員們也都立馬嚇成了一堆蘑菇，抱團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只有安妮尚有勇氣，焦急且擔憂地替博士說話，“你們要幹什麽？！老師怎麽可能身份有問題，一定是你們的機器有問題。”

從檢測儀出來的陳博士這回真的是嚇壞了，大口喘著氣兒仿佛隨時都能背過去，也顧不上解恒空的警告，屬於Omega的信息素狂風似的亂竄。

枯草混著風雪的氣息，讓氛圍更添蕭瑟，不少Alpha都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到底訓練有素，沒有出現任何躁動。

光頭皺著眉看向陳博士，幾秒鐘後擺了擺手，讓手下放下槍，接著他走進去檢查了機器，沒發現什麽問題。

“再去測一次。”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博士。

在alpha無形的震懾下，陳博士心如擂鼓，甚至信息素都發生了一絲紊亂。即便她努力克制，天性下還是軟了腿。

“老師，老師，你沒事吧。”安妮膽戰心驚地沖過去扶著陳博士，解恒空也跟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護法似的。

安妮是個beta，感受不到alpha的壓力，所以雖然對這位兇神惡煞的光頭有些畏懼，但也沒到嚇得不敢說話的地步。

“你這是幹什麽？不貼阻隔劑就算了，還靠這麽近。”

光頭看都沒看他，依舊緊盯著陳博士：“進去。”

陳博士捏緊了安妮的手，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解恒空，卻沒得到任何反饋。扶著她的安妮卻被她冰冷的手刺激到了，一路上的惶惶不安都在此時爆發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不滿地質問道：“老師的身體本就不好，這裏氣候又這麽惡劣，你們還要折騰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光頭終於是將目光看向了的安妮，氣氛一時僵持住，光頭從接到的命令的確是不能傷害這位陳博士，但方才他檢測過機器並沒有問題，所以他也不能輕易斷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一時之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還是我去吧。”解恒空忽然開口，說完他就大義凜然地走向檢測儀器。

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並沒有出聲反對。

解恒空走進去之後，裏面已經沒有了其他氣味兒，他迅速掃視了一圈這臺機器，就跟進去的每一個人一樣，只是好奇地多看幾眼，就規規矩矩地開始配合檢測。

無形的掃描射線將他籠罩，眨眼間，屏幕上便跳出同樣的警告字樣。

“身份不符！身份不符！身份不符！”

黑衣人們盡忠職守地架起了槍，解恒空慢慢地走出來，舉起了手的同時臉上也適時浮出一絲類似於驚慌的情緒，如果伊莉絲在這裏只怕要笑掉大牙，或許還要順手給這裏所有舉槍的alpha頒個終身成就獎。

光頭的眉頭皺地更狠了，目光從解恒空臉上移開，然後指了指手下的一位alpha，“進去。”

Alpha立即走了進去，和之前一樣，得到的結果依舊是“身份不符！”

之後四位Alpha包括光頭自己都只能得到身份不符的答案，自己人都這樣了，他也不能肯定陳博士和解恒空有問題。

“我就說吧，肯定是機器有問題。”安妮吐槽。

原本這機器幾分鐘就能全部檢測完，現在楞是浪費了一個多小時，除了身強體壯的alpha，其他習慣待在溫室裏的花朵們都快被風雪吹蔫了，尤其是一口氣兒終於放下的陳博士，臉色蒼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畢竟陳博士身份重要，光頭沒再多耽擱，反正研究室裏有更精密的儀器可以再次進行檢測。靠著終端裏面的人員信息一一比對其他人，都確認之後，光頭領著他們從打開的地道一路往下走去。

解恒空牢記自己的人設，大發慈悲地分了只胳膊給顫巍巍的陳博士，不過這位老師不敢心領，只好扶著自己真正的學生安妮。

雖然躲過一劫，解恒空卻沒有慶幸，眉宇間反而凝起一層白霜。

這鬼地方無論是安保級別，還是出入口設置，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解恒空進入白鴿至今已經十一年，一半的時間在白鴿基地學習殺人的技巧，另一半則是在八大區付出實踐。

凱撒曾經說過他是天生的殺手，最後他也的確是沒讓人失望。在出師終極考核裏以擊殺教官的驚人之舉拿到最高分，成為最年輕的A級殺手。

此後六年，解恒空殺過數不清的人，闖過無數嚴防死守的地方，甚至於號稱鐵板一塊的一區軍防部。雖然他幹掉目標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但最後也還是一擊斃命，全身而退。

這還是第一次有個地方讓他感覺有點煩。

他實在是不喜歡見不到陽光的地下，這會讓他想到一些不算好、卻又忘不掉的記憶。

地下樓梯通道的盡頭是一部電梯，電梯繼續下行大概二十秒左右，一行人才算是到了曼德研究所的門口。

光頭領著他們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條長廊入口，對面一排排的房間就是給他們安排的宿舍樓，把他們交給一位叫周的女性beta之後。光頭就領著兩位手下離開了。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身份還沒能確認，所以還留了兩個alpha在這看著，並且囑咐他們今晚好好休息，不要亂跑。

為了保密，曼德研究所實行全方位“圈禁”管理，除了他們自己內部人員可以出入運輸補給以外，其他人一律只能進不能出。以防被當成失蹤人口有人報警，研究人員一年裏可以回一次家，還會被在全方位的監控。

制度毫無人性，酬金也是壕無人性。更別說還有二區最先進的設備以及生物基因方向的頂級大佬——多納·迪安教授。所以除了解恒空以外的研究人員在接受得很坦然。

基地設在地下，進入之後卻沒有什麽壓抑感，和外面也沒有什麽區別，反而更暖和。

所以說，這裏的通風和制暖設備非常完善，管道定是全方位覆蓋。

解恒空的房間就在陳博士隔壁，房間裏甚至還有窗戶，解恒空打開能看到一排排冷白色的建築，在那更遠的地方，一棟白色小樓附近甚至還有一片草坪。除此之外，這裏還有人造“太陽”，會在早上五點的時候升起，大概也是怕這些高端人才終日不見天日會發瘋，影響研究進程。

光頭的確是沒有輕易跳過身份核驗這一茬，翌日一早新進人員就被領到了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實驗室，進行更精密的基因檢測。

在這裏，解恒空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多納教授，以及他的任務目標——那位實驗體M001。

多納教授和陳博士相識多年，前者還是後者的半個老師，在學術上兩人都屬於基因學。多納教授主攻是信息素差異，分化與增強方向，而陳博士則更偏向於研究分化、維持信息素穩定。她所研發的KV抑制劑就是能夠讓Alpha和Omega都無須完全阻隔腺體也能保持穩定信息素。

信息素的分泌與釋放屬於人體正常的新陳代謝。早期的抑制劑大多都是絕對阻隔與藥物壓制，長此以往會對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所以KV抑制劑面世之後就成了最受歡迎的抑制劑。

有多納教授的證明，陳博士的身份毋庸置疑，但其他的人還是要進行基因檢測。

陳博士借著幫忙的由頭，很輕易地改了解恒空的檢測結果，至此，解恒空名為“秦空”的助手馬甲終於是安全套上。

確認身份之後，多納教授便迫不及待地帶著陳博士去了實驗室，留下一位名叫林娜的棕發女性beta給其他人做向導熟悉環境，順便介紹研究室的情況。

林娜先是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透明手環，是個簡易通訊器，用於聯絡以及收取一些資料，算是身份證明。

此外，手環激活之後還附帶定位效果，在權限以內的區域手環是鑰匙；權限以外，則是警鐘。

既是保護也是限制。

沒有嚴肅可怕的alpha註視，安妮也就放松下來，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裏也太嚴格了吧，和坐牢也沒區別。”

林娜低笑一聲，“不然你以為高薪是那麽好賺的？”

“嘿嘿，”安妮又說，“難怪之前問你在哪工作你都不告訴我。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

兩人交談語氣十分熟稔，顯然是早就相識。

解恒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註意著所經之地的監控與安保，一邊聽著林娜的介紹在心裏記下而各區域的位置——主要分為三個區塊，生活區，研究區，以及禁區。

“禁區？”安妮問。

生活區和研究區都很好理解，前者是研究人員吃喝拉撒的地方，後者則是實驗室、註射室、觀察室以及各種儀器數據庫，此外還有一個占地一千多平米的全息模擬對戰區，用來測試實驗體的戰鬥力。

研究人員裏雖然大量都是beta但也有小部分智商超群的Omega，所以為了避免混亂，那些alpha守衛則住在三區中間靠近研究區的區域，其東南方便是這個“禁區”。

“那裏是存放危險實驗體的區域。”林娜解釋，“目前實驗進展不算順利，大部分實驗體都處於不穩定狀態，為了安全考慮才被設為禁區。”

危險實驗體。

解恒空亂飄的視線倏地集中到右前方有alpha把守的白色圓堡似的建築上，大概是為了確定實驗體的穩定，這裏的信息素檢測器要比其他地方多很多，警報器更是每十米就有一個，通道兩側還有一些紅外探測頭。鬼知道射出來的是紅外還是子彈，又或是紅外子彈。

“我們不能進去？”安妮問。

“不錯，正常的例行檢查需要進入會開臨時權限。到時候會有守衛跟我們一起進去保證安全。”林娜說。

果然，他們的手環都沒有權限接近危險級別的實驗體，包括林娜。

解恒空皺了皺眉，這兩天簡直快給他的耐心耗盡了。

他的確是不喜歡待在地下。

“這樣哦。”安妮點點頭，想到那位氣質可怕的alpha，她不由得皺起了眉，問道：“就是帶我們進來的那位光頭alpha？”

聽到這個稱呼，林娜撲哧笑了一聲，“什麽光頭，那是阿春先生。”

林娜大概是在地下憋太久，遇上熟悉的好友就有些止不住話茬，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阿春——他是研究所主要負責人刑先生的手下，主要負責安保以及對外收送物資。

以解恒空的敏銳度，只一個照面他就能感覺到阿春並不是普通的alpha，最起碼是擁有A級信息素高級alpha，並且從他們相似持槍的手勢以及板正的姿態來看，都很像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

這個研究所的背景的確是不簡單，能撐得起這麽大的地下工程，可不只是有錢能夠簡單概括的。

參觀完畢，一行人就跟新員工上崗一樣被不同區域的負責人領走。安妮和秦空作為陳博士的助手，被林娜領到了多納教授的實驗室裏。

在這裏的幾乎都是核心人員，所以林娜要比剛才解釋的更多，還告訴他們這裏一周前曾發生過一次實驗體暴亂，實驗區B區大部分設備都被損毀，目前還在修繕。

陳博士和多納教授兩人正對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激烈討論著，見他們回來也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只有陳博士多看了一眼解恒空。

那些可以被稱之為機密的研究數據就這麽袒露，解恒空絲毫不感興趣。他正在飛快地頭腦風暴，思考能夠混進禁區幹掉目標再順利離開的方法。

直到他視線掃過全息屏幕上的一張一閃而過的實驗體信息：

【編號：M001

姓名：宋照隱

性別：男性Alpha

骨齡：25

階段：EVO1試劑第四次註射

狀態：穩定沈睡

改造過程：1078年11月20日進行EVO初代試劑第一次註射，……

……

……】

解恒空看著狀態欄後面的四個字微微瞇了瞇眼睛，轉頭看向對正在和安妮說話的林娜，問：“你之前說不穩定的實驗體都在禁區，那狀態穩定的呢？”

一路上解恒空都十分沈默，即使他始終面帶微笑地做出傾聽的姿勢，也有些生人勿近的氣質，這會突然開口，林娜楞了一下才回答：“剛註射EVO的試劑的融合階段是最具研究價值，所以他們都被存放在觀察區。就在那邊。”

解恒空順著林娜指的方向看到研究室右側的一扇金屬大門，微笑問道：“能進去參觀嗎？”

他長相本就明艷，這會兒笑起來就破了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眉宇間平添了幾分溫柔，很難讓人說出拒絕的話。加上安妮也一臉期待，林娜很爽快地應了，去請示了多納教授。

多納教授一心撲在研究上，話都沒聽完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於是林娜拿著手環開了權限領著他們進去參觀。

存放實驗體的觀察區，要比實驗區大好幾倍，是由一個個透明玻璃房間組成，裏面只有一張白色單人床，和躺在床上的實驗體。

無一例外都是活生生的人類。

最小的一個是個半大孩子，狀態處於待分化階段。其他的都是Omega，兩男一女。其中年紀稍長的一男一女的膚色上呈現出可怖的青紫，雖然是代表生命體征的綠燈還亮著，但也比死人差不到哪裏去。

唯一還像個正常人的就只有一位編號為C12370的少年Omega，最起碼全須全尾，看起來還像個健康的人。

解恒空一一掃過編號，最後停在了寫著“M001”的那間觀察室前。

單人床上躺著一個身量頎長的青年，濃郁的病氣籠罩著他年輕的側臉。臉頰凹陷，鼻梁和下頜顯得格外鋒利，慘白的側臉幾乎和白色床單融為一體，甚至於他的頭發和眉毛也像是褪色一般呈現出銀灰色，只有嘴唇是很淡的粉色。

破壞力超強的M001？

解恒空舌頭頂了頂口腔內壁，心裏想著這四千萬的價值應該都在突破研究室的難度上。畢竟這病秧子好像不用他動手就已經是命不久矣的樣子。

正欲轉身離開時，解恒空心裏閃過一絲異樣，怎麽忽然覺得這病秧子的側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沒等他細想，一旁的警告燈忽然亮起。紅光閃爍，玻璃房裏信息素檢測儀器啪的炸裂，床上的實驗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坐起了身。

解恒空眸光一凜，回頭便對上了一雙灰藍色的眼睛。

霎時間，他瞳孔微縮，心頭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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