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Chapter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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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這個數字。

在西方典故與人類的信仰裏,它被刻於象征著惡魔、兇物、厄運的代表。

灰雪從很小很小開始就沒見過父親,對於那個男人的印象,也只有母親口中反覆呢喃的:

他是尊貴而又高尚的白狼、是千萬獸人為之崇愛的領主。

而灰雪的母親,是非常樸實耐勞的人,憑著自己將灰雪一手帶大。母親每天都在工廠做雜工,灰雪覺得她忙碌到像是不用吃飯睡覺一樣,辛苦,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每當灰雪問起父親的事,她也只會說:

“乖孩子,爸爸現在一定正想著辦法來救我們呢。”

“他答應過我的灰雪,所以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爸爸就會來接我們了。”

日覆一日的等待成了父親的等號,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家裏來了市外的官員,母親興奮地大喊:

“灰雪,肯定是爸爸來接我們回家了!我就說吧,他一定只是在想辦法......”

灰雪這輩子從未見母親這般高興過,官員將她們帶到馬車上前往另一個地方,路的曲折讓馬車晃得厲害,灰雪的母親沒有出過市外,根本不懂得路。

詭譎的黑夜裏,深林將她們囚在烏鴉的亂叫中,一個母親和幼女的力量,怎麽可能抵擋得過兩個被精欲控制發狂的禽獸。

四肢完全動彈不了,灰雪連聲音都被封鎖在了喉嚨內,身體像被千萬只螻蟻啃食,神經牽連著互相在兩端暴力拉扯,整顆腦袋痛得快要爆開,最好讓糊爛的腦漿飛濺到他們汙穢的猙獰面孔上。

迷蒙酸疼的視野裏,那兩個巨大的黑影壓著母親,女人淒厲刺骨的慘叫聲像銀針般密密的瘋狂的急速鉆入灰雪的血肉裏!

那樣痛苦的嘶啞聲,明明前一秒還在歡慶地說著,她們即將迎來的,新的生活。

那些畜牲們惡心的嬉笑,連同灰雪眼角的淚一並滑落在了地面。

“我早說了,偶爾換換口味,玩玩獸人也不錯吧?”

“當然了,這貨是真不一樣,難怪那白狗會喜歡啊!”

“那邊還有一個小的,要不要也試......”

“......我剛剛用力過猛了,還要再歇一會...給你先用?”

“這......這福我可不太敢享,而且,要是被孤兒院的人查到可就不好辦了......”

血腥味蓋滿了灰雪的口腔,橫躺在雜草間的女人身上是被粗暴摧殘過的扭歪痕跡,她暴1露的,懷揣著自以為的希望,沒了氣息。

要是被經過的路人看見,她或許還會被厭惡地說成是不知檢點的□□。

灰雪的母親是一只巷子裏的土狗,她為人誠懇純樸、刻苦勞作,這一生從未做過什麽壞事,在人生最充滿期望的那一天,以這種方式,結束了生命葬禮。

“灰雪,再等一等、等一等,爸爸就會來接我們回家了。”

直到死,母親一直都是抱著這個愚蠢的想法,天真的以為著。

......

她尊貴而又高尚的父親啊。

一片漆黑。

眼前晃過的碎片記憶。

“我偷偷告訴你們...灰雪的母親,也就是那只土狗獸人,肯定是故意讓白狼搞大她肚子...以為這樣就能......”

那兔耳女孩越說越起勁,灰雪咬著牙,身體的某種開關被人狠厲扒開,她走上前,腳步和語速越發急快:

“不是的......!”

“哈哈,你們說,這種人...真是骯臟對......”

“她不是你說的那樣!!!”

“咣當劈啪!”

瓷碗碎了一地。

桌子椅子,連同伊雷娜,都被灰雪拽倒在了地上。

一連串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在周邊翻滾。

灰雪被管制員帶到了後院處罰。

後院背靠著墓場,陽光毒辣,灰雪身上有無數道鞭刑的紅腫傷痕,她雙腿發麻到失去知覺地站了整整一天,看著遠處,爬滿青苔的十字架一高一矮地插在泥地裏。

那是死後人歸宿的地方,也許無法安息的鬼魂會在四周飄蕩。

可母親連這也無法擁有......

太陽落入黑谷,後院沒有燈柱,四周皆是黑漆漆的一片,蟲鳴鳥啼,那些孩子趁著無人時特意前來,合力抓住了灰雪,然後將從食堂那裏索要到的鐵桶,裝著一堆餿飯殘菜,粘膩的湯汁和發臭的雞蛋液,全全倒在了灰雪的身上。

“活該啊哈哈哈!垃圾就應該和垃圾在一起!!”群嘲的譏笑聲一陣一陣踩在灰雪臉上。

回去的時候灰雪洗呀洗,無論怎麽也沖不掉身上的腐臭味和惡心感,她蹲下身,抱著膝蓋,無助地哭了起來。

“灰雪......”

溫熱的觸感搭上灰雪的肩頭,那只黑色小鳥快速把掌心中的物品交給灰雪,提防周邊有沒有人,再低聲和她說:

“我剛剛在護工浴室那裏偷來的...你小心用......”

灰雪睫羽顫了顫,看著手裏的半塊白皂,眼眶發澀起來,“謝謝......”

“灰雪...伊雷娜她們不是好惹的,她和院長...有特別關系,你不能這麽沖動......”

“我沒有沖動......”

“灰雪......”

“灰雪......!”

另一種冰涼感劃上了灰雪的臉頰,灰雪倒抽一口氣,瞪大地睜開眼睛,整個人抽搐地彈起身,終於徹底從噩夢中驚醒。

她激烈口耑息著,抓住沈聽瀾的手不停發著顫,床沿的女人立即坐近來,順她的背安撫說:

“不要怕灰雪,先冷靜下來,一、二、三,深呼吸。”

如此重覆了好幾次,灰雪才逐漸回過神,她揩去臉上殘留的淚痕,沈聽瀾將她抱入懷中,關切地問:

“夢到什麽了?”

沈聽瀾的主臥和灰雪的房間離得不遠不近,女人剛剛在走廊經過時聽見了裏頭傳來的異聲,進來發現灰雪竟然在哭,就像被夢魘糾纏住一樣,無法從夢中醒來。

灰雪默了默,靠在沈聽瀾的胸脯上,清冷的香息逐步舒緩了她緊繃的神經。

灰雪搖搖頭,沒有給出回答。

沈聽瀾皺起眉宇,她低下頭親了一下灰雪,將她幹裂蒼白的唇潤了色。

“和我說,灰雪。”

“只有我能幫你。”

灰雪稍微平緩下情緒,她看著沈聽瀾的舉動,聽著她的言語,靜了三秒才應:

“伊雷娜......”

除了家人的事以外,灰雪將部分自己在孤兒院遇到的事都告訴了沈聽瀾。

女人依舊雙手環抱著她,氣息低沈而平穩,沈聽瀾的眸光垂下來,落在灰雪臉上。

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看似清澈,實則深遠,裏頭迷霧交纏,讓人看不見底。

“我知道她在哪裏......”

沈聽瀾輕聲說,灰雪擡起下巴和她對視,女人的表情一如往常,可灰雪又感覺到了她藏在眼底下,細微的慍色。

她愛惜地揉了揉灰雪的毛茸茸耳朵,可能是因為剛從恍惚中回神,防備意識大大退去不少,灰雪難得沒有反抗,只是順著沈聽瀾的意思往她懷裏貼近靠了靠。

傍晚,沈聽瀾在家裏辦公寫報告的時候,某位男士照著預約時間前來家裏拜訪她,梅為客人準備了茶點,灰雪在後面亦步亦趨跟到了樓梯口處,也就看見了來人的面貌。

那男人便是前天在宴會上倒地抽搐的紳士,兩人在會客廳交談,話題幾乎圍繞著:

“我再次鄭重的向你表達我的謝意,貝麗爾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聽瀾莞爾,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那只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也說過了你不需要特地答謝我,但如果你執意要的話,我也接受。”

灰雪靠在墻邊,聽著男人奉承崇拜的話語,又再度回想起那夜沈聽瀾輕浮的回答,不禁抿緊唇。

若是她將事情的真相告訴那男人,他會相信自己嗎?

灰雪暗自嘆息。

不會的。

因為人們只看到了戲劇的表面,只看到當時是沈聽瀾第一時間上前救了他。

沈聽瀾是德高望重的醫學者,在外人看來,她富有高等知識,品性端正而莊嚴,是受平民敬重的。

所以,絕不會有人相信她會幹出什麽壞事。

......

“東城最近將迎來這幾年最嚴寒的春天,過幾日將出現低溫暴雪的現象......”

“......屆時請大家留守在家中,避免外出。”

老先生拿著英報,瞇著眼用老花眼鏡照著紙面上的黑字母,沈聽瀾在一旁記錄病例表,聽到老先生說:

“看來這兩天得抽時間去囤貨了,也不知道這暴雪會持續多久......”

沈聽瀾擡了下眉睫,老先生提高嗓門喚了聲站在外頭的人,伊雷娜便走了進來,老先生同她交待道:

“你明晚去克希路那裏,我等會把錢交代給你,記得買......二姐喜歡那一街的披薩卷,還有......”

伊雷娜和老先生交談的途中,沈聽瀾就這般端坐著看她,視線不灼熱,可還是讓伊雷娜莫名感受到了壓迫感。

伊雷娜躲閃她的目光,不敢多說什麽。

沈聽瀾掖了掖熨得筆挺的白大褂,望著伊雷娜的眼神多了分深不可測。

女人擡起下巴,別過目光,瞥向房間裏釘在墻上的十字架。

室外刮起寧靜的寒風。

沈聽瀾從容不迫地合上了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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