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註這一戰，眼光低垂，逕自摩挲著手上的扳指。

黃先生微微皺了皺眉，這女孩倒比他想象的有韌勁，難道真得要讓她過了百招？他瞇了瞇眼，可惜了，換一個場合，他也許會惜才而留情…… 呼吸流轉間，他猛然將功力提到了最高，丫頭，棄劍吧！

兩劍相交,火花四濺。少女擡起了頭，眼底有奇異的火苗凝聚。不安，煩躁，絕望……那麽多的負面情緒翻騰，而在其中，最狂烈的那一種，叫做不甘心！

“噌！”青色的劍氣忽然淩霄而起，耀眼的光芒頓時逼得月色都變得蒼白。＂嗆啷＂聲中，半截劍尖弧飛入夜空，如流星過境，刺痛人的視線。怎麽可能？！黃先生不可思議的盯著手中的斷劍，臉色灰白一片。

萊格利斯赫然立起，滿臉的不可置信。

整個沙漠寂靜得像沒了生機，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那一劍的光華斬斷。

良久，沙漠之王緩緩拍手，“好劍法，果然好劍法！梵天重，果然從不妄言！”

黃先生長嘆一聲，將斷劍棄在地上，轉身已經走遠。

逐水卻猶似在夢中，看看手中的劍，再看看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眼睛觸到維克多血肉猙獰的臉，忽然意興闌珊。

她默默將劍放在冰冷的砂粒上，向夜帝方向微點了點頭。幸不辱命。

沙漠的月亮很圓，沙丘靜靜起伏，遠遠拋開身後的喧嘩，少女信步由心，愈行愈遠。

Rule 3.13

夜涼如水.逐水走得累了,索性跌坐在沙丘上躺倒,對著滿天的繁星發呆.

一劍揚名後是什麽感覺?欣喜若狂,躊躇滿志?然而此時湧上心頭的卻反而是不可名狀的惆悵和迷茫.是勝利來得太快太不可思議,抑或是打從心底快樂這種事情已經和她絕緣?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那個在黑夜裏俯視眾生的人,是否也是一樣這麽寂寞著……?

"咳",有人在暗處咳了一聲,意圖引起少女的註意.

逐水往聲音來處瞥了一眼,不由先暗暗嘆口氣."大祭司先生,請問有什麽指教麽?"

大祭司萊格利斯臉隱在暗處,只有兩只眼睛在星光下泛著冷輝."告訴我實話,那一天抽簽,你究竟有沒有在中間搗鬼?"

逐水淡淡道,"你想要什麽答案?鬼神之道莫測,你不肯信也沒辦法."

萊格利斯瞳孔收縮,"我要你發毒誓,那日絕無半點弄虛作假!"

逐水笑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礫,"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至於發誓--你以為你是誰?"

萊格利斯臉色發青,森森道,"不要以為梵天重護著你,我就不敢動你!"

逐水懶得理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改變了主意,回頭道,"其實通靈之術,你去問夜帝可是找錯了對象."

萊格利斯冷冷道,"不問他,我難道應該去問你?"

逐水微微一笑,"你要想知道怎麽把人變成鬼,夜帝大人確實是不二人選."

萊格利斯神色冷峻,沈默不語.逐水聳聳肩,轉身就要離去.

"你真得知道……?"萊格利斯的聲音終於幽幽響起.

逐水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出身何處了麽?"

萊格利斯臉上雖無表情,眼眸深處卻似有鬼火跳動,"你要什麽報酬才肯幫我？＂

逐水看著他,輕輕道,"維克多."

萊格利斯訝異,躊躇道,"梵天重知道嗎?"

逐水摸不著頭腦,"夜帝大人知道什麽?"

萊格利斯不耐煩,"你想和維克多在一起,梵天重知道麽?"

逐水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大祭司.半晌,少女失笑,拖長聲音道,"他自然不知道."

萊格利斯煩躁,"你膽子太大了,這件事可不好說."

逐水垂下眼簾,慢吞吞道,"如果事情容易,我又何必費神幫你?"

萊格利斯不禁搖頭,"你還真不怕梵天重動怒?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逐水淡淡道,"你要真這麽怕夜帝大人,我也不會強人所難.你把知道關於維克多的事情都告訴我,剩下的我自己來想辦法.就算真出了事,也扯不到你身上."

萊格利斯汕然道,,"見過梵天重手段的哪個不怕?"

逐水挑挑眉.

萊格利斯清清嗓子,"關於維克多,其實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他幾年前投靠我時,正被哥倫比亞的毒梟追到無路可逃.我看他做事很合我心意,就收留了他.這麽些時候下來,他果然也不負我所望,殺人時不僅身手幹凈利索,最難得的是心狠手辣,絕不婆媽.嘿嘿,你這個老師教的不錯,沒有誤人子弟."

少女神色木然,只是淡淡道,"那麽他的臉……?"

萊格利斯神情奇怪,"原來你不知道……嗯,應該是被追殺時侯毀得吧."

逐水默然.萊格利斯已經不耐煩道,"好了,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換你來說怎麽才能通靈了."

逐水定定神,眼睛在大祭司急切的臉上一掃而過,忽然微微一笑,漫吟道,"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大祭司臉沈了下來,"這是什麽?你要敢耍我……"

"你難道沒聽說過'遺世之國'?"逐水淡淡打斷他.

大祭司冷笑,"這種荒誕不經的傳說,怎麽能信?"

逐水輕輕道,"不是傳說,這個地方真得存在."

大祭司輕蔑道,"真得存在?你是見過,還是去過?"

逐水一眨不眨看著他,"我是沒去過,不過有人去過……流銀雲痕……"

大祭司動容,"你真得……是誰?"

逐水但笑不語.

"難道是……"

逐水一哂道,"你知道是誰又沒什麽用,遺世的禁咒不會讓去過的人透露半個字的."

大祭司猶豫,"傳說那裏危險到極致,不但有荒原沼澤,連花草都會噬人."

"死也沒什麽可怕."逐水柔聲道,"何況死了說不定就可以和她相逢了,豈不好過現在相思噬骨,生不如死."

大祭司神色茫然,"沒錯,死了之後就可以和她相見了……"

"大人,原來您在這裏."維克多忽然從一棵樹後閃了出來,"我們該回去了."

大祭司又恢覆了他平常空洞的神情,逐水暗叫可惜,微一思忖,輕輕道,"入口就在大荒之澤."

大祭司微微點點頭,走了兩步吩咐維克多,"你在這裏多留一會,和你的老師好好敘敘舊."

等大祭司走遠,維克多嘿嘿冷笑,"華教官不是一向最正義熱血嗎,什麽時候連借刀殺人都學會了?"

逐水冷冷道,"大祭司這種人,我雖然不會特意要他的命,可是他要掉入河中,我也絕不會去費事救他."

"虛偽."維克多嗤之以鼻,"我就是不明白,你那麽多過剩的道德感,怎麽最後會選擇夜帝?他的惡難道不是十倍百倍勝於大祭司?"

逐水低低道,"夜帝大人,他不是你說得那樣."

"哈!"維克多笑不可抑,"華教官,你這話在騙我,還是在騙自己?"他瘋狂的笑聲曳然而止.少女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一手放在他疤痕叢生的臉上,輕輕道,"維克多,追殺你的人已經死了,你離開大祭司,不要再為他做事了."

維克多有些恍惚,嘴裏卻只是道,"如果我說不呢?"

少女定定看入他眼中,堅持道,"答應我!"

維克多看著她,慢慢扯出一個譏諷的冷笑,"我明白了,你教會我功夫,所以你覺得,我手上沾的鮮血也有你一份,良心不安嗎,我親愛的華教官?"

少女不語,眼簾緩緩垂下.

維克多止住笑,眼神空茫,"我說對了是嗎?你這個膽小鬼.如果你真的為我作過的惡而痛苦,那麽殺了我.我,隨時,永遠等著你."

少女手往下滑到他的咽喉,輕輕道,"我會的."收回手,她往後退了兩步,"好自為之."

維克多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醜惡的臉上閃過惡毒詭異的笑容,"口是心非."

月色皎潔,少女踽踽獨行，耳邊，響起的是海地島上修女們的慘叫聲，那樣的苦痛是否她也是施虐者之一？她可以毫不猶豫的除去大祭司，可是對於維克多，她卻有說不出的猶豫和矛盾。也許維克多說得沒錯，她只是一個怯懦的膽小鬼。

她心神恍惚，一個不註意，被不知從哪裏凸出的巖石絆到，一個趔趄從沙丘上滾了下去。雲起月隱，少女的手忽然觸到了什麽物體，冰冷不祥的觸感讓少女心頭一顫。

逐水慢慢轉個頭去，沙丘上靜靜躺著沒有生命的□女體,用沒有眼珠的空動眼眶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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