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看對面，傅易寒慢條斯理吃著飯，白膚黑箸，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註意到青年買的幾乎都是素菜，慕晨問：“傅易寒，你不喜歡吃肉麽？”他就可喜歡吃肉了，無肉不歡。

“嗯？”青年擡眸，咽下嘴裏的食物後搖頭：“沒有。”

齊清桓解釋道：“是飯菜不合胃口吧？學校食堂的味道確實不怎麽樣，傅易寒應該吃不慣。”

又沒問你，話這麽多，顯得你很了解傅易寒麽。

許易：“唉。”

慕晨換了個話題，繼續問：“下午第一節什麽課？”

傅易寒：“物理吧。”

齊清桓：“上次物理測試你又是最高分，羨慕，到底怎麽學的啊傅易寒？”

慕晨：吸氣.jpg

許易：“唉。”

慕晨：“……”

許易：“唉。”

慕晨放下筷子，擦擦嘴，將自己和許易的餐盤推到一邊。

許易莫名其妙：“唉，我還沒吃完。”話音剛落就被摁著頸子一把摁在了桌上，額頭磕著餐桌發出“嘭”的一聲。

聽著響，實際並不疼，慕晨下手有分寸的。他惡聲惡氣：“成天唉聲嘆氣的，你要不是我發小，現在就該菜湯洗臉了！還嘆嗎？再嘆一聲試試？”

許易仿佛跟被拎住了後脖頸的貓，撲騰著手腳不答反叫：“你這是遷怒！遷怒！”

慕晨微笑：“你說得對，下次不許再說了。”

兩人明顯是在打鬧，旁邊原本還有些錯愕的三人頓時忍俊不禁。

餐盤有店家收拾，學生吃完什麽都不用管，吃完直接擦擦嘴巴出去就行。這還是幾年前學校換了新校區才有的待遇。

慕晨等人上來的入口靠近教學樓，他們從另一邊的出口下去，樓下不遠開著小賣部。

慕晨：“買飲料去嗎？”眼睛望向傅易寒。

傅易寒搖頭：“我有礦泉水。”

見他拒絕，齊清桓立馬跟著說不去，並試圖用眼神向慕晨暗示，暗示他今天的表現有點太明顯了。

慕晨當做沒看見：“班長呢？”

褚長安表示：“我有。”

許易積極舉手：“我想要一瓶冰闊落，謝謝。”

“指望著我給你帶？”慕晨呵呵：“沒門，一起去。”他揪著許易的領子，同時對傅易寒和褚長安說：“你們先走，一會兒我們就追上來。”

“晨崽，你變了，有了新人忘舊人，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將我捧在手心裏的晨崽了……”許易被揪著領子嘟嘟囔囔。

慕晨嫌棄偏頭：“你少說話，我有點惡心。”

他拎著許易走，五人兵分兩路，傅易寒、褚長安和齊清桓往教學樓方向，他和許易去小賣部。

分開前齊清桓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慕晨不做反應。

小賣部生意從來都好，兩人花了幾分鐘時間買到各自想要的東西。許易挑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冰闊落，慕晨買的則是冰糖雪梨。

慕晨愛吃水果，也嗜甜。

他們買完東西返身去追先走的三人，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三個熟悉的背影。

三人中傅易寒最高，褚長安身高與他相仿，最矮的是齊清桓，慕晨懷疑他現在還沒一米七——來自十七歲但也有一米七四慕晨的凝視。

他們站在操場邊，身前是著藕色連衣裙、系綠絲巾典雅大方的李老師，傅易寒正與對方說話。

旁邊許易“嗞——”地扣開拉環喝了一口可樂，說：“之前有人說傅易寒和李老師是親戚，現在我有點信了。”

走了兩步身邊沒跟上人，回頭一看，慕晨步伐慢吞吞的，他疑惑地：“我們不跟上去？”

慕晨擰開瓶蓋仰頭喝一口涼爽的雪梨水，飲料被冰鎮過，清熱、下火！他面無表情：“不急。”盯著齊清桓。

許易看看他的神色，又看看遠處的齊清桓，苦惱得很，正想嘆氣。

慕晨：“你想挨打是不是？”

許易憋了憋：“——嗝。”是可樂味的。

李老師沒駐足多久，雙方很快分開了，而後三人走進教學樓，傅易寒轉道去廁所，齊清桓和褚長安回教室。

慕晨踏上走廊後對許易道：“你先進去吧，我在外面吹會兒風。”

許易應聲進了教室，慕晨便背對教室看著操場上的人出神。

他之前為什麽盯著齊清桓不放？

因為他陡然意識到自己可以追傅易寒，齊清桓也可以，甚至他沒理由阻止。

他不是齊清桓，做不出打著幫忙旗號、實際專門從中作梗誤導人的事。

他眉心緊蹙仔細回憶，怎麽也想不起來上輩子傅易寒究竟同意齊清桓的表白沒有。

按理說他都聽到齊清桓表白了，也應該聽到了傅易寒的回答才是，為什麽記不起來呢？

就在慕晨苦苦思索時，身後突然響起齊清桓的聲音：“慕晨。”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走過來跟慕晨站在一起，憂心地看著他：“你怎麽了？今天很反常。”

“就只有今天反常嗎？我以為我這一個月都挺反常的。”被迫回神的慕晨道。

感情頻繁被老師點名叫辦公室不算反常，對傅易寒稍微主動點就叫反常了是吧。

他對上齊清桓的視線，重生以來難得這麽認真地打量這個人。

齊清桓是個很會打扮的人。

這個會打扮不是說他化妝，不比大學，高中男生化妝是會惹人非議被其他男孩叫娘娘腔的，慕晨說他會打扮是指齊清桓很會收拾自己。

齊清桓人長得清秀，輪廓沒有扣分點，鼻梁也不塌，就是五官沒有特色，眼皮有點腫顯得眼睛不大。

但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幹凈，平時註重衣服搭配，眉黑臉白，短發利落，相比其他大多數滿臉青春痘的男孩子能稱得上一句小帥。

有些不懂的直男看不出來，齊清桓的眉毛是精心修過的，眉毛其實很能為一個人的長相加分，齊清桓的眉毛這麽一修，整個五官頓時都增色不少。

相比之下慕晨就是仗著老天爺賞飯吃，長得好，任性。

他是小臉杏眼，眼睛黑而亮，浸了水般，鼻梁挺直，唇形也好，加上皮膚白，看著像游戲建模人物，精致的不行。

這麽一看，慕晨思路忽然就飄了，心想上輩子齊清桓就知道把他往歪路上引，說是要幫他追傅易寒，怎麽沒教教他打扮自己？

聽他這麽說，齊清桓楞了楞。

但他不可能承認自己只關註慕晨對傅易寒的反常，輕輕帶過話題：“是啊，你最近怎麽了，是家裏有什麽事嗎？”語氣帶著試探。

按照劇情，慕晨應已經該發現那件事了。

慕晨很想回他一句“關你屁事”，一擡眼卻看到齊清桓後面走來的傅易寒，對方正看著他們這裏，見慕晨註意到他，嘴角牽起一絲淺笑。

慕晨才不在乎這個笑是不是出於禮貌，一下笑開來，揚聲道：“傅易寒，我有道物理題不會，你給我講講吧！”

他們教室旁邊就是辦公室，清越的聲音傳進裏面物理老師耳裏。老楊隔著窗戶笑話他：“慕晨，你哪道題不會，來老師給你講。”

慕晨從來不怕跟老師打交道，笑嘻嘻回道：“楊老師你困了，我不打擾你午休。”

楊老師好笑：“行行行，我困了，這就睡會兒，讓傅易寒給你講。”

然後慕晨就越過齊清桓，拉著走近還沒反應過來的傅易寒進教室去了。

他的手剛才拿過冰鎮飲料，很涼，抓著傅易寒小臂時那股涼意仿佛能透過皮膚浸入骨髓。傅易寒稍往旁邊挪步把手移開。

他沒說話，慕晨歪著腦袋問他：“傅易寒，你會給我講題嗎？”水潤的眼眸看著很乖。

傅易寒微訝，點頭：“當然。”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小事。

慕晨心裏高興，嘴上卻像被許易傳染了，嘆氣：“唉，你就是脾氣太好了，誰找你幫忙都答應。”

上輩子齊清桓也總是找傅易寒講題，還打著拉近關系好幫他探聽消息的借口。

呵，這次他要先堵齊清桓的路，讓齊清桓無路可走！

傅易寒啞然。覺得他脾氣好的大約只有慕晨自己，大多數人只會認為他裝模作樣、看不起人。

回到座位後，傅易寒：“哪道題？”

慕晨：“這種題型的我經常做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他從物理練習冊上翻出一道錯題。

傅易寒伸手接過，右手握著攤開半卷的冊子，指甲修剪整齊，手指瑩潤修長，好似上好的玉石。

他看過上面的解題過程後，大概了解了慕晨的做題思路，開口講解起來，聲音清朗溫潤，像是三月間拂過樹梢的風。

慕晨控制不住地將目光落在傅易寒臉上。

青年眼神專註，黑密的睫毛微斂著，忽而眼皮輕擡，那雙深邃的眸子便直直望了過來，直看進人心底。

聲音一頓，傅易寒：“……你在聽嗎？”

慕晨倏然回神，沒有狡辯直接認錯：“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你再講一邊吧。”語氣可憐巴巴像是撒嬌，他無辜道：“是你太好看了。”

“……”完全沒辦法生氣。傅易寒：“我再講一遍。”

兩人一個講一個聽，腦袋湊的很近，額頭幾乎相抵。

齊清桓看得著急，想打斷吧，擔心降低傅易寒對他的印象分，而且慕晨不理會他。不打斷，又擔心兩人接觸多了，傅易寒對慕晨產生好感。

直到隨著時間流逝，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回到教室的學生們不是午睡就是看書做題，確認齊清桓不可能來找傅易寒，慕晨這才心滿意足地轉回自己座位上。

轉回去前他小聲對傅易寒道：“晚上請你吃好吃的。”

傅易寒婉拒：“不用。”

慕晨：“用的~”

慕晨說到做到。

晚上晚自習放學後，傅易寒正收拾書本，他便一臉自然地站在位置上等。

他身高不矮，這麽一站就把傅易寒面前的光擋住了，傅易寒擡頭詢問似地看他，他還反過來催促：“快點呀，買完東西我還要回學校的。”

傅易寒無奈。

他知道自己再婉拒一遍慕晨也不會聽，幹脆不說了，只是心裏有點迷惑，慕晨今天怎麽又對他熱情起來？

就好像他剛轉來那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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