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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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節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時已是九點四十，這個時間窗外天色早已經黑透了。
亮了一晚上的節能燈吸引不少飛蛾來撲火，燈光下，齊清桓抱起幾科作業沒寫完的練習冊：“慕晨，收拾好沒有？”
今天慕晨的行為實在太不對勁，幾乎每節課下課都要纏著傅易寒說話，讓他想找對方詢問都找不到機會。
他之前不是這麽暗示慕晨的。
學校晚上十一點熄燈，他和慕晨不是同寢室，要抓緊時間了，盡快了解慕晨變化的原因才能做出應對。
腦海裏飛速轉過這些念頭，齊清桓習慣性地露出微笑轉身，顯得溫和又大方。
然而慕晨並不在座位上。
後座傅易寒也不在。
心裏一個咯噔，齊清桓直覺慕晨肯定是跟著傅易寒走了。因為傅易寒不住校，往常慕晨要麽做著作業等許易和褚長安，要麽跟他一起走。
而現在褚長安、許易和他都還在這裏。
齊清桓心裏升起莫名的危機感，掩下心思問：“許易，慕晨呢？”
許易正站著跟褚長安說話。褚長安是一班班長，每天要負責班上早晚教室的開門、鎖門，一般會留到最後再走。
聽見有人喊他，許易扭頭回道：“他說肚子餓，出門加餐去了。”下課前十分鐘就開始跟他說，讓他幫忙拿書回去。
對上齊清桓笑盈盈的臉，許易不知為什麽有點心虛，強自解釋：“上了大晚上的課也該餓了，而且校門那幾家小吃攤真的很好吃哈哈哈……”
“謝謝，我知道了。”齊清桓道，笑意不達眼底。
所以果然是跟傅易寒在一起。
不得不說齊清桓很了解慕晨，盡管許易從頭到尾沒提傅易寒的名字，他還是準確無誤地猜到了事實。
慕晨此時的確跟傅易寒在一起。
一高校園面積大，路燈立的稀疏，也就導致晚上學生離校時光線比較暗淡。
傅易寒單肩背著包，慕晨空著雙手，兩人肩並肩的身影混在出校門的學生中，在夜色中很不起眼。
校外與校內是兩個天地。
甫一走出校門，迎面便是熱鬧的人聲和各種食物香氣，各色小吃攤子擺滿街道兩邊，攤位上的燈光將整條街照的亮如白晝。
慕晨目的明確，眼看自己喜歡的小吃攤前馬上要排隊，心裏一急，沒來得及問傅易寒想吃什麽，抓著對方的手飛快穿過人群擠到攤位前。
這個動作他今天已經做得很熟練了。
他前面排了三四個人，不用十分鐘就能輪到他。
吸吸鼻子嗅聞空氣中酸甜味，慕晨放松下來回頭和傅易寒說話：“忘了問你，你吃烤冷面嗎？這家的烤冷面味道真的絕，來一高讀書不吃後悔！”
傅易寒收回望向街邊的目光，試圖掙紮：“講幾道題而已，真的不用請我。”他比慕晨高半個頭，說話時眉眼低垂，澄黃的燈光打在清雋的眉眼上，平添幾分綺麗。
“可是我想請你啊，”慕晨拿眼睛瞅他，“還是你想吃別的？”
慕晨不放棄，放棄的就是傅易寒。
青年搖頭：“……不用，烤冷面就好。”
慕晨：“嘿嘿~”傅易寒脾氣可真好，換作是他，如果不想吃轉身就走了。
“我跟你說，這家烤冷面真的超好吃，我——”本想說上輩子畢業之後他最舍不得小吃的就是這家烤冷面，臨出口前反應過來。
“反正就是特別特別特別好吃！”他連用三個特別來強調。
慕晨哪裏知道，因為長期以來的教養，除非是涉及原則問題，否則傅易寒最不會應付的就是他這種熱情又主動的人了。
前面排隊的人很快拿著打包好的烤冷面離開，輪到慕晨時他湊到攤位前，十分熟練地跟攤主拉家常：
“大哥，你剛剛聽到我跟朋友說話沒？我把你家的烤冷面好一通誇，待會夾菜的時候你可得手松一點哦。”
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他剛剛確實聽到了慕晨和朋友的對話，聞言笑道：“行，給你多加點菜。”
慕晨：“我要裏脊、培根、火腿、土豆絲……”不時回頭問問傅易寒的意見。
他語氣總是輕快的，身上洋溢著說不出的活力，臉上不笑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也笑意滿滿，仿佛世界上沒有能夠困擾他的事情。
慕晨：“菜點的有點多，不然我們就分這一份？你想吃什麽味道？”
傅易寒：“我都行，你決定。”
最後的成品果然是個巨無霸烤冷面，即使分裝兩盒，每個盒子也被裝的滿滿當當。
宿舍有門禁，慕晨不能在校外多留，買完東西沒和傅易寒說幾句話就要和對方告別了。他揮揮手拎著袋子小跑著回學校，連背影都透出股活潑勁。
傅易寒看了兩秒轉身走向街邊。
街邊等著一名衣著低調的中年男人，明明身形高大，人也挺拔，在人群中存在感卻低的可憐。
見傅易寒走來，男人熄了嘴邊的煙扔進垃圾桶，揮手散開身前的煙味，走兩步迎上去，低聲道：“少爺。”伸手想接傅易寒手裏的東西。
傅易寒側身避開，有種淡淡的羞恥，尤其慕晨才剛離開。
幸好沒被對方聽見別人這麽叫他。
“龔叔，叫我的名字就行。”他說。
這話他說過好幾次了。
龔叔隨意風一笑，沒放在心上：“都習慣了，下次肯定記住。”
這話龔叔也回過很多遍。
傅易寒沒辦法。
他還小不明事理的時候龔叔就這麽叫他，後來懂事了提過改口，但龔叔已經叫習慣，輕易改不了。那時候他身邊的同學大多跟他差不多，因此改不改口也無所謂。
直到現在，傅易寒又換了新學校。
這個稱呼就顯得非常之羞恥了。
兩人一前一後朝街邊停車點走去，龔叔：“少爺，今晚的宵夜還是定的雅食那家的私房菜。”
傅家給傅易寒租的房子離學校不遠，步行最多十來分鐘，但開車肯定更快。
龔叔本來是當保鏢的，傅易寒長大他就兼職司機接送上學，現在還兼職保姆照顧起居。
傅易寒看看手裏的袋子，出鍋沒多久的烤冷面還冒著熱氣，分量不少。他說：“同學請我嘗小吃，我吃完應該吃不下別的了，那份宵夜龔叔你吃吧。”
他現在正值發育高峰期，睡前不吃點東西半夜能餓醒。
龔叔想起剛才和自家少爺站在一起的男孩，看著乖巧討喜，白白凈凈的：“看來那個同學和少爺關系不錯，少爺以前可不吃這些東西。”
傅易寒笑了笑沒反駁。
其實他不是不吃，上下學路過校門時他也會對那些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好奇，他只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去排隊。
感覺沒必要。
每天不是學習就是玩石頭，沒有多餘的課外活動，沒有特別的興趣愛好，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挺無趣的。
……
“小的們，大王巡山回來了！”宿舍樓，慕晨一腳踹開寢室門。
宿舍是四人寢，他跟許易、褚長安以及班上另一個男同學被分到一起。
房間裏除了他其他人都在，許易從床上探出腦袋問：“吃的呢？給我留了沒？”
慕晨將東西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自己擺擺手往陽臺走：“還沒動，我先去洗澡，你們給我留兩塊就行。”
洗完澡，清洗晾好換下來的衣服，吃完給他剩的烤冷面，刷牙時剛好熄燈。
慕晨睡的上床，因為睡下鋪經常會被串門的同學坐，他不喜歡。
他爬、床時許易告訴他：“你洗澡的時候齊清桓來找過你，說給你發了消息，讓你註意看手機。”
一高允許學生帶手機，畢竟有很多住校生，但學校不允許將手機帶去教室。
慕晨敷衍地嗯了聲。
他幾乎能猜到齊清桓會給他發什麽，無非就是旁敲側擊問他對傅易寒怎麽回事，反常是不是跟家裏的事有關系。
摸出手機一看，內容果然不出預料，甚至還有一些別的。
【齊清桓：你表現的太明顯了，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傅易寒的態度，要是他不喜歡同性呢？我覺得還是別太主動了，先觀望一下，以免引起他反感】
“嗤。”慕晨嗤笑。
他不否認齊清桓的話有道理，他上輩子到死也不知道傅易寒是不是喜歡同性，但這不代表他就要聽齊清桓的。
想到這裏他轉頭便給傅易寒發了一條信息。
【慕晨：[敲敲]睡了嗎？我可以申請幫忙帶一份明天的早飯嗎？】
遠在住處的傅易寒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手機顯示有未讀消息，他拿起來看完。
【傅易寒：可以，你想吃什麽】
【慕晨：想吃校門口的醬香餅，要是有一杯鮮榨豆漿就更好了(*^▽^*)】
齊清桓越不讓他幹什麽，他就越要幹什麽，齊清桓希望他暫時不要跟傅易寒有交集，他偏不！
然後轉了十塊錢過去。
傅易寒沒有收。
【傅易寒：我請你】
【慕晨：哇哦！謝謝金主，比心??】
慕晨捧著手機笑得一臉滿足。
嘿嘿，有來才有往，這互動不就來了麽~
慕晨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
只要想到傅易寒今天會給他帶早飯，他就滿懷期待、激動不已，七點醒來就睡不著了，要知道上輩子高考前他都雷打不動睡到七點半才起。
反正也睡不著，慕晨果斷選擇起床去教室。
在去教室的路上，他碰到了從食堂吃完早飯出來同樣往教室走的齊清桓。
齊清桓是從旁邊過來的，一開始慕晨沒看見他，被叫住後臉色一跨，很想直接走人。
“慕晨等等，我有話跟你說。”齊清桓叫住他。
慕晨也想知道對方還有什麽話說，忍了忍：“說什麽？”
發現被騙後他重生回來沒打齊清桓一頓，也沒跟對方明著鬧翻，偶爾還能冷靜地聽對方說幾句話，他覺得自己脾氣已經夠好了。
可能正是他脾氣太好，所以某些人才會得寸進尺。
齊清桓說：“你昨天那樣不行，我們還沒試探出來傅易寒能不能接受同性，你太主動會適得其反的。”
神情憂心認真，聽著十分為他著想。
慕晨怒極反笑。
被齊清桓背刺，他是真的傷心難過，跟直到畢業傅易寒都不喜歡他一樣難受。
因為齊清桓是唯一知道他喜歡傅易寒的人，甚至比他自己知道的更早。
他當時只是認為傅易寒長得好看，喜歡不自覺圍著對方轉，什麽事都想叫著對方一起。是齊清桓點破了他的心思，他才知道：哦，原來那種感覺不是投緣，是心動。
如今想想，齊清桓能知道這些估計是提前看過劇情。
他不知道齊清桓為什麽要這樣。
既然看過書，早就知道傅易寒的存在，為什麽又要在大家剛升入高中的時候主動來接近他、跟他交朋友？
如果齊清桓是傅易寒轉來之後看見這個人才喜歡上對方，那他和齊清桓兩年朋友的關系，難道不能換來一份坦誠？
坦誠地告訴他，說他自己也喜歡上了傅易寒，彼此公平競爭。
可是齊清桓沒有。
齊清桓高一跟他交朋友，高三傅易寒出現後又給他當起情感導師，指導他怎麽追傅易寒——往錯誤的方向指導。
不是把齊清桓當朋友，他怎麽會那麽輕易地信了對方的話？
這些事情慕晨想起來就惡心，是有多厚的臉皮才能雲淡風輕地站在他面前指指點點？
慕晨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反問：“那你想怎麽試探，親身上陣？”他諷刺齊清桓明明就對傅易寒有意思，卻裝作若無其事。
齊清桓沒領會到。
越靠近教學樓遇見的學生越多，齊清桓不想被人聽見他們的談話，壓低聲音：“嗯，你放心，只要你耐心一點，我肯定幫你試出來，說不定還能知道傅易寒喜歡什麽類型。”
慕晨：“喜歡什麽類型？”
齊清桓依然沒察覺他語氣中的不對勁，狀似自然地給出自己的猜測，說：
“你看他收那麽多情書，每天借故路過教室偷看的人也不少，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估計是對這種太主動的沒什麽感覺。”
“我覺得傅易寒可能喜歡高冷一點的。”
“高冷的？”慕晨玩味地重覆一遍。
齊清桓不說高冷還好，一說高冷他差點氣得笑出聲。
高冷？
你想想自己在傅易寒面前高冷嗎？你背著我給傅易寒表白的時候樣子高冷嗎？
慕晨無話可說，不想再聽下去了，推開齊清桓徑直走進教室。
教室裏學生到了不少，不是在做題就是湊在一起聊天，他一眼便看見人群後離開座位似乎要出去的傅易寒。
快步走到青年身前，那一瞬間慕晨腦子裏什麽都沒想，只有一股沖動催促著他做些什麽。
他將傅易寒推到黑板上，然後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仰頭親了上去。
——去他媽的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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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了一晚上的節能燈吸引不少飛蛾來撲火，燈光下，齊清桓抱起幾科作業沒寫完的練習冊：“慕晨，收拾好沒有？”
今天慕晨的行為實在太不對勁，幾乎每節課下課都要纏著傅易寒說話，讓他想找對方詢問都找不到機會。
他之前不是這麽暗示慕晨的。
學校晚上十一點熄燈，他和慕晨不是同寢室，要抓緊時間了，盡快了解慕晨變化的原因才能做出應對。
腦海裏飛速轉過這些念頭，齊清桓習慣性地露出微笑轉身，顯得溫和又大方。
然而慕晨並不在座位上。
後座傅易寒也不在。
心裏一個咯噔，齊清桓直覺慕晨肯定是跟著傅易寒走了。因為傅易寒不住校，往常慕晨要麽做著作業等許易和褚長安，要麽跟他一起走。
而現在褚長安、許易和他都還在這裏。
齊清桓心裏升起莫名的危機感，掩下心思問：“許易，慕晨呢？”
許易正站著跟褚長安說話。褚長安是一班班長，每天要負責班上早晚教室的開門、鎖門，一般會留到最後再走。
聽見有人喊他，許易扭頭回道：“他說肚子餓，出門加餐去了。”下課前十分鐘就開始跟他說，讓他幫忙拿書回去。
對上齊清桓笑盈盈的臉，許易不知為什麽有點心虛，強自解釋：“上了大晚上的課也該餓了，而且校門那幾家小吃攤真的很好吃哈哈哈……”
“謝謝，我知道了。”齊清桓道，笑意不達眼底。
所以果然是跟傅易寒在一起。
不得不說齊清桓很了解慕晨，盡管許易從頭到尾沒提傅易寒的名字，他還是準確無誤地猜到了事實。
慕晨此時的確跟傅易寒在一起。
一高校園面積大，路燈立的稀疏，也就導致晚上學生離校時光線比較暗淡。
傅易寒單肩背著包，慕晨空著雙手，兩人肩並肩的身影混在出校門的學生中，在夜色中很不起眼。
校外與校內是兩個天地。
甫一走出校門，迎面便是熱鬧的人聲和各種食物香氣，各色小吃攤子擺滿街道兩邊，攤位上的燈光將整條街照的亮如白晝。
慕晨目的明確，眼看自己喜歡的小吃攤前馬上要排隊，心裏一急，沒來得及問傅易寒想吃什麽，抓著對方的手飛快穿過人群擠到攤位前。
這個動作他今天已經做得很熟練了。
他前面排了三四個人，不用十分鐘就能輪到他。
吸吸鼻子嗅聞空氣中酸甜味，慕晨放松下來回頭和傅易寒說話：“忘了問你，你吃烤冷面嗎？這家的烤冷面味道真的絕，來一高讀書不吃後悔！”
傅易寒收回望向街邊的目光，試圖掙紮：“講幾道題而已，真的不用請我。”他比慕晨高半個頭，說話時眉眼低垂，澄黃的燈光打在清雋的眉眼上，平添幾分綺麗。
“可是我想請你啊，”慕晨拿眼睛瞅他，“還是你想吃別的？”
慕晨不放棄，放棄的就是傅易寒。
青年搖頭：“……不用，烤冷面就好。”
慕晨：“嘿嘿~”傅易寒脾氣可真好，換作是他，如果不想吃轉身就走了。
“我跟你說，這家烤冷面真的超好吃，我——”本想說上輩子畢業之後他最舍不得小吃的就是這家烤冷面，臨出口前反應過來。
“反正就是特別特別特別好吃！”他連用三個特別來強調。
慕晨哪裏知道，因為長期以來的教養，除非是涉及原則問題，否則傅易寒最不會應付的就是他這種熱情又主動的人了。
前面排隊的人很快拿著打包好的烤冷面離開，輪到慕晨時他湊到攤位前，十分熟練地跟攤主拉家常：
“大哥，你剛剛聽到我跟朋友說話沒？我把你家的烤冷面好一通誇，待會夾菜的時候你可得手松一點哦。”
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他剛剛確實聽到了慕晨和朋友的對話，聞言笑道：“行，給你多加點菜。”
慕晨：“我要裏脊、培根、火腿、土豆絲……”不時回頭問問傅易寒的意見。
他語氣總是輕快的，身上洋溢著說不出的活力，臉上不笑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也笑意滿滿，仿佛世界上沒有能夠困擾他的事情。
慕晨：“菜點的有點多，不然我們就分這一份？你想吃什麽味道？”
傅易寒：“我都行，你決定。”
最後的成品果然是個巨無霸烤冷面，即使分裝兩盒，每個盒子也被裝的滿滿當當。
宿舍有門禁，慕晨不能在校外多留，買完東西沒和傅易寒說幾句話就要和對方告別了。他揮揮手拎著袋子小跑著回學校，連背影都透出股活潑勁。
傅易寒看了兩秒轉身走向街邊。
街邊等著一名衣著低調的中年男人，明明身形高大，人也挺拔，在人群中存在感卻低的可憐。
見傅易寒走來，男人熄了嘴邊的煙扔進垃圾桶，揮手散開身前的煙味，走兩步迎上去，低聲道：“少爺。”伸手想接傅易寒手裏的東西。
傅易寒側身避開，有種淡淡的羞恥，尤其慕晨才剛離開。
幸好沒被對方聽見別人這麽叫他。
“龔叔，叫我的名字就行。”他說。
這話他說過好幾次了。
龔叔隨意風一笑，沒放在心上：“都習慣了，下次肯定記住。”
這話龔叔也回過很多遍。
傅易寒沒辦法。
他還小不明事理的時候龔叔就這麽叫他，後來懂事了提過改口，但龔叔已經叫習慣，輕易改不了。那時候他身邊的同學大多跟他差不多，因此改不改口也無所謂。
直到現在，傅易寒又換了新學校。
這個稱呼就顯得非常之羞恥了。
兩人一前一後朝街邊停車點走去，龔叔：“少爺，今晚的宵夜還是定的雅食那家的私房菜。”
傅家給傅易寒租的房子離學校不遠，步行最多十來分鐘，但開車肯定更快。
龔叔本來是當保鏢的，傅易寒長大他就兼職司機接送上學，現在還兼職保姆照顧起居。
傅易寒看看手裏的袋子，出鍋沒多久的烤冷面還冒著熱氣，分量不少。他說：“同學請我嘗小吃，我吃完應該吃不下別的了，那份宵夜龔叔你吃吧。”
他現在正值發育高峰期，睡前不吃點東西半夜能餓醒。
龔叔想起剛才和自家少爺站在一起的男孩，看著乖巧討喜，白白凈凈的：“看來那個同學和少爺關系不錯，少爺以前可不吃這些東西。”
傅易寒笑了笑沒反駁。
其實他不是不吃，上下學路過校門時他也會對那些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好奇，他只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去排隊。
感覺沒必要。
每天不是學習就是玩石頭，沒有多餘的課外活動，沒有特別的興趣愛好，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挺無趣的。
……
“小的們，大王巡山回來了！”宿舍樓，慕晨一腳踹開寢室門。
宿舍是四人寢，他跟許易、褚長安以及班上另一個男同學被分到一起。
房間裏除了他其他人都在，許易從床上探出腦袋問：“吃的呢？給我留了沒？”
慕晨將東西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自己擺擺手往陽臺走：“還沒動，我先去洗澡，你們給我留兩塊就行。”
洗完澡，清洗晾好換下來的衣服，吃完給他剩的烤冷面，刷牙時剛好熄燈。
慕晨睡的上床，因為睡下鋪經常會被串門的同學坐，他不喜歡。
他爬、床時許易告訴他：“你洗澡的時候齊清桓來找過你，說給你發了消息，讓你註意看手機。”
一高允許學生帶手機，畢竟有很多住校生，但學校不允許將手機帶去教室。
慕晨敷衍地嗯了聲。
他幾乎能猜到齊清桓會給他發什麽，無非就是旁敲側擊問他對傅易寒怎麽回事，反常是不是跟家裏的事有關系。
摸出手機一看，內容果然不出預料，甚至還有一些別的。
【齊清桓：你表現的太明顯了，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傅易寒的態度，要是他不喜歡同性呢？我覺得還是別太主動了，先觀望一下，以免引起他反感】
“嗤。”慕晨嗤笑。
他不否認齊清桓的話有道理，他上輩子到死也不知道傅易寒是不是喜歡同性，但這不代表他就要聽齊清桓的。
想到這裏他轉頭便給傅易寒發了一條信息。
【慕晨：[敲敲]睡了嗎？我可以申請幫忙帶一份明天的早飯嗎？】
遠在住處的傅易寒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手機顯示有未讀消息，他拿起來看完。
【傅易寒：可以，你想吃什麽】
【慕晨：想吃校門口的醬香餅，要是有一杯鮮榨豆漿就更好了(*^▽^*)】
齊清桓越不讓他幹什麽，他就越要幹什麽，齊清桓希望他暫時不要跟傅易寒有交集，他偏不！
然後轉了十塊錢過去。
傅易寒沒有收。
【傅易寒：我請你】
【慕晨：哇哦！謝謝金主，比心??】
慕晨捧著手機笑得一臉滿足。
嘿嘿，有來才有往，這互動不就來了麽~
慕晨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
只要想到傅易寒今天會給他帶早飯，他就滿懷期待、激動不已，七點醒來就睡不著了，要知道上輩子高考前他都雷打不動睡到七點半才起。
反正也睡不著，慕晨果斷選擇起床去教室。
在去教室的路上，他碰到了從食堂吃完早飯出來同樣往教室走的齊清桓。
齊清桓是從旁邊過來的，一開始慕晨沒看見他，被叫住後臉色一跨，很想直接走人。
“慕晨等等，我有話跟你說。”齊清桓叫住他。
慕晨也想知道對方還有什麽話說，忍了忍：“說什麽？”
發現被騙後他重生回來沒打齊清桓一頓，也沒跟對方明著鬧翻，偶爾還能冷靜地聽對方說幾句話，他覺得自己脾氣已經夠好了。
可能正是他脾氣太好，所以某些人才會得寸進尺。
齊清桓說：“你昨天那樣不行，我們還沒試探出來傅易寒能不能接受同性，你太主動會適得其反的。”
神情憂心認真，聽著十分為他著想。
慕晨怒極反笑。
被齊清桓背刺，他是真的傷心難過，跟直到畢業傅易寒都不喜歡他一樣難受。
因為齊清桓是唯一知道他喜歡傅易寒的人，甚至比他自己知道的更早。
他當時只是認為傅易寒長得好看，喜歡不自覺圍著對方轉，什麽事都想叫著對方一起。是齊清桓點破了他的心思，他才知道：哦，原來那種感覺不是投緣，是心動。
如今想想，齊清桓能知道這些估計是提前看過劇情。
他不知道齊清桓為什麽要這樣。
既然看過書，早就知道傅易寒的存在，為什麽又要在大家剛升入高中的時候主動來接近他、跟他交朋友？
如果齊清桓是傅易寒轉來之後看見這個人才喜歡上對方，那他和齊清桓兩年朋友的關系，難道不能換來一份坦誠？
坦誠地告訴他，說他自己也喜歡上了傅易寒，彼此公平競爭。
可是齊清桓沒有。
齊清桓高一跟他交朋友，高三傅易寒出現後又給他當起情感導師，指導他怎麽追傅易寒——往錯誤的方向指導。
不是把齊清桓當朋友，他怎麽會那麽輕易地信了對方的話？
這些事情慕晨想起來就惡心，是有多厚的臉皮才能雲淡風輕地站在他面前指指點點？
慕晨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反問：“那你想怎麽試探，親身上陣？”他諷刺齊清桓明明就對傅易寒有意思，卻裝作若無其事。
齊清桓沒領會到。
越靠近教學樓遇見的學生越多，齊清桓不想被人聽見他們的談話，壓低聲音：“嗯，你放心，只要你耐心一點，我肯定幫你試出來，說不定還能知道傅易寒喜歡什麽類型。”
慕晨：“喜歡什麽類型？”
齊清桓依然沒察覺他語氣中的不對勁，狀似自然地給出自己的猜測，說：
“你看他收那麽多情書，每天借故路過教室偷看的人也不少，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估計是對這種太主動的沒什麽感覺。”
“我覺得傅易寒可能喜歡高冷一點的。”
“高冷的？”慕晨玩味地重覆一遍。
齊清桓不說高冷還好，一說高冷他差點氣得笑出聲。
高冷？
你想想自己在傅易寒面前高冷嗎？你背著我給傅易寒表白的時候樣子高冷嗎？
慕晨無話可說，不想再聽下去了，推開齊清桓徑直走進教室。
教室裏學生到了不少，不是在做題就是湊在一起聊天，他一眼便看見人群後離開座位似乎要出去的傅易寒。
快步走到青年身前，那一瞬間慕晨腦子裏什麽都沒想，只有一股沖動催促著他做些什麽。
他將傅易寒推到黑板上，然後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仰頭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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