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放暑假了，單調的日子，單調的生活，在我的腦海中攪成一團漿糊，緩緩流動。盡管這次我順利考入了一所不算太差的學校，但這絲毫無法彌補我的失落與憂傷。

老家因為長時間沒有人居住，長滿了雜草，深綠色的，非常茂盛，像海洋一樣襲卷了整個院子。但我卻沒有任何心情去清理它，只是獨自一人躺在偌大的床上，對著被刷的白凈的天花板發呆。我輕輕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隨手仍出著的煙頭似乎不甘於命運的擺布，在空中掙紮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還是落了下來，與滿地煙頭混雜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就像我們，曾對著命運允下種種誓言，但最終還是心甘情願的被束縛，因為我們只是普通人。或許，這就是生活吧，它殘酷無情的制定了種種規則，抹殺掉所有棱角，讓我們在自己不足百年的人生中飽受風吹雨打。我又從床上摸出一支煙，點燃，悠悠的吸著。自從離校之後，我就開始抽煙，很瘋狂，幾乎兩天一盒，有時候，甚至一天一盒。那淡淡的灰白色煙霧能讓我的痛苦減少那麽一些。可雨眸的影子，還是會不時的出現在我的腦海，折磨著我的神經。不知道高考再次失利的她過的怎麽樣……不過，這再也與我無關了，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為她分析解答問題了。想到這兒，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順著臉頰，留下一路麻癢的感覺，滴在枕頭上化為一灘水跡。我拿起毛巾，擦了擦那不斷湧出的淚水，從旁邊摸出如死人般安靜的手機，猶豫了一會兒，就開始編寫一條條搞笑的短信。自從離開雨眸之後，每天給她發一天幽默短信幾乎是我惟一感興趣的事，盡管發出的信息如泥沈大海，杳無音信，但只要她開心，只要她看到後能夠露出那麽一點笑容，我就真的很滿足了。現在的我，別無所求，只希望她過的好好的。我流著眼淚編寫著每一個字，想像著她看到後笑的很開心的樣子，我那枯寂的心就會有那麽一絲波動，使我明白，原來我還活著。我再次擦了一把眼淚，按下了那個想要忘記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夠的號碼，然後仍下手機，無力的躺在床上。她現在過的還好吧，高考已經過去了，她再也不用那麽用功那麽刻苦了。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我很想念她，很想很想……

數十天的思念與絕望像是熟透了的果實，將枝頭壓的很低很低，最終發酵出滿屋子的酒氣。我有些昏昏沈沈的坐在床上，不時從面前的酒瓶裏倒一杯二鍋頭，然後仰頭，狠狠的澆進肚子裏。那濃濃的讓人作嘔的高濃度酒精不斷的灼燒著我的喉嚨，刺激著我的神經，讓我找到了痛的感覺，原來我還會痛啊，原來我還活著的啊，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徹底沈淪吧。最後一滴酒也流進了我的肚子，我仰頭看著空蕩蕩的酒瓶，皺起眉頭，右手一甩，它“砰”的一聲撞碎了滿地孤獨。我沒有理會那漸落在我臉上的碎玻璃，從床上那起手機直接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現在我喝醉了，可以無所顧忌了，再也不用壓制心中的那份思念了。幾聲盲音之後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膜，他操著一口土話，不停的辱罵我。我沒有理他，暈暈呼呼的確定那就是雨眸的號碼後就開始大呼雨眸的名字。最後，雨眸終於接電話了，我聽著那曾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聲音，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只是不知道，她的聲音為什麽變的那麽冰冷。我壓抑著心中肆意沖撞的恐懼與絕望，不斷的向她道歉，我對她說，我對不起她，我自私，我混蛋；我對她說，我當初沒有好好為她講題；我對她說……我大哭的向她說著這些話，告訴她我是多麽的想她，我將自己的所有軟弱與尊嚴放在腳下狠狠的踐踏著。過了好久好久，直到我再也沒有力氣對她吼，一連串冰冷的聲音突兀的打破了我已經開始沈睡的世界。“我考不住，關你什麽事。”我呆呆的聽著那似乎從洪荒傳過來的遠古音節，早已支離破碎的堅強終於開始坍塌，化為一地廢虛。我茫然的盯著已經暗下來的天空，突然覺的很累很累，眼皮也越來越沈重，最後終於倒了下去。

天沒有亮，月亮很高，很圓，躺在墨藍色的天空中安靜的望著這片土地，幾點稀疏的繁星守在月亮周圍，是那麽的孤獨。我蜷縮在被窩裏，細數著從空中灑落的幾縷月光。現在是淩晨四點，黎明馬上就要到來，可我，卻看不到一絲曙光。或許是昨天的酒氣將我所有感情都壓榨出來了吧。我現在無比的想念雨眸，想她的聲音，想她的笑容，想她的人。我一次又一次的回憶著我與雨眸在一起的日子，從第一次接觸時她膽怯的聲音到昨天她冰冷的近乎無情的聲音，那一幅幅畫面就如剛發生過一樣，清晰的在我面前放映。我甚至能夠記起她第一次與我接觸時眼眸中的羞澀。可無論我如何去回憶，去幻想，她也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不知道，如果當初擁抱了她，我的生活是否會有那麽一些不同。

天亮了，一縷陽光驅散了最後一絲冰冷與死寂，來到了這個世界。各種各樣的鳥而似乎一瞬間都蘇醒了，演奏著清晨最繁華的一支序曲。我抹了一把臉，看著摔碎在草地上的露珠，決定去找雨眸。我要親口告訴她，我喜歡她，我想要照顧她一輩子。

雨眸的家離市裏很遠，由於昨天喝了很多，我草草吃了幾口就跳上了公交車。由於是早上，公交裏有很多人，大多是學生，也有不少上班族，我獨自蜷縮在一個小角落，抱著不斷翻滾著的胃，靜靜的看著遠方。不知道雨眸看到我忽然出現在她面前會是什麽表情，一定很驚喜吧。我皺了皺眉，甩掉昨天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馬上就會看到雨眸，我不允許任何不愉快的情緒出現在我的臉上。

終於到了，我匆匆跳下車，但天氣似乎不是很給力，居然下起了小雨，我皺著眉頭跑到一個小商店的屋檐下，看了看來來往往的汽車，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輕輕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我拿出手機懷著無比激動與興奮的心情給雨眸發短信，我對她說：“我到＄＄了，我想見你。”合上手機後，我輕輕蹲下身體，靜靜的看著雨水蓄積著的小凹中不斷湧起一串水泡，然後破裂，像夢想一樣。過了一會兒，雨眸回過了信息，我感受著自己不停跳動的心臟，焦急的向四處望了望，路上行人很少，只是雨越下越大了，然後我有些失落的打開手機，幾行字就那麽跳出我的眼簾：“對不起，我已經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了，你回去吧。”我呆呆的看著那幾個字，只感到渾身一陣冰冷，心似乎被掏空了，連著一個巨大的黑洞，有著絲絲冷風不斷的從那洞裏吹來，我想要裹緊衣服，卻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衣。我摸著那痛的幾乎要炸裂開的心臟，按下了幾個想說很久的字：“和他嗎？”“嗯。”我有些木然的看著那個字，感覺天似乎蹋了一般，無力的坐在地上，潮濕的水泥地散發的冷氣透過我薄薄的褲子鉆入了我的身體，像吸血鬼一樣不斷的吞吸著我的體溫，我伸出如死人般蒼白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剛點燃，一顆雨滴就落在了上面，一陣輕微的“嗤嗤”聲之後就熄滅了，就像剛死去的人的眼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我雙手抱頭，將臉埋在膝蓋裏放聲大哭。

雨眸走了，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2.

我掐滅手中的煙，沒有理會依然在打鬧的舍友，看著無盡夜空。遠方的信號塔一閃一閃的，像一支即將熄滅的蠟燭，又像是大海中弱隱弱現的領航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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