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搬回原位已經一天了，我放下手中的筆，扭了扭發酸的脖子，拿起手機，翻看著□□好友。忽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了“殉夢書香”這四個灰白色的方塊字上，從它們上面，我似乎嗅到一縷憂傷，那些逝去的記憶碎片開始在我腦海中聚集。

“殉夢書香？為什麽給自己取這麽一個名字。”

“也沒什麽啊，只是覺的很適合我。”

“不錯的名字啊，愚意很深。”

“是麽？”

……

我微笑著從回憶中醒來，看了看前面雨眸忙碌的身影，一種暖洋洋的感覺遍布全身，就像沐浴在太陽中一樣。盡管這些時日她沒有問我任何問題，甚至連看都沒看過我一眼讓我有那麽一絲失落，但我還是很高興，她的問題越少，那她掌握的知識就越多，下次考試就可能發揮的更好。我低頭從書桌裏拿書時，不經意間撇了她一眼，正巧看到她書桌上一張被老師批過的卷子，似乎有幾個題空了下來。我有些疑惑，悄悄站起來，將那張卷子抓了過來，雨眸似乎被我嚇了一跳，轉過身不滿的瞪著我，我沒有理她，看著她卷子上的幾道錯題和空白題目，那一瞬間，我明白了許多。我輕輕嘆了口氣，擡頭看著她那雙憂郁的眼睛，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哪裏是將那些題目都搞明白了，分明是不願浪費我的時間，所以將所有不會的問題都積攢了起來。我無法想像，像她這種非常認真以至於不能容忍絲毫錯誤的人，做出這種事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我緩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我拿起筆，看著她說：“這幾個題你是怎麽想的，說說你的思路。”

她看了我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

天氣越來越冷了，每天早上，教室的玻璃上會結一層厚厚的冰花，雪白雪白的，非常好看。我經常看著它們發呆，有時候，一看就是一個早上。雨眸曾疑惑的問我在看什麽，我對她說我在看故事。她聽後只是撇撇嘴。我也懶得為她解釋，但我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在看故事，從那薄薄的透明玻璃上，我看到了單調的人，單調的樹，單調的房子，而這些異常單調的畫面又組成了一個個單調的故事。可即使如此的單調乏味，我依然很喜歡，因為它們很純，純的讓我自慚形穢。有時候，我真的很迷茫，在這個日漸發達的社會中，人的思想卻變的越來越覆雜，彼此之間勾心鬥角，爭論不斷，我不明白，知識使人明心，可為什麽我們學了那麽多東西，卻變成了這樣。

已經是臘月了，過年的氣息越來越濃，所有人家都在忙著購置年貨物，享受著不算很短的假期生活。但這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這一年的最後一次模擬考試馬上就要來了，所有的同學都投入了緊張的覆習中。只是一個人的出現卻讓我在緊張之於多了一絲憤怒。那是一個男生，經常與雨眸開玩笑，這倒無所謂，我也不會在意那麽多，可他有時候很過分，將雨眸弄哭好多次，每當看到雨眸扒在桌子上抽泣時，我都無比憤怒，想好好教訓教訓那個男孩，但潛意識裏的那種抗拒最終使我忍了下來。

這天，我正與雨眸分析問題，那個男生與雨眸的同桌打鬧。剛巧，她同桌倒的一杯熱水被那個男生一推，盡數倒在了雨眸身上。雖然是冬天，雨眸穿了不少，可還是有那麽一絲滾燙的熱水透過了她的衣服。雨眸痛的跳了起來，嘴裏直吸冷氣。我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心中一痛，問她有沒有事，她只是搖了搖頭，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漸漸凝聚的水霧，我皺了皺眉，看著那個不斷道歉的男生，積攢多日的不滿瞬間爆發。我猛的站了起來，看著那個男生，冷冷的說：

“你幹什麽呢？”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他很尷尬的揮動著雙手，不自然的說。

“別和我說這個，平白無故潑人家一身滾燙的熱水，你他媽的什麽意思。”

“怎麽著，欠抽啊。”那個男生的笑容忽然凝固，瞬間就板起了臉，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抽動的說。

“潑了人家還有理了啊。以後不要往後面看，影響到老子了。”我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他媽的找死是不是？”

“翻前去，沒聽到嗎？”

那個男生似乎很憤怒，右腳踩著凳子就要沖過來，但被他的同桌拉住了。我冷哼一聲，看著他那似乎輸掉幾百萬錢的面孔，想要嘲諷幾句。卻發現雨眸拽住了我的衣袖，我看著她擔憂的神色，長長吸了口氣，坐了下來。我正打算繼續為雨眸分析那道題，那個男生與他同桌的嘀咕聲傳入了我的耳朵，我皺起眉頭，一陣反感，冷冷的盯著他，右手握住了桌子上的水杯。這時，雨眸用卷子擋住了我的目光，我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理會那個男生，可那種想抽那個男生的沖動卻久久不能平息。

我不知道每個人是否都像我，對未知的模糊的愛情總是有那麽一絲畏懼，這種畏懼讓我在為雨眸講題不斷的提醒自己，之所以如此毫無顧忌的幫助她只是因為她曾幫過我，為了能夠更好的說服自己，我甚至還會冒出如果當初沒有她的藥我可能會因此而死掉這種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想法。但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卻給了我不少好處，它讓我對雨眸的一切感情都變的理所當然，我也不會在因為這些事而無心學習。

或許由於我在後面坐了幾天的原因吧，雨眸有好多問題都不太懂，我不得不將那段時間的所有卷子問她拿過來仔細分析，然後給她講。在我剛為她講完一個題時，生物老師便拿著書托著庸懶的步伐走了近來。雨眸看了我一眼，翻前去坐直了身子。我皺了皺眉頭，看著在上面已經開始講課的老師，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幾張卷子，嘆了一口氣，從書裏抽出一張潔凈的紙，開始為雨眸寫剩下那些錯題難題的詳細過程。由於我坐在墻角，並不擔心被老師發現。正當我算的入神的時候，雨眸忽然側過了身子，左手揪著我的卷子，以一副你找抽的表情瞪著我，我沒有理會她，用力按住卷子，百忙中撇見了正講的津津有味的老師，連忙說：

“快坐好。老師看呢。”

她聽後，馬上坐直在自己的位置上。我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感到很好笑。沒過多久，她又折後了身子，我連忙用胳膊將卷子壓的嚴嚴實實。她看我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瞪了我一眼，轉過身不再理我。

經過一節課的努力，那些題終於被我解決了。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將答案與卷子一並交給雨眸。雨眸接過後撇了幾眼，然後看著我，幽幽說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你那般對我，我也就同樣對你了。”我看著雨眸忽然很深邃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顫，想了想，輕輕說道。

雨眸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扭過了頭。

2.

考試確定下來了，是在明天。同學們心中懸浮很久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但沒喘幾口氣就又投入了緊張的覆習中，所以整個教室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即使下課後也是如此。人麽，要走的路雖然很長，但關鍵時刻僅有幾步。只要這幾步走好了，那往後的路也將很平坦。

我搓著手從外面匆匆跑回自己的座位，看了看旁邊剎意的雨眸，很隨意的說：

“餵，考試安排下來了，你是在21考場，食堂。”

“食堂啊，真倒黴，這麽冷的天。”她皺了皺鼻子，右手習慣性的摸著耳朵，不滿的低估著。

“我看著她潔白修長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那又粗又紅腫的像蘿蔔一樣的手指。迅速將手上那露指手套摘下來，仍在了她桌子上。

“諾，你用吧，這幾天太冷了，食堂和戶外沒區別。”我翻了翻眼睛，將手插在褲兜裏，滿不在乎的說。

“哦。不用了，你在哪考呢。”她將那副手套疊好，輕輕放在我桌子上，低著頭說。

“我在對面教室啊。有陽光，很暖和的。你快拿上吧，萬一凍成冰棍就不好玩了。”

“哦，那……謝謝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將那副手套收了起來。

經過兩天的努力拼搏，讓人無比緊張的考試終於落下了維幕。同學們緊崩的神經也終於可以放松一會兒。我靠著桌子，微微仰頭，看著因為太白而顯的空闊的天花板，靜靜的思索著一些事。周圍同學們興奮的討論聲不斷的沖擊著我的耳膜，但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此時，我忽然覺的自己的心空蕩蕩，一種叫做空虛的情緒從我心底湧起。我真的不明白，我們是在為考試而念書，還是在為念書而考試。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我卻想了很久很久。唯一能讓我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的是雨眸這次考的似乎不錯。她回到教室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悶悶不樂，而是像一只小鳥一樣和其我說個不停。她說食堂是如何如何的冷，做題時是如何如何的順利。她這種與往日大相徑挺的活躍自然另我驚訝無比。但事後想想，也就了然了。作為一名剛過20的女生，她本來就該這樣，無憂無慮，隨心所欲，快快樂樂高高興興的去學習，可無奈，學習與生活的雙重壓力卻讓她過早的成熟。或許事隔多年之後，我們會發現，我們才是那個傷口永遠都不會真正愈合的人。一個尚且不谙世事的學生，只是因為學習的偶然失敗，就要背上家庭與社會的雙重枷瑣，行走在這個原本應該是充滿幻想的年齡中。在這沈重而備受折磨的壓力下，我們成熟了，卻失去了更加重要的東西。

下午就要放假了，這天早上，我起床後抹了一把臉就匆匆趕往教室。這倒並不是因為我多麽的熱愛學習，而是在這所學校，在這個依舊很陌生的環境中，我想不到除了念書還能幹些什麽。更何況，第一次高考失敗的影子已經深深紮根在我的心中，使我不敢有一絲松懈。

教室門沒上鎖，我輕輕推開，一片刺眼的燈光就像我撲來，晃的我睜不開眼睛，過了好半天才適應。教室裏除靜靜坐在位置上看書的雨眸外並沒有其他人，顯的有些空蕩冷清。但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每天最早來教室的不是我，就是她。我快步向自己座位走去，在經過她旁邊時，她擡頭看著我，黑色的瞳孔四處轉動。我沒有理她，只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後倒一杯熱水開始看書。這時，雨眸忽然轉過頭，將一雙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套放在我桌子上。我看著那雙忽然變的很幹凈的手套，向她笑了笑，隨手將它們放在了書桌裏。女孩子就是愛幹凈，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將它們弄幹凈的，難道是…她洗了，想到這兒，我從書桌裏拿出手套仔細的翻看著，很幹凈，沒有一絲灰塵，很明顯是洗過不久，我握著手套看著雨眸的背影，一股異樣的感覺在身上流動，甜甜的，又有些搔癢。我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正想將那雙手套放好，忽然，一股清香的味道從上面傳來，我有些疑惑，將那雙手套湊在鼻子前嗅了嗅，同樣的但要更濃烈的味道又一次鉆入了我的鼻孔。這應該是雨眸幹的吧。我沒有理會自己開始加速的心跳，猶豫了一會兒，探手揪了揪她衣服上的帽子。雨眸轉過頭，睜大了雙眼，我看著她長睫毛下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心裏面忽然堵的慌，右手指著手套，想要說一些什麽，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這種讓我難堪的局面像燃料一樣將我的臉頰燒的滾燙。

“哦，你是在問這個嗎？”她強忍著笑意，看著那雙手套說。

“ 嗯嗯……”

“ 考試那天多虧了你的手套，否則啊，我一個字也寫不上。你是不知道，那天有多冷。用完之後，我就給你喜了。”

“哦，你太客氣了。這個味道……很香……”我默數著自己的心跳聲，支支嗚嗚的說。

“這個啊，在為你洗手套時我加了些這個。”她一邊滿不在乎的說，一邊翻身從她桌子上拿過一塊似木頭又似石頭的東西。

我剛接過那塊東西，一股濃濃的香味就撲鼻而來，與我手套上的那種味道一模一樣。我拿著它，雙手不停的翻動，可看來看去，也就覺的除了輕一點外和木頭沒什麽區別。

“這是什麽啊！”她將腦袋探了過來，盯著那塊東西，疑惑的說。

我看著她近在袒尺的嬌美容顏，長長的睫毛下左右晃動著的大眼睛，心臟劇烈的跳了起來，臉頰也越發滾燙。這種莫名的緊張幾乎讓我窒息，但我還是微微說道：

“不……不知道。”

“是麽？”

她說話時吹出的氣流輕輕打在我的臉上，軟軟的，綿綿的，很溫暖。從她那狐疑的目光中我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倒映在她瞳孔中的影子。這一瞬間，我忽然覺的自己到了一個十分美麗的地方，渾身輕飄飄的。可那如擊鼓一般的心跳聲很快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這還有很多呢，給。”她見我沒說話，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頰微微發紅，迅速與我拉開了距離，手忙腳亂的從褲兜裏掏出一個荷包似的東西，不自然的說。

我看著雨眸微微發紅的臉頰，感到有些失落，但很快，我就被她手中的那個東西吸引了，一把將它拿過來，仔細的翻看，那是一個十分精致的小袋，裏面裝滿了那種木頭，一陣又一陣的香味讓我浮想連篇。據說在古代，這是男女之間的定情物。我偷偷瞅了瞅雨眸，以她那疑惑的樣子應該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我幹咳幾聲，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

“這個東西很不錯啊，哪買的。”

“在我們那啊，如果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吧。”她滿不在乎的說。

“哦，真的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謝啦。”我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迅速將它裝入了我的口袋。此時，我忽然覺的自己是如此的陰險惡，可一看到黑板右上角那個正不斷縮水的高考倒幾時，我所有的興奮與激動瞬間凝固。我輕輕嘆了口氣，看著雨眸忙碌的背影，想了想，從書桌裏挑出幾本我自己買的覺的不錯的習題仍給了她。

“這些資料很不錯，你拿去看看吧。”

“什麽？”

“這題與高考題很相似，而且所考的知識點比較全，應該對你有用。”我沒有理會她疑惑的目光，繼續說道，“不用這麽看著我啊，我還有很多呢，一時半會也做不完。”

“哦，謝了。”她翻了翻那些題，轉過了身。

我看著她又開始忙碌的身影，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和她總要有一個結局的吧。高考之後即使被拒絕，也似乎沒什麽，既然無法被愛，那自作多情認為被愛的感覺也是不錯的，盡管那樣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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