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玫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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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他想起來了,這個婦女去年曾出現在他們的醫院裏,他們的女兒那時因為學習緊張忽然暈倒被送往急救室搶救,她與她的男人守候在小女孩旁邊寸步不離,即使在拍腦部CT時也沒有離開過,後來沒有查出原因,醫院只好給出留院密切觀察的診斷,在這段期間,小女孩神志恍惚,一直喊冷,男人與女人急著團團轉,最後直接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小女孩身上並緊緊地抱著她。當時李淩寒恰好在急診室混日子,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只感覺鼻子酸酸的,眼淚刷刷刷的往下掉,如夏日裏的大雨滴子。

想到此處,李淩寒又將花朵放在那個路人手裏,沒有理會周圍人群怪異的目光與那男生尷尬的快要哭出來的臉色,徑直跑到不遠處的小店將手洗幹凈,迅速甩幹,走回一直給醫院打電話的趙無風身邊,帶上昨日裏裝在口袋裏沒有撕開的醫用手套,說:“貴婦人馬上要生了,現在叫醫生已經來不及了,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幫她,二是讓她自己來,不過貴婦人身材偏低,體型偏胖,她自己來會很危險。”

“還選個屁啊,你是醫生,聽你的,只要我老婆與我孩子平安無事,我為你燒上好的香燭,燒最貴的元寶,讓我的所有老祖都去你家感謝你。”

這叫什麽話,哪有這樣感謝人的?李淩寒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看著面前這個面容粗獷說話大嗓門的大漢,面無表情,淡淡的道:“不用了。”

李淩寒轉身看了一眼周圍的人,他們面色微紅,迅速圍過來,紛紛轉身,將李淩寒與趙無風夫婦護在裏面。李淩寒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滿頭大漢痛不可當的婦女,眉頭微皺,開始動手。

數十分鐘後。

“趙先生,現在遇到一些問題,需要你的幫助。”李淩寒將滿是鮮血的手舉在胸前,看著幾乎精疲力盡的婦女,沈聲說道。

“醫生,你說,只要他們母子平安,你讓我幹什麽都行。”趙無風此時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連忙應道。

“貴婦人現在的情況比較危險,需要巨大的力量來將你們之間的小寶寶誕生出來,”李淩寒沈吟半晌,上下打量著趙無風,接著道,“你天生嗓子大,說話的分貝相當與別人吼著來,你唱首歌吧,嗯,就來了個‘死了都要愛吧!’”

“醫生,但我不會啊!我只會唱‘我是女生’,當初我女人本來看不上俺,但俺每天為她唱那首‘我是女生’,後來,她說她實在是受不了,就答應了我的求婚。”

“額,好吧!”李淩寒滿頭黑線,點了點頭道。

“那行,我開始唱了!”

趙無風一開口,李淩寒頓時渾身汗毛倒豎,好像有著幾把電鋸同時在他耳邊開工,又好像在洗衣機裏清洗石頭,總之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本已沒有任何力氣的婦女瞬間渾身肌肉緊繃,撕心裂肺的大吼起來,李淩寒見狀,抓緊時機,揪住嬰兒冒出來的小腦袋使勁一提。“哇”的一聲,一陣嘹亮的哭聲響徹整個街道。李淩寒心中一喜,脫下身上的衣服快速將嬰兒抱起來,看著哇哇大哭的孩子,輕輕地松了口氣。他抱著孩子送到激動的說不出話來的趙無風身邊,微笑著說:“恭喜趙先生,是一個男孩。”

“什麽?是一個帶把的?好啊,老天爺開眼,我趙家終於有後了。”趙無風樂的合不攏嘴,抱著孩子一個勁的在那傻笑。

“趙先生,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貴婦人只是暫時安全了而已,現在要立刻將他們母子二人送往醫院。”李淩寒看看趙無風,又看看躺在地上溫柔的望著自己男人與兒子的婦女,面色一板,說道。

“對,對,醫生你說的是。”趙無風瞬間醒悟,連忙攔了一輛車,在李淩寒與行人的幫助下帶著自己的女人與剛出生的兒子向醫院疾馳而去。

李淩寒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遲遲不肯散去。片刻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丟掉染血的橡膠手套,掏出手機一看,已經一點半了,他大叫一聲不好,想起她,心裏慌亂無比,一種從未曾有過的害怕湧上心頭,如果......如果她走了怎麽辦,她走了我該怎麽辦。他一把搶過自己放在路人手裏的花朵,匆匆瞅了一眼,臉色大變,原本十朵嬌艷欲滴的花朵居然掉了九個,僅餘的一朵也是萎靡不振,猶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他看著那朵花,怒吼道:“這是怎麽回事?”

幫他拿花的是一位十六七歲的男生,見他如此模樣,嘴巴一癟,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戰戰克克的道:“剛剛那位男人在抱他妻子時一不小心碰了一下,結果就......就成這樣了。”

李淩寒面色鐵青,想起她,心裏疼痛無比,好像心臟被穿了一個洞,連著一個不知名的世界,有著冷風不斷地吹入。姬茹雪,你要等我啊!他喃喃的呼喊著,發瘋一般捧著殘餘的花朵向萬民樂廣場的燈塔處跑去。

遠遠地,他就瞅見姬茹雪了。她穿著粉色大褂,黑色靴子,烏黑的馬尾辮靜靜地矗立在腦後,長長的斜劉海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她就那樣站在燈塔下,在周圍人山人海相互間或打鬧或親吻的情侶的映襯下是那麽的孤獨,又是那麽的美麗,仿若黑夜裏忽然盛開的曇花

李淩寒看著滿身血跡好似20年沒有打理過的自己,一股無法言明的悲傷緩緩湧上心頭,他放慢腳步,低垂著頭,輕輕走過去。

“你遲到了,李淩寒。”姬茹雪緩緩轉身,看著李淩寒身上的血跡,瞳孔微縮,一抹不易察覺的憂色瞬間從黑色的眸子裏閃過。

“茹雪......我.......我......”李淩寒內心苦澀無比,想要解釋,但又開不了口,難道要與她說只是實習生的自己在來這裏的路上遇見了一位懷孕的阿姨,因為幫她生產而延誤了時間?這種好比穿越到太古時期與夏娃一見鐘情結婚生子從而創造了整個人類的荒唐事跡她會相信嗎?別說是她,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連他都不願意相信。

“李淩寒,從來都是這樣,你總覺得你以為的是對的,卻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姬茹雪微低著頭,漂亮的睫毛處有著晶瑩閃爍,“我說過,今日你爽約,我們就此分手,各自安好,既然你不珍惜我們這幾年的情感,我再這樣下去豈不是作踐自己,你......好自為之吧。”

“茹雪......你......你別這樣,我真的喜歡你,不,我愛你,”李淩寒忽然擡頭,看著將要轉身的姬茹雪緊握著拳頭,沈聲說道,“在剛剛來的路上,我......我以為要失去你了,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放佛天都要塌下來了。知道嗎?茹雪,沒有你的世界,我的天空裏只是沒有生命的灰色。”

姬茹雪一怔,身子微微顫抖著,收回了將要邁出的腳步。李淩寒快速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殘花送到她面前,柔聲道:“茹雪,不要離開我好嗎?”

姬茹雪擡頭,看著那朵不知何時又掉了幾瓣話多僅留一片的可憐的玫瑰,俏臉微寒,怒道:“李淩寒,你是在玩我嗎?”

李淩寒大急,暗道:這是怎麽回事,剛剛還非常完美的花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他看著姬茹雪滿是寒光的雙眼,待要解釋,忽然覺得腳下一松,整個人瞬間被人提了起來,他怒火中燒,破口大罵:“他媽的,誰這麽缺德,沒看到爺在辦正事嗎......”

他剛吼到一半,忽然看到了抱著一束玫瑰沖著他咧嘴大笑的趙無風,忍不住道:“怎麽是你?你來幹什麽”

“哦?沒想到啊!李淩寒,你居然還有這等愛好。”姬茹雪看著這兩個男人,一顆心瞬間沈到谷底,嗤笑道。

“茹雪,不是你想的那樣......”

“醫生,抱歉啊!剛剛走的時候弄壞了你的玫瑰,到醫院後我女人與兒子平安後就立馬趕來了,一路上問東問西終於找到了你,真是謝謝你啊,醫生,你是我們一家的恩人。”李淩寒還沒說完就被趙無風打斷了。

“本來還好好的,你一來,瞬間就不好了。”李淩寒偷偷看了一眼姬茹雪,攤著面頰小聲嘀咕道。

趙無風一怔,看看李淩寒,又看看姬茹雪,猛地一拍腦袋,大嚷道:“恩人,原來是這麽回事啊!不急,我來與弟媳解釋。”趙無風說著就湊到滿臉狐疑的姬茹雪面前嘀嘀咕咕的說了好半天,李淩寒在一旁看著,覺得酸酸的,嘴裏都囊個不停。

半晌後,姬茹雪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著垂頭喪氣的李淩寒,對趙無風說道:“趙大哥,他已經送我了,這些花你拿去給嫂子吧,他為你生了一個兒子,很不容易。”

“你不生恩人的氣了。”

姬茹雪臉上閃過一絲暈紅,微笑不語。

“好嘞,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趙無風雖然平日裏大大咧咧,但畢竟在社會上混跡多年,看了一眼姬茹雪與李淩寒,大笑著攔了輛車向醫院跑去。

趙無風走後,兩人之間沈默了下來,李淩寒偷偷看姬茹雪,發覺她也正看他,心裏一緊,擡起頭嘿嘿笑道:“茹雪,那個......那個......”說到一半,他忽然沒了言辭,不知該說什麽了,就在他異常尷尬時,姬茹雪“噗嗤”一笑,調皮道:“你送我的花呢”

李淩寒大喜,看著手裏只剩一片滑板的玫瑰,踟躕道:“這花壞了,我再去買一捧。”

“不用,我就要你手裏的,對我而言,那是今天這個特殊的節日裏你送我的最為寶貴的東西了。”

李淩寒面頰一紅,輕輕走過去將花送到姬茹雪手裏,似乎誰也沒有發現,在他們兩人的上空,一朵巨大的玫瑰狀雲朵在夕陽的映襯下緩緩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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