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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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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戰本就是大事,以往守衛的戰爭都尚且需要數次商討才能決定,更何況是這次的主動進攻了。

不能靠著一場朝會就定下,但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謝問淵主戰,謝家主戰,如此算來即便盛寧皇帝不想征戰,那也幾乎不可能了。

一時間,不少站在皇帝那邊的文官惶惶不知所措,甚至在盛寧皇帝讓退朝之後,他們亦呆楞在那處,望著謝問淵等人走出了大殿。

“令狐大人,您說,丞相這是何意?為何忽而就變得如此......偏激?”門下省一位幕僚出宮的路途上這般說道。

令狐則蹙眉,搖了搖頭,若說以往,謝問淵在戰事上確實抉擇保守,也是這般才惹得謝成惱怒非常,但,現在卻......

“若是回想起來,自從他當了這丞相之後,就不似曾經那般‘守舊、隨流’了。不管是提拔仇元豐等州府刺史到尚書省為官,或是修築兩湖江口,或是降農稅、征海商稅等事,他都一改以往作風。”

“但細細算來,仇元豐等人確是能人,而修堤降稅等事著實是於民大利之事。”

“這是以往藏得深,還是現在刻意為之,那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如此,老夫亦不讚同主動進攻回鶻!令狐侍郎方才也忍得下去?”這處褚懷澤走近令狐則,眉目帶著一股火氣,說道:“既然要戰,我們不若在西北加警戒查看回鶻行動,做好迎戰準備,若是回鶻攻來再回擊不是更好?主動誘戰誰能肯定不會激怒回鶻?若是敗了,那般還得了?只怕邊境任一番邦屬國都會跑來動手了!”

走在父親身側的令狐情聽了,笑道:“哎,褚大人這些話,方才又怎不在大殿之上與丞相對峙。”

“這......”

令狐情又是一笑,不再多說,剛才褚懷澤在大殿上被謝問淵說得啞口無言只剩吹胡子瞪眼,現在提這些不過事後諸葛罷了。

“話說回來,你說謝丞相主張征戰究竟有無旁的深意?”一同走著的門下省成陪成大人褚懷澤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

換了話題緩和道:“此時正是謝問灼承襲大將軍之位的時候,謝問灼雖說有些老將軍領軍的樣子,但畢竟年少,這般年歲哪有謝老將軍的閱歷和戰場歷練積攢的本事?這個時候他主張讓這年少將軍去和回鶻人對抗......”

這話沒有說完,但旁側幾人都明白未盡之意了。

成陪話裏的意思就一個,謝問灼本事尚且不夠,這般過去幾乎就是送死,謝問淵明知這一點還依舊同意征戰,那就是想讓謝問灼死。

幾人忽而沈默了,這般揣測雖說不是毫無根據,但確實太過於將謝問淵想得太狠了,畢竟謝問灼與他雖不是一母生,但也還是兄弟。

在幾人中,令狐情與謝問淵接觸最多,想到年少時的謝問淵,令狐情還是說了句:“還是莫要將人想得太壞,這些年我雖與他情誼不若當年,但應疏不是那般人,畢竟,他可是在朝中人人想著商貿繁榮的利處時,第一個提及要撼動百年未改的重農稅之人。”

褚懷澤聽了許久也還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否認。畢竟他自己也是明白,降低農稅一事,確實是於民千百年有利之大事。

不過,也未等幾人多說,還未走到宮門,譚元雍身邊的張公公就急忙跑了過來,說是聖上請兩位令狐大人前往禦書房。

令狐則和令狐情對視一眼,隨即向幾位大人拱手告了辭,立即隨著張公公趕到了禦書房。

等兩人來到禦書房,除了盛寧皇帝以外,書房中還有門下省侍中令何勤衍以及數位盛寧皇帝身邊的幕僚。

譚元雍見令狐父子趕到,讓張公公將門關上退下後就直接說道:“想來,諸位都知曉朕留下你們所為何事了,謝丞相在大殿上的話,想必各位都聽到了,朝上有些事不好說,現在諸位就可以說說見解了。”

何勤衍聞言先開了口:“眼下是大將軍與丞相皆主戰的局面,按照兵權的分布,如果謝丞相堅持已見,就能與聖上您分庭抗禮,但,境況遠遠不是這麽的簡單,現下尚書省大部為謝丞相掌控,最為要緊的是分了部分聖上兵權的兵部已在

他手上......”

“侍中令的意思,是只有戰?”

何勤衍點頭。

譚元雍不置可否,又換人問道:“其餘大人覺著呢?”

幾個幕僚聽了也是說了些心下想法,但說到底結果也是和何勤衍一樣,如今半數之上掌控兵權之人想要征戰,皇帝說甚,似乎效果都不那般明顯了。

譚元雍搖頭嗤笑一聲,“先帝怕的便是這個吧,但亦無可奈何。”

令狐則聽到此處,猶疑片刻,但還是說道:“皇上,其實若是不論其他,在臣看來謝丞相與大將軍主張征戰一事,的確是眼下最好的抉擇。大殿上臣不好多說,但確實如謝丞相說的那般,邊境諸多小國確實沒了畏懼......”

在大殿上、在方才的談話中一直沒有表露一分態度的譚元雍閉了閉眼,終究還是點頭道:“我何嘗不知我大晸是該借機立威震懾其等了,謝問淵當上丞相這半年所提所做之事,倒是頗對我意。”就好比農稅之事,他不是沒有想過,但降低農稅看似簡單,但其中牽扯的利益多廣,譚元雍自然心知肚明,大晸國土之大,為何最終收取到朝中的糧米卻那般少,那必定是地方層層加稅斂財才致使這般境況。降低農稅的事,面上看只是那幾百萬兩的事,但內裏多少利益牽扯、甚至還有些皇親國戚在其中,盤根錯節難以撼動,他身為皇帝,有些東西卻受制頗深,不能不顧。但謝問淵卻借著海商稅之事來厘清這纏了百年的疙瘩,借著權勢大刀闊斧壓著各州府查糾,倒是讓他這個皇帝做了好人,收了益處。

譚元雍有些時候亦會想,若非他是皇帝,興許他不會這般忌憚謝問淵,若論真心,他的確頗為賞析謝問淵的才能。

就像先皇那般。

“謝問淵之能人人皆得見,若是他願意紮根其位,倒真的是對民萬利的好事。”封徵帝當年是這般說的,譚元雍如今也將此話說予堂下諸位大人聽了。

殿內沈寂半晌,最終還是令狐則開口回道:“怕就怕在他心不在此。”

譚元雍垂眸,許久才緩緩開口:“若是謝問灼以身殉國

,那麽謝家的兵權當交予何人?”

何勤衍道:“□□之令只能由謝家承襲,故而只有謝問淵。”

譚元雍聽完,搖頭大笑,何勤衍等人不敢再出聲說話。

“那就戰吧。”

最後,譚元雍如是說道。

定下征戰西北一事那日,已近八月二十了,下了早朝,謝問淵剛到府上,將軍府就來了人,說是老將軍請他去府上談些話。

謝問淵瞧了瞧帶話的小兵,道:“你回去回話,眼下我這處有些急事需前往政事堂,晚間我再去將軍府。”

那小兵也是謝問淵還在將軍府時跟過謝問淵的,雖說謝問淵和將軍鬧得這般,他心下還是敬重謝問淵的,聽得謝問淵這般說,他連忙點頭應著:“我這就回去給老將軍說明。”

“恩。”

夜幕且落下,謝問淵離開政事堂就直接前往將軍府。

謝成傷病未愈,自然還在房中躺著修養,謝問淵剛到將軍府上,下人就連忙恭恭敬敬地引著他往主院那處走去。

踏入主屋,謝問淵卻沒有繞過屏風走進內室,但即便如此,謝成還是從腳步聲響聽出了來的是何人。

“謝丞相是吧?進來吧。”謝成朝坐在床榻伺候他喝藥的夫人何氏擺了擺手“你且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與他說。”

何氏眉目含著愁,她欲言又止的瞧著老爺,但到底也是知道謝成性子,她沒有再說,應了是後,才放下湯藥起身離開。

見何氏走了出來,謝問淵也並未多說,只朝著繼夫人微微頷首,以示問好。

等人關門離開,謝問淵才走到內室,見到了坐臥在床榻上的謝成。

謝問淵垂首,“不知父親令我回來所謂何事?”

“何事?”謝問淵一開口,謝成就氣得急喘起來:“我叫你回來為甚?謝丞相會不知曉?!”

謝問淵見謝成這般咳喘模樣,亦是皺了皺眉:“身子不適,就莫要逞強。”話閉他取了桌上杯子倒了一杯溫水,然後送到謝成跟前。

謝成看著遞到跟前的水杯一頓,目光覆雜,但他到底還是接過了,喝了兩口,等

呼吸勻稱後,他才硬聲說道:“這一次,你究竟是想要作甚?”

謝問淵知道謝成問的是他忽而變了態度,支持征戰的事。

謝問淵面色不變,接過了謝成手中空杯隨手放在床頭矮櫃上,才慢慢說道:“該說的,大殿上、早朝時我都說了,父親若是不信,那再說又有何意?”

謝成聞言喉間一哽,“這些你圖謀權位所做的事擺在跟前,你讓我如何信!”

“即是不信,你又何必再問。”謝問淵眸光一沈,說道:“如將軍只是為著這事,我無話再說,也不想再說。”

謝問淵這話說完,父子兩就無了言。

謝問淵瞧著謝成那副氣急模樣,還是嘆了一口氣,說了句:“就算我心有旁意,但如今大晸四面楚歌,不尋個完全之策解決,還能如何?你便當做我為著穩固地位而做下這般決定吧。”

謝成聽得,心頭卻是一陣的苦悶,他望向說出這話眉頭緊蹙的長子,許久才說道:“西北之戰必定兇險萬分,我不願這個時候將大將軍之位交予問灼,讓他冒險前往。”

謝問淵垂眸,並不答話。

謝成瞧著謝問淵的眉眼,他依舊看不清這長子的想法,但回想著謝問淵當年隨他從軍的種種,他第一嘆息一般說道:“我心下最是清楚不過,比之問灼,比之任何人,你才是最為適合征戰西北之人。”

謝問淵驀地擡頭看向謝成。

“可是,這大將軍的兵權,我不敢亦不能交到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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