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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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謝問淵來杭州的第五天,七月初七七夕那一日,杭州城傳出中書省侍郎褚懷澤、尚書省戶部馮評等官員即將赴杭的消息。

當日下午,杭州府衙的司馬就送來了七月初九邀鐘家至衙會商的信件。

下午本準備著和謝問淵好好過節的鐘岐雲,倒是喊著去杭州府衙與卻江才預先商量些事兒了。

大晸朝的七夕日,與鐘岐雲在現代時已弱化變作年輕男女才過的“東方情人節”的幾乎不同。

可以說,七夕對大晸人的意義就是半個正元節,早在七夕節前幾日,百姓皆會算制些精巧時興的玩意兒,或是七彩紙鴛、水鳥,或是可浮游在水面的魚燈,還會把把豆子小麥之類的糧食之物放入瓷器,直接用清水浸泡,等豆米長出嫩芽後,用四線捆紮,家中不會制的,街頭巷尾熱鬧之處必定有賣。而糖果點心鋪子也會制作“果食將軍”,花瓣形態的木盒內分七格,每一格放置綠豆酥、蓮子糕、糧米糖等七種甜點。

七夕這日各家各戶張燈結彩,不管是皇宮內院或是上高門顯貴或是平頭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論家境貧富,都會穿上夏日涼爽新衣,帶上前些時日準備的東西一同出行,游覽夜色荷塘,而準備的花燈放於河上,待長河點燈,月明星燦之時,男子美酒佳釀賦詩和曲,女子則跪拜在地,向牛郎織女乞巧,實在熱鬧。

鐘岐雲本想今日白日就與謝問淵看看各處的荷花、走走鬧市、感受江南風情和味道,等到夜幕降臨,一同看完落日,今日就不在家中吃飯,他定了白堤旁漂於湖上的玲瓏樓三樓雅閣,到時候就帶著謝問淵一同喝酒吃菜,品品西湖夜色、瞧瞧湖面花燈。可是......

這一去杭州府衙就是大半日,等回來時天都黑了。

鐘岐雲瞧著桌上的美酒美食,看著已經讓人備好飯菜的謝問淵,他嘆道:“我本來想著帶你去玲瓏樓吃飯喝酒看湖景的......”

謝問淵坐到了桌前,幫著鐘岐雲添了一碗米飯,笑道:“玲瓏樓雖然清幽,但今日人多必然吵鬧了

些,自然不若家中自在,而且那裏的菜色皆不送飯,你怕是不怎麽喜歡吧?”與鐘岐雲相識相知這般年月了,謝問淵自然知道比起那些花哨覆雜的菜品,鐘岐雲更喜歡些送飯的菜。

鐘岐雲一聽著謝問淵的話,笑了起來,他挪了椅子蹭到了謝問淵身邊,湊過身去親了親謝問淵的面頰,“問淵說的是,我確實不喜歡,不能混飯吃的菜總覺得吃不飽,既然問淵這般在意我,那就不去什麽玲瓏樓了,咱們在家中還吃得好些。”

謝問淵好笑地瞧了眼鐘岐雲,他不是不知道鐘岐雲其實是想帶著他去游玩,他離家之後正元節都隨意得很,七夕節更是從來沒有過的,將手中碗放到了鐘岐雲手上,謝問淵說道:“若是你想與我出去看看,吃過晚膳也算不得晚,到時再去湖畔走走。”

鐘岐雲喜笑顏開,拿起筷子就給謝問淵夾了一筷子菜,“你也多吃些。”

吃飯的間隙,鐘岐雲忽而想起方才卻江才與他說的事,便問道:“問淵,方才卻刺史與我提及中書省侍郎褚懷澤、尚書省戶部馮評等明日就到,我原以為中書侍郎和戶部尚書等人是與你一同前來的,沒想竟是晚了七日?”

謝問淵吃了一口米飯,神色不變目色不動,緩緩說了句:“我們確是一同從京兆城出發的。”

鐘岐雲聽得一頓,他望著謝問淵,才終於想著問道:“你們是哪一日出離京的?”

“六月二十。”

鐘岐雲胸口猛地一顫,六月二十......官府巡查走訪的路上除非事態緊急需日夜兼程,否則按照正常行進的速度,京兆到杭州至少也得需要十七八日,若是六月二十出發,那般的確是要到七月初七初八才能抵達......

但謝問淵七月初二他的生辰日就到了,身邊除了一個隨從就沒有旁人......

不是別人晚到,而是謝問淵趕著早到了,早了五六天......作為路上的商人,沒人比鐘岐雲更明白,要減少五六日的時間消耗是有多麽困難,要遭多少罪。

放下碗筷,鐘岐雲側過身一把將謝問淵摟進了懷裏。

謝問淵哭笑不得,不得不放下手裏的碗筷,說道:“你這是作甚?”

“你是怎麽過來的?”

謝問淵聽了嘆了聲:“離了京兆後,他們一行直接南下走陸路,我沒有同行,往東到運河然後走的河運入杭,你那印章這時倒是格外有用。”

謝問淵想到那處乘風驛見到那塊印章,問都不敢多問一句,直接令最好的船運領事行船送他入杭,倒一時說不清他當時見著情形時的感受,這鐘岐雲到底是給國中上下的乘風驛的管事們都說了些什麽。

鐘岐雲聽了,算了算時間,京兆到賀林城至少需要八日,賀林走漕運來杭,起碼要六天,算起來也需十四日.....

見鐘岐雲皺眉不說話,謝問淵也知曉他在想什麽,便說道:“路上省了些時間,走河運倒是我讓那位叫張盛的管帶初二趕到的。”

“是張盛那小子?”

“你帶出來的倒是一把好手。”

“好手啥啊,那小子毛躁得很,”鐘岐雲也知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只能嘆道:“你往後不可這般了,對我來說,什麽都不及你重要。”

謝問淵笑望著鐘岐雲:“你去京兆走海不過九日,我這邊十二日倒是不行了?”

“那咋一樣呢,我自己領船,自然要快些。”

“怎會不一樣?杭州到臨州港口這般距離你只花費兩日,算起來你鐘老板比誰都冒進。”

“......”鐘岐雲被謝問淵說得說不上話了,這事兒他可從來沒有告訴過謝問淵呢,只能是張盛說的了,“張盛告訴你的?”

“你鐘家船隊裏何人不知?”

鐘岐雲摸了摸鼻子,又抱緊了謝問淵,“我那不是因為想你嗎。”轉而想到謝問淵趕著來的原因,他嘿嘿笑著說道:“你不也是因著想我了嗎?”

“......”謝問淵嘆了一口氣,倒也沒有否認,只說道:“松開吧,還在吃飯呢。”

“好!”

飯後,鐘岐雲帶著謝問淵走過熱鬧的街頭,杭州城不若京兆這般北方的城,杭州有著獨特的江南水鄉風情,一戶一水一處一水,謝問淵不是第一

次來杭,但這般悠閑地在人群中慢行卻是第一次,燈火之下水光瀲灩、遠山空蒙,無需去想朝堂雜事亂事,只需看著街道燈紅、低垂屋檐,聽著鐘岐雲給他一一說道著各式各樣的趣事,不知為何,就算街頭行人擁擠吵鬧,他也不覺煩悶,倒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方天地那般勃勃生機。

“說來,上次你來杭州城時,我也與你白堤上走了一走呢。”慢慢走到西湖邊上,行到白堤之上,人來人往間,鐘岐雲笑著說道。

鐘岐雲提到這事,謝問淵才想起上次來杭之事,他望著湖面的荷花,點了點頭,“嗯,正是遠人兄去之意玩樂那一日呢。”

“......那是何敏清非得邀著我去的,我可從未想過要......要行那般事。”

謝問淵笑望著鐘岐雲:“哦?是嗎?”

見謝問淵不信,鐘岐雲便知道謝問淵是想到了他那夜摟著人情動之事,鐘岐雲連忙解釋道:“那日我之所以那樣,只是抱住了你,然後嗅到你身上的味道,若非是你,我又怎可能會......”

謝問淵聽到這處,先撇開了對視的眼。

鐘岐雲卻依舊望著謝問淵,笑了起來,兩人身高本就相仿,他慢慢靠近謝問淵,在擁擠的人群裏,慢慢拉住了謝問淵的手:“所以說咱們一早便有緣......”

“......”謝問淵垂眸一笑。

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掩,兩人就這般牽手慢行,等看完了花燈,人煙漸少,兩人才動身回去。

回去的路中,坐在馬車上,鐘岐雲想起之前吃飯未說完的話,他才又問道:“初九那日會商,問淵你也是要到衙門去的吧?”

謝問淵點頭道:“自然,到時便是以當朝丞相的身份與你會商了。朝廷命官員來杭,一則是想知曉沿海海運境況,二則也是要看看鐘家對海商稅的態度。”說到這處,謝問淵望著鐘岐雲說了句:“你萬不可應得太快了。”

鐘岐雲一聽,就知道謝問淵的意思了,朝廷要收錢,換做一般商賈必定不會答應,朝廷也需拿出相應的東西來讓商賈覺得可行才是,他若是會商那日應得太快,只怕朝廷都覺得

他鐘家好吆喝,在中書省編制律例時,他鐘家海商也得不到應得的好處。

編制律例本就是一個磨合的過程,總要雙方皆樂意,才能好好定下。

鐘岐雲眨了眨眼:“那到時丞相大人代表朝廷,若是說了有利於朝廷於我有害的話,我是不是還得假裝與你不熟,然後迂回反駁與你對立來言?”

謝問淵笑道:“確實如此。”

鐘岐雲嘖嘖兩聲,半晌才說道:“收稅就要知道貨品價格,船上貨品賣出的價值不好估量,到時必有算不盡的地方,根底裏,也只有海商一人能夠知道自己究竟掙了多少,那之後我是否應當將海商收益盡數告知?”

謝問淵搖頭:“倒也不必。”

“那朝廷眼下需要多少?”

“若按三十五賦一的稅率......”

謝問淵給鐘岐雲說了那日朝中估算的銀錢,鐘岐雲聞言,笑了起來,“丞相大人,您可知我眼下行海能掙多少?”

謝問淵望向鐘岐雲,示意他說。

鐘岐雲湊到謝問淵耳邊低聲說了個數字,然後道:“咱們家也算得有錢了吧?”

謝問淵確實沒曾想到鐘岐雲行海竟比當時在朝廷上估算的多了這般許多,只是瞧著鐘岐雲頗為得意地模樣,他心下雖覺著好玩,但他還是正了面色與鐘岐雲認認真真說道:“在京兆城裏,吾數次聽聞鐘老板在杭州如何的未雨綢繆,造下從商一行難得一見的經商神話,現下一看,鐘老板確實如傳聞裏一樣極有營商天資,謝某著實敬服。”

話音落下,那邊鐘岐雲就將他撲倒在軟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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