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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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說好初九會商那日,若是謝問淵提及於海商算不得有利之事時,鐘岐雲就出言反駁,與其爭鋒相對。

但是......

杭州府衙後廳,高延椅排於正廳左右兩側,廳左坐著京兆來的官員們,廳右則是杭州城大商大賈。

“......依著方才幾位老板提到的,雖說行海販售的物件品類不同倍數亦是不一,但其之利近依舊乎國中同類物件的數倍,即是如此若真是為著國中賦稅均衡公正,那提高些海商稅率也是可行的,鐘老板您覺得如何?”

但是......

鐘岐雲望著正對面的謝問淵,看著幾個時辰前還交頸纏綿之人正坐椅上悠悠地喝著茶水、然後擡眸漫不經心向他瞧來,他險些就冒出一句:你說什麽就什麽,如此之類的驚人之語。更別說去反駁了。

四目相對地時候,他簡直像是被施了法一樣,張了張嘴,卻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

鐘岐雲心頭萬分覆雜,就這麽似笑非笑神情覆雜地凝視著謝問淵,忽而說不出話來。

廳中算上杭州府衙的卻刺史等人,也有十二三人之多,見鐘岐雲聽完沒有回話,都奇怪的望了過去。

一旁等著鐘岐雲接話反駁後,準備與之唇槍舌戰的馮評有些不明所以。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在他看來,謝丞相提的拉高賦稅的事,但幾乎算得咄咄逼人了,雖然這件事是來之前朝中有些異想天開的大臣提出,然後讓巡訪的官員帶到杭州了解詢問,但當時馮評心下就想,哪個商賈是傻子會去同意這般事情,鐘岐雲是傻的嗎?那自然不可能,能讓胡巖章敗在他手上,能戲耍裴家,耍弄中原、江南數個大商且全身而退的,哪裏可能是個傻子?

可是為什麽這鐘岐雲還不應聲?莫非這提稅中有些他們都未察覺的漏洞,而這個鐘岐雲看了出來甚至還思量著謀算些旁的東西?

想到此處,馮評意欲出聲提醒鐘岐雲一句,看看他會出甚麽後招,但廳中官位最大的謝問淵都還沒開口,他也不好出聲,只能憋著這一口氣,沈默地死死盯著鐘岐雲。

方才雖算不得熱鬧,

但也一直有人在談話的大廳安靜了下來。

“......”謝問淵瞧見鐘岐雲望著他的眼裏藏著的幾分無奈和愛意,他哪裏會不知道鐘岐雲這是怎麽了,端茶的手微頓,一時間都有些無言以對。

只不過現在不是在鐘宅,自然不可能任著鐘岐雲這般,撇開對視的眼,放下茶盞的時候,他緩緩提醒了道:“鐘老板是不是想得太久了些?”

聽得謝問淵這麽說,鐘岐雲輕咳了一聲,便是他自己想到方才做下的“蠢事”,都有些忍不住想笑,好半晌才說道:“方才只是被這個提議驚到罷了,鐘某思量著,這提議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提出,想來應當不是在座的大人吧。”

鐘岐雲說到這處,掃視了坐在對面的中書省侍郎、以及戶部尚書等人,隨後他繼續道:“將貨物拿到外邦去販賣,的確能獲取不菲利益,鐘某知曉諸位前來必定是想著往後海商展勢好,能帶著朝中商貿繁盛,但提議的那位大人忽略了一個問題,走海比之尋常難得太多了,我鐘家眼下能這般在海中橫行,是基於長久的海上行航積累,才沒出過一樁翻船覆命之事,可這也只是針對鐘家而言,各位大人可是了解過,除開鐘家以外其他走海的商船在海上出過多少事兒了?這一點,各位大人問一問卻刺史便能知曉。”

卻江才聽到這裏,也應道:“單杭州城而言,撇開鐘家船隊,若是均等算來,其餘海商五次中有一次出事兒。”

卻江才說完,除了謝問淵之外的另幾個京兆來的大臣議論了起來。

鐘岐雲聽著他們說話,也不打擾,他只望著謝問淵,趁人不註意時,沖謝問淵笑著眨了眨眼。

在瞧見謝問淵蹙眉後,他忍俊不禁,連忙端起桌邊茶水,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等那處議論得差不多了,鐘岐雲才又繼續說道:“若是說句難聽又沒有良知的話,我鐘家若是遇到一次兩次這般事,能承受得住,當然鐘某自會拼盡全力改良船只、教授行航的規矩給鐘家人,不讓這種事發生,但其餘小門小戶就絕對經受不住了。再提高稅率誰還受得?當然有一點我也不避諱的說,既

然諸位大人赴杭了解海商之事,那還請大人們在制律法時考量一下入海行商的要件、門檻兒。方才卻大人所說均等下來五次有一次出事兒確實不錯,但其中很大部分皆是那些眼下看見海商掙錢,不知行海規矩、沒有行海船只就隨意冒險行事之人,那部分人幾乎算得是出一次海就丟了命。若是律法中將其做些必要限制,想來也能避免這般事發生。”

馮評聽到這裏,不由得細細打量起鐘岐雲來,人命關天給行海設限的確是勢在必行,但若是設限太嚴,說起來又確實給鐘家減了不少業上競爭,鐘岐雲這般提起,也不知是基於好心或是私心了。

不過,望著侃侃而談的鐘岐雲,說出的話皆是讓聽聞之人舒坦,雖說馮評不是第一次聽說過鐘岐雲之事,但確實是第一次見他,眼下瞧來,的確是個厲害角色。

作為戶部尚書,往後這海商之事若是定下,往後大部皆由他戶部管理,想到此,馮評低聲向謝問淵說了一句話,待謝問淵點頭後,他才向鐘岐雲問道:“鐘老板心中有大義,你所提之事朝廷必回考量,不過我有一事想問問鐘老板,不知鐘老板能否告知。”

鐘岐雲:“馮尚書且說。”

“若朝中按三十五賦一的稅率收取海商稅,按上月鐘家海商收益來算,不知鐘家一月賦稅多少?”

馮評的話說完,不單是朝廷官員,便是鐘岐雲身邊坐著的梁炳義等人皆睨向了鐘岐雲。

鐘岐雲聽了,瞧了眼謝問淵,隨後想了想,笑道:“這.....著實不好去算呢。有些我鐘家一次便掙下數萬兩,但海上盜匪猖獗,說不得一下子賠了夫人又折兵,對於這點,謝丞相應當最是清楚了,那次護送大晸使臣出訪慎度國時,就數次趙宇海盜,險些咱們都回不來了,而且前些時日,我鐘家一個出海商隊亦在東南海那處遇到了劫財海寇,實在是讓人心下害怕。”

鐘岐雲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卻明顯得很:鐘家能掙多少,就要看他是否會遇到海寇,就要看官府能給他鐘家多少庇護,他鐘岐雲就拿出多少錢來。哪有朝廷什麽都不做,就讓

他鐘家拿出那般多銀兩的?

便是皇帝譚元雍一派的中書省左侍郎褚懷澤也明白,行海去了外邦朝廷伸手不及,鐘岐雲要刻意隱瞞,朝中也難以知曉,要查賬目基本是不可能的,若是朝廷不拿出誠意,鐘家只怕次次出海皆是“海盜猖獗分文不掙”了。

屋中再次沈寂下來,鐘岐雲倒是不疾不徐地品起了茶,甚至與卻江才說著他杭州府衙的茶水好喝。

謝問淵笑了,這人倒是借著一句兩句就讓褚懷澤等人明白,這一次朝廷向鐘岐雲要銀兩,站在利處的是他鐘岐雲。

謝問淵瞧著鐘岐雲,緩緩道:“鐘老板說的在理。”

這話說完,褚懷澤一行也沒有反駁,算是認同謝問淵說的。

鐘岐雲聽得更是樂得很,笑道:“海商之事說起來也很麻煩,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看明的,鐘某前些時日聽卻刺史說起幾位大人接下來一月都要為著海商一事奔波,時間還長,慢慢了解透徹些才是,”說到這處,他瞧了眼門外的天,“眼下日頭高照想也不早了,諸位大人同行也是坐得久了些,不若讓鐘某做東,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也邀幾位同行友人吃個便飯,如何?”

昨夜酷熱悶燥得很,雖然在屋中放了不少冰塊,但問淵還是睡得不是那般好,早起時候又不好吃些冰鎮的食物,謝問淵被燥得只喝了兩口綠豆粥,鐘岐雲實在是念著這事兒。

褚懷澤聞言,望向了謝問淵,“丞相,這......”

謝問淵點了點頭,他望向鐘岐雲道:“如此便勞煩鐘老板了。”

“不勞煩,鐘某之榮幸。”

之後,鐘岐雲喚了站在門外遠處候著的鐘家一眾管家仆從,這事他早就交代好了,管家們聞聲都連忙趕來,按照早時鐘岐雲安排的一一領著幾個大人、商家老爺往外等候的馬車那處走去。

而謝問淵,自然是鐘岐雲親自領著上了馬車的。

一到車上,絲絲涼意傳來,謝問淵微微瞇眼瞧著鐘岐雲:“你在車裏放了冰塊?”

“在馬車底下加了個擱置冰的隔層。”鐘岐雲笑著應聲,然後笑瞇瞇地把謝問淵摟進了懷裏,親了兩口:“哎呀,我這不是怕大人您熱得

不讓我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支持,我最近上班實在是太累了,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周六周末都在加班,幾乎都是上班到單位就一直工作,沒有休息,回到家後,還要趕工作寫報告,所以更新得不穩定,不好意思,我繼續加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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