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於瀟瀟停下車子，擔心道。

“醫護人員說那個女人不見了。”

顏楽雖然語氣毫無起伏，但於瀟瀟聽出了他此時此刻內心的無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們現在回去，幫忙找一下，阿姨一定不會有什麽事的！”

“嗯。”顏楽深吸一口氣，弓著腰，用手揉了揉臉，“回去吧。”

於瀟瀟看了一眼顏楽，低低嘆了口氣，調轉車頭，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應天坐在休息室裏，面無表情的盯著正在打扮的女子。

“應天你覺得哪個顏色的口紅和今天晚上的妝容搭？”女人透過鏡子微笑著看向應天。

“第三支。”應天淡淡道。

“好，你的眼光真不錯～很適合我。”

應天看了下腕上的表，開口道:“我先出去一趟。”

應天走到樓梯口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餵？”應天抖了抖手指上的煙灰，嗓音清冷。

“你是顏楽的男人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應天頓了一下，冷冷道:“你是誰？”

“我是把他生出來的人。”女人笑，透過聽筒聽見呼嘯的風聲，能判斷出女人此時在室外比較空蕩的地方。

“他沒有提過你。”應天開口道。

“他不會向外人提起我”女人笑了一下，“他也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向你提起過。”

應天眼神暗沈了幾分，“你是什麽意思？”

“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見個面，你來不來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怎麽知道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呵”女人輕笑，“你要是不信的話又怎麽會和我說這麽久？”

醫院門口。

車子一停下顏楽就往醫院裏跑去，踉踉蹌蹌差點被絆倒，於瀟瀟來不及鎖車子，關上門就追了過去。

“顏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們這邊的疏漏，才導致顏女士不見了，您放心我們已經安排人去找了。”醫護人員上前，滿懷歉意道。

顏楽手心裏全是冷汗，他強作鎮定，勉強笑了一下，開口道:“如果找到人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會的！這個您放心！”

於瀟瀟靠在一旁的墻上，撥打了宋巖的電話。

“你今天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宋巖調侃，今天他等了一天都不見於瀟瀟的電話，正在思考要不要放下身段打一個過去。

“宋巖”於瀟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求你一件事。”

於瀟瀟難得用這麽嚴肅的語氣，宋巖眉頭微皺，開口道:“遇到什麽麻煩了？你現在在哪？”

“我很安全，就是顏楽他媽媽不見了，現在還找不到人，我想讓你……”

“好”宋巖沒有等於瀟瀟的話說完，“你讓你朋友不要擔心，我馬上派人去找。”他將搭在衣架上的大衣套上。

“嗯，謝謝你。”於瀟瀟眼睛熱熱的。

“現在什麽都別想，回來再說，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宋巖語氣溫柔。

“嗯。”

顏楽站在病房門口，女人坐的輪椅還在原來的地方，上面空蕩蕩的，像根本從來沒有人在過。

“顏楽你放心，我剛才讓我幹爹幫忙找人了，我們在這附近看看吧！”於瀟瀟走近，手搭在顏楽的後背上。

“她醒了”顏楽沒有回頭，笑了一下，“她這麽愛美的人肯定會生氣的大叫，說誰把她變成這副又老又醜的模樣，哈哈，我怎麽就沒有看到那個場面呢？絕對很好笑～”

“顏楽！”於瀟瀟將顏楽的身子扳過來，與他視線相接，顏楽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固執的不讓它流出來。於瀟瀟心臟痛了一下，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於瀟瀟，你說我真的很讓人厭惡嗎？”

於瀟瀟紅著眼睛搖頭，“沒有！誰說的？我去把他嘴巴撕了！”

“那你說他們為什麽一個個都不要我？”顏楽抿唇，紅著眼睛盯著於瀟瀟，像一個固執的小孩，想要知道世間所有未知的事情，但是有些東西是窮極一生也無法找到答案的。

應天在一個大廈門口停下車子，他下車時手機又響了，是嚴裕的電話，他沒有接聽，直接關機，將手機扔到車子裏，關上車門，擡腳朝裏走去。

這是一個大賣場，人來人往，應天坐上電梯來到最高一層，爬了一層樓梯來到天臺，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站在欄桿邊，纖細的背影在寒風中更顯單薄。

“你還是來了，看來你很在乎他。”女人回頭，風吹開發絲，露出與顏楽極其相似的臉龐。

應天走近，站在欄桿旁邊，淡淡道:“你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有把他放在心上過。”

“哈哈”女人笑了起來，肩膀顫抖，像是遇到什麽天大好笑的事，應天皺眉盯著她，笑夠了女人用袖子擦了下眼睛，看向應天，她的眼睛細長，和顏楽十分相似，嫵媚多情。

“其實我也不怎麽喜歡那個死孩子的，他就像是一個意外來到我的生命，打破我的人生，很多次我看著他那張臉就打心眼裏厭惡，為什麽他會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麽要一直纏著我，為什麽偏偏是我？”

應天眉頭微皺，目光沈沈，女人撩了一下頭發，轉頭看向遠方錯雜的建築。

“所以從一定的程度上來說我只能算是把他生出來的人，我只負責給他餵三餐，有時候忘記了就不餵，他也不哭，就算餓的不行了也不發出聲音，他能活下來也算奇跡，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負責？”女人彎唇笑，眼角細長的皺紋顯現出來，但魅力絲毫不減:“我能怎麽辦？我也是要活下去的，像我們這樣的人，想要生存在這個世上是件很艱難的事。你喜歡顏楽哪裏？能給我說說他現在的近況嗎？我想他不會和我說實話的，而且很大程度上會誇大他的好日子，想讓我羨慕嫉妒他，我懂這個死小孩，從小到大都喜歡和我對著幹。”

應天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女人，然後開口道:“我不知道，他今後也不會和我有什麽聯系，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親自去問他。”

“死愛面子，”女人笑著搖搖頭，“能抽根煙嗎？”

應天從口袋拿出半包煙，抽了一根遞過去，女人接過，叼在嘴裏，借著應天的打火機，點著了煙，深深抽了一口。

“我不會和他見面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應天皺眉。

“我覺得這二十年活的就像一場夢，醒來就發現自己一下子老了，死小孩也長大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久，醒來前我聽見死小孩對我說話，說了很多，然後我聽見他的哭聲，雖然很低，但我聽出來他很難過，他是就算餓死了也不會哭一聲的人，你對他來說遠比你想象的重要。”

應天僵了一下，一瞬間眼裏閃過許多覆雜的情緒，最終歸於平淡，淡淡道:“你對他也很重要。”

“我們不一樣，你可以陪他到老，而我不想再拖累他，我知道自己這個病，犯起來會做出很多難以想象的事，它就像一個惡魔，控制著我的身體，我不想再讓它掌握主導權，所以我要在自己清醒的時候離開，就當我為自己活一次吧，哪怕幾秒鐘。”女人忽然越過欄桿，站在房檐的邊緣，呼嘯的寒風從腳下席卷上來，掀起她的衣擺，像是一個要起飛的勇士一樣。

應天驚訝的瞪大眼睛，女人回頭對他笑了一下，“幫我好好照顧死小孩，告訴他，其實，我還挺喜歡他的。”

“你冷靜點，至少去見顏楽一面，你不是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嗎？你去問他啊，他肯定會告訴你！”應天提高聲音，朝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抓住女人。

“我說吧，你還是喜歡他的，不要像我一樣，什麽都不說，死小孩很笨的，他不會知道。”

“你不要……”應天忽然頓了一下，眼神飄忽的看著前方，他搖了搖頭，使勁揉了下眼睛，映入眼簾的只有女人飄揚的衣角，他慌忙撲過去，用手去抓，衣角從他的手心穿過，最後什麽也沒有。

顏楽從車子裏出來，他們接到消息說看見女人去了這座商場，他不知道為什麽，從下車的那一秒忽然心發慌，他看了眼商場大門，那裏人來人往，歡笑嬉鬧聲遠遠傳來，顏楽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走過去。

當他踏上臺階，忽然眼前有一團黑影呼嘯而過，落在前方幾步遠處，依稀能看清那人的臉龐，濺起的液體灑了顏楽一臉，他呆楞楞的伸手摸了下臉，低頭，那一抹鮮紅在手指上異常刺眼，顏楽心臟咯噔一下，仿佛停止了跳動，周圍的空氣像被誰抽光，他忽然聽不到一絲聲響，只看見眼前熱鬧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一個個面色驚慌的奔湧出來。

不知是誰撞了一下顏楽，他搖搖晃晃跌坐在地上，鮮紅的血液如密布的蛛網向顏楽蔓延來，他恐懼的往後挪，一下子從臺階滾了下去。

顏楽躺在地上，弓著身子，張開嘴巴，但發不出一絲聲音，像被誰用繩子勒住了喉嚨，他用手指拼命扣自己的喉嚨，胃裏翻湧澎湃。

“嘔……”顏楽吐了出來，血腥味混著嘔吐物的惡臭，在空氣中彌漫，人群一下散開一個小圈子，顏楽被包圍在當中。

“讓開！讓開！”於瀟瀟拼命扒開人群，擠了過去，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心臟像炸裂般痛起來。

“顏楽！”於瀟瀟一下撲了過去，不顧骯臟的嘔吐物，把顏楽緊緊抱在懷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要看，不要看，沒事了，不會有事的……”

顏楽渾身顫抖，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吼叫，他猛的把於瀟瀟推開，跌倒在地上的嘔吐物裏。

“顏楽！”於瀟瀟伸手要扶顏楽，卻被打開了。

顏楽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眼神空洞，裏面看不到任何東西，他看向於瀟瀟，彎唇露出個笑來，十分驚訝道:“於瀟瀟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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