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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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

面對藍染的提醒,無月的內心近乎崩潰,臉上一股熱浪湧向大腦。

她猛然松開手來,並慌慌張張地把衣擺拍拍打打,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為什麽要這樣驚慌,只是露出小腿而已,明明在現世穿過更短的裙子啊!

她微微俯身,不敢擡頭。視線落在兩人的腳背上。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毫無阻隔,並僅有半臂的距離對面而立。這種距離,是真的一伸手,就能將對方擁入懷中了。

莫名的沈默與窘迫感在空氣中彌散。

輕輕上移目光,無月發現藍染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細條紋的麻質和服,是適合夏天穿的衣服,再繼續上移,竟看見他急切地,微微喘息著的胸膛。

看來要和雛森一起過生日,他真的很開心啊……

心中回響的低語抹去了先前兩份尷尬,她嘆息一聲,淡定地擡起頭來,想對他說聲“生日快樂”。

可在撞到對方的眼神之後,所有的詞語都堵在喉嚨裏,叫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藍染註視她的目光,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褐色眼眸平靜如常,但眼瞳之中又仿佛翻湧著無人可知的熱浪與情愫,像火焰一樣灼燒著每一處目光停留的地方。

然而那下落的眼角又摻雜了幾分柔情,依依不舍地落在她身體的每根線條上,好像戀人深情的撫摸,每寸肌膚都能在這股溫柔之下產生輕微的顫栗。

無月突然反應過來。

這種眼神,不是對待下屬,也不是對待後輩,更不是對待她這個叛逆之人。

而是——

面朝摯愛的女人才能誕生的,熾熱的愛意,和想要占為己有的欲望。

她陡然楞住了,分明看見藍染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

那一瞬間,少女被和服纏繞住的小巧身軀不自覺顫抖起來,她的皮膚發燙、手指握拳,雙臂緊緊夾在身側,再次低下頭,逃避對方的視線。

“你……你是在,緊張麽?”藍染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合時宜的顫抖。

心裏亂糟糟、身上熱烘烘的少女無心察覺,頷首否認,“不是這樣的……就……就是天氣有點熱而已……”

蹩腳的措辭讓藍染也嘆了口氣,忽而清爽一笑,看一眼燦爛的花叢,附和道,“是啊,的確有點熱,我也這樣覺得……”

一陣驚異從心頭閃過,女孩悄悄擡頭,瞥見他額角的頭發有些濕潤。

難道他也在……緊張?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藍染假裝清了清嗓子,轉身背對無月,恢覆淡然的語氣,邀請道:

“快去屋裏吧,剛才吉良還和雛森念叨你……”

話還沒有說話,棕發男子就自顧自地沿著小路往前走了。

發覺後面的人邁著極為別扭的小碎步跟上來後,他沒有說話,自然而然地放慢腳步,等待對方追上他。

“這副打扮……和你很相配……”

待到兩人並肩而行時,藍染忽然微笑著在女孩身上找到新的話題。

“你在嘲笑我嘛,明明看出來我連路都不會走了……”無月也淡若往常,回話時眉宇緊蹙,似乎無比煩躁。

“不,我是認真的。”

“嗯,認真地誇獎自己的審美水平。”

似乎不想給對方面子,無月推開他想要攙扶自己上階梯的手臂,提起衣擺,自顧自地邁上臺階。

藍染不覺楞住,直到少女纖細的腳踝在眼前消失時,他才輕笑著,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進屋之時,氣氛早已熱鬧起來。

坐定在雛森身邊後,無月拿出了送她的禮物,一枚梅花樣的粉色發卡。

寓意著自己斬魄刀名字還有靈光顏色的小禮物,讓雛森非常歡喜。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告訴無月等她剪了短發,一定戴上。

“呀嘞?神奈!今天穿的衣服好漂亮啊!”半醉的亂菊沖過來,用手臂挽住無月的肩膀,醉醺醺地朝旁邊的吉良調侃說,“餵,你臉紅什麽呀!”

金發青年不解釋,慌忙地別過臉,悶聲喝酒,一言不發。

後來的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也趕來湊熱鬧,聽聞斬魄刀實體化的主人也在現場時,他靠過去,想打聲招呼,又被一頭漂亮的發髻吸引。

手指伸過去正要碰到無月的頭發,不知從哪出現的藍染隊長用手掌擋住了他。

並瞇眼微笑,好意地提醒道:“京樂隊長,在現世,公共場合評論或觸摸女孩子的頭發,是名為“性騷擾”的罪名。”

綁著辮子、身披粉色單衣,看上去慵懶無比的中年男人,忽然明了似的睜大眼睛。

他收回了手掌,在回眸看他的金發少女意外的眼神中,看一眼身旁沈靜的戴著眼鏡的壽星隊長,忽而意味深長地壞笑起來。

“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啊!那時的少年也到了這個想去保護一個人的年紀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在不明意義的賀喜聲中,他擺擺手,高高興興地去找浮竹聊天了。

困惑中的金發少女只得看看另一位當事人。

對方從陰冷的神情中擡起頭來,給她一個燦若朝陽的微笑,“沒事,神奈,你不用多想,京樂隊長就是這樣迷糊的性格。”

男子說罷,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繼續與眾位隊長喝酒。

還在思考中的無月,在雛森意料之外的問句中回過神來:

“神奈,今天給隊長準備什麽禮物嗎?”

“啊,沒什麽……就是來的路上看到的柄卷絲線而已……”

“原來是那個啊,不過我們死神的斬魄刀是用靈力化成的,普通的絲線可能沒辦法使用哦!況且,藍染隊長也不會親自柄卷線吧……”

“是這樣啊,看來我準備了多餘的東西……那雛森副隊長呢?”

“哈哈……我的禮物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畫了一副紅梅圖而已……”

配合著雛森害羞的表情,無月也展露出溫柔體貼的笑容,並在心中悄聲感悟著,這所有正副隊長當中,沒有人比雛森更喜歡藍染了吧……

飯食菜品接二連三地擺上桌來。

在喧囂熱鬧的氣氛中,吃著京金魚落雁的少女突然想起,以前生日時,母親總會給她做的咖喱蛋包飯和草莓奶油蛋糕。

如今的她只會給那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做生日蛋糕了吧。

說好不去懷念的,但不知為何看著這群在屍魂界誕生的人們,無月只覺得自己與他們愈加遙遠,那顆搖擺不定的心果真一直向著現世的方向。

唉……

好想回家……

她放下手中的食物,獨自一人走到外面。

晚風沒有先前那樣燥熱,甚至還帶著一絲涼意。

這晚無月沒有喝酒,她不想再發生喝醉酒被吉良背回去,碰到雛森,被吉良突然松手丟到地上,她的尾椎骨和後腦勺轟然砸地,疼得她瞬間齜牙咧嘴、清醒無比的事。

太疼了,太疼了。

直到今晚看見吉良,她的腦子和屁/股還時不時地抽抽一下。

想到此處,無月在風中打了個冷噤,怕冷地搓磨著手臂時,忽而看見提著禮盒的八番隊隊長東仙要從院子口進來了。

他好像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每次看到東仙隊長,無月就忍不住懷疑,他明明能在瀞靈廷如履平地的通行,到底是不是真的盲人……

“神奈,是你在那裏麽?”

走到正屋門口之時,盲人隊長突然提問。

帶著收束靈環的的無月越發疑惑,明明就沒有靈壓,怎麽還能感應到自己呢……

“是的,是我,覺得裏面有點悶,就出來透透氣了。”

“是麽,那你趕緊準備一下進來吧。”東仙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愉快,他面朝女孩,略帶笑意地說,“我今天做了草莓奶油蛋糕,聽藍染隊長說,你可能會喜歡。”

女孩的神情分明有些驚訝了。

這突如其來的好意讓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為難。

等到給女性死神切分蛋糕的東仙坐到她身邊來,把最大一塊蛋糕遞到眼前時,她還是沒有猶豫,將通紅的草莓一口吃掉。

這種天氣,能找到草莓,應該很不容易吧。

喧鬧之中,女孩的思緒越飄越遠,又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拉扯回現實。

她猛然擡頭,發現側前方和浮竹說話的藍染隊長,正低垂著眼眸,悠悠打量著她。

“蛋糕味道怎麽樣?”東仙的聲音在旁響起。

“是,很好吃……”無月應聲而答,再回眸去看時,那個男人就不再註意她了。

酒席的氛圍逐漸達到高潮。

今晚的兩位壽星並排坐在一起,周圍都是敬酒祝賀的人,酒杯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並排而坐的兩人都一臉微笑,尤其是雛森,喝了酒,微微泛紅的臉蛋,還有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夏季和服,看起來就像婚禮上的甜蜜嬌/羞的新娘,加上旁邊棕發男子也維持著一張隨和親熱的笑顏,在此起彼伏的祝賀聲中,這畫面,仿佛真的是二人的婚禮現場。

無月輕輕垂下眼簾。

琥珀色的眼底流淌著外人不動的怪異情緒——先前於院中相遇時的心跳失控,一定是錯覺。

在心底無聲地嘆息著,她再次看向人群的中心。

今天的藍染,也兢兢業業地扮演著一個受人喜歡的老好人角色。看著他和眾人打成一片、相談甚歡的場景,無月不得不佩服這滴水不漏的表演。

明明內心無比厭惡這個地方,卻還要忍氣吞聲裝出一副合群的樣子。

然而這樣子的藍染……不也……

有點可憐嗎?

隱藏鋒芒活在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裏,祈求著另一個真正的歸宿。

就這點而言,她也好,他也好……多少有點相似之處吧……

“就某種程度而言,我們很像。”

曾經他說過的話語適時浮上心頭。

是麽,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啊。

為什麽沒有察覺到他當時低落憂愁的語氣呢,為什麽沒有註意到,被眾人簇擁著的男人臉上溫柔有禮的笑容,看起來,那樣寂寞呢。

在對面的藍染忽然鎖定她的視線,並投來同樣沈默而覆雜的目光時,她猛然覺得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只有她和他兩個人,凝望著對方眼中倒映著的無數個自己。

註視著那雙深不可測的褐色眼瞳時,無月終於想起被她忽略的事實。

這個人也並非從一開始也是這種姿態。

他也有過青年、少年、童年的時候。

在死神一生漫長的歲月裏,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呢。他也有自己珍視、可以並肩而行,甚至互訴衷腸、共享喜憂的人嗎?

像那種,在噩夢驚醒時輕輕拍著他的背,對他說“沒事沒事,有我在哦”,然而在他誤入歧途時又可以一拳將他揍到清醒的人。

與曾經擁有過親人朋友的無月而言,這短短十幾年的人生,好歹有過依靠和歸宿。

可是藍染……他也有親人朋友嗎?

還是說這麽多年……他都是一個人,一個人走過來的……

一個人從噩夢中醒來。

一個人跳進命運的陷阱。

一個人,孤獨的,孤獨地,走過百千年的時光。

無人能說,無人可說。

無月不知道她會怎樣推翻屍魂界,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

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這個男人正竭盡全力,懷抱著賭上一切的信念,要去打破當下的枷鎖,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可以讓他不再如此孤獨的,世界。

如果真是這樣,此刻在她面前與眾人談笑風聲、若無其事的他……

也太可憐了……

太可憐了。

腦子裏久久回響著這句話,琥珀色眼眸陡然濡濕一片。

在眸中倒映著的男子看向她,露出驚訝的神色時,熾熱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下來。

藍染的眼神,更加驚慌失措了。

摸一把掛著淚痕的臉頰,金發少女再也不能淡定,躲開了對方隱隱關切的視線,趁其他人不註意,悄悄起身,倉惶地從後門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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