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掙紮

關燈
這晚的月亮,是半圓不圓的醜陋形狀。

酒屋內依舊氛圍熱烈,被圍在中間的棕發男子臉上露出微醺的紅暈。

褐膚的盲人隊長端著酒杯來到他身邊,俯身低聲道:

“神奈剛剛離開了,要去看看情況嗎?”

藍染微微凝神,把酒杯放到嘴邊,悠悠回答:

“不必,她可能不希望,別人看見自己現在這幅樣子……由她去吧,沒有靈力,也鬧不出什麽事端。”

得到命令的盲人隊長頷首退下了。

應付完京樂春水幾杯梅酒之後,所有畫面在今日壽星男士醉意微醺的褐色眼眸中變得模糊起來。

唯一清晰的,是已經離開人群的,那一抹清新的藍色身影。

分明看見她流下眼淚。

就在與他的四目相對的瞬間。

“為什麽要哭呢,為什麽要在我面前……用那種憐憫的神情哭出來呢……”

就好像,你已經徹底了解我一樣。

男子的眼神逐漸暗淡下去,他緊握著酒杯,杯中的液體幾乎變成和他手指一樣的溫度。

在旁邊的隊長與他舉杯之時,他才微瞇著眼睛,將梅子酒一口吞下。

初生的日光逐漸將月華取代,暗夜消失,新的黎明已然降臨。

無月醒來時,枕頭上的淚漬還沒有幹透。她看一眼初夏特有的明亮清晨,暗淡的眼中不見任何光彩。

為什麽我要哭呢,明明一點都不難過……

我怎麽會……為那個家夥感到難過……

思緒還在掙紮著,九番隊副隊長檜佐木修兵和往常一樣給她送來了早飯。

“過不了幾天就要出獄了,時間過得真快。”臉上紋著“69”字樣的褐膚青年,用和他粗獷外表極不相符的親切語氣對牢中的女孩介紹,“這份點心是隊長特意為你做的,不嫌棄的話,就嘗嘗看吧。”

看一眼盤子上豐盛的日式早餐和那碟晶瑩剔透的水晶柏餅,無月點點頭,“是的,這段時間多謝前輩照料,今天也請代我謝過東仙隊長。”

修兵沈默了一陣,眼看對方神情平靜地喝開始味增湯了,他突然轉移了話題,“對了,上次給你拿過來的雜志都看完了嗎?如果我沒有記錯,東仙隊長撰寫的那篇小說,所有的篇數都有在這裏吧?”

無月微楞,淩亂的思緒被收攏,也跟著跳躍到“小說”這個點上。

“是的,我已經全部看完了,那部小說也是……”

“那真是太好了!東仙隊長一定很高興!”修兵的語氣有些出乎意料的欣喜,他快步離開牢房,對正在用早餐的女孩說,“這些書看完了就要還到藏書室,我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這件事就拜托你了,麻煩按順序整理好,下午我再來取。”

無月應聲說好,並在吃完早餐之後,按照這位前輩的指示,花了些時間把所有雜志按順序整理清楚。

在完成任務後,一眼掃過發刊日期,她詫異地發現每兩日就更新連載的內容,曾有一天在發刊的雜志上出現了斷更。

本來只是覺得,東仙隊長的小說沒什麽人看,所以他才忘記更新了。

可是,註意到日期後的她,瞬間腦袋一嗡——那是去年夏天,他們去現世實習的第二天。

按理來說,雜志發行之前頭天晚上就要全部校閱完畢,翌日一早就分發到各個地點……

為什麽東仙要在那天發刊的雜志上忘記連載,是因為……他在最後校閱的晚上沒有完成故事嗎?還是說連夜修改了第二天要發表的小說,改成了曾經弓親口中的“現場報告的大肆宣揚”?

無月恍然回想起當初的疑惑:

九番隊編輯室為何會第一時間得到現場情報,把他們見習死神的事跡描述的一清二楚。

那是因為,當晚有人就在現場!

有人看著他們遇難、廝殺,看著他們所經歷的令人絕望的一切……

結合這天發現的小說意外斷更,聚集兩點嫌疑的那個人,只有隊長也是雜志主編的,東仙要!

明明早該察覺到的,藍染來的那天東仙就一直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本以為他也是受了鏡花水月的蠱惑所以根本不知藍染與她之間的對話……

可是,藍染親口說過,看到完整的始解過程是催眠的前提,東仙要一介盲人,根本不會被催眠!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夥的!

混蛋!

無月再次在心底暗罵,猛然起身抱起那碗晶瑩剔透的柏餅砸了出去。

水晶般的點心支離破碎,剎那間,甘甜的味道炸開,金黃的豆粉和透明的餅塊撒了一地。

她忽然想通了,為什麽東仙每天都要給她做好吃的東西,又總是吩咐別人送來自己卻從不現身。

無月本不以為意,東仙喜歡研究料理這點瀞靈廷人盡皆知,往日也會做些小食送給藍染和其他隊長品嘗,今日這一盤,也無非是興趣使然。

可是這一刻她恍然大悟。

是因為愧疚。

就像因為殺死了她而感到愧疚,所以決意到要保護她的鳳凰寺初一樣。

為什麽沒能早點看透這點!

突然間,無月感覺恨極了,恨狼狽為奸的東仙和藍染,也恨失憶後再次對藍染放下戒心、忽略重要細節的自己。

“看樣子,今天的點心,你好像不太滿意。”

無比憤怒的犯人忽然聽見監牢門外一聲平靜溫和的問候。

身著隊長羽織,黑發梳成臟辮,圍著橙色圍脖的褐膚男子緩緩走近,白色護目鏡遮擋住他的盲眼,面對氣急敗壞煩女孩,他不茍言笑、沈著冷靜。

無月不給他繼續寒暄的機會,閃身到牢前,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為什麽要傷害初,他明明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東仙的眉毛微微上擡了一些,似乎有些驚訝女孩會提到這個事情。

他沈默了會,側身與牢中的人面對面,語氣低緩地解釋:“我們誰也沒有打算傷害他。我們只是需要他而已。”

察覺到女孩不穩定的情緒波動,盲眼青年帶著一絲惋惜的神色,繼續對她說:

“既然藍染隊長不會對你說謊,那我也無須逃避。那天晚上的確是我出手,用白雷傷了他的腿。”

“果然是這樣,你們!”

“但我並不是為了殺死他。”東仙打斷對方的話,“一切只是為了研究而已。作為一名新入回生,他實在是過於強大,不用點手段根本沒有辦法將他制服。”

“研究?”

“是的……你的摯友,因為能力出眾而被選中,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可是你的出現,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亂了。”

娓娓道來的一席話,讓無月感覺自己踏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陰謀當中。

“關於實驗,以後藍染隊長會親自向你解釋,我想要對你說的,僅僅只有一句話……”東仙沈默兩秒,用極為沈痛的語氣對無月說:

“傷害你的摯友,我很抱歉。可是出於我的立場,這件事非做不可。雖然我也不想這樣說,可是,從頭到尾給予鳳凰寺初致命一擊的,只有你——神奈無月。”

“不是的!”面對這波瀾不驚的責問,無月忽然震怒地大喊一聲,不覺踉蹌幾步,在慌亂中厲聲呵斥對方:

“你只是在推卸責任而已!這件事就是你的錯,是你和藍染的錯!是你們一手造就的!”

話音剛落,一陣強大的靈壓突然從陰冷走廊裏襲來,靈壓主人低沈而溫柔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哦呀,推卸責任的人到底是誰?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幫助你好好回憶一下吧……”

無月驚異地望向發聲處,只見那個身披羽織的棕發男人正徐徐走來,他手裏不知拿著誰的斬魄刀,來到她面前,用一雙微笑的眼,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去年魂葬實習的那晚,究竟是誰擅離職守,最後導致花菱實果被吞,才逼來鳳凰寺初緊急救援的?”

藍染簡單的一句話,把曾經疏漏的片段全數塞進女孩的回憶裏。她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踉蹌幾步差點原地跌倒。

“是你啊,神奈無月!你才是罪魁禍首、始作俑者。都是因為你對現世的執念,害死了你最重要的人。”

“不是的!”無月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喊出聲,肢體失去平衡忽地重重摔倒在地。

藍染輕輕揚起下巴,用極為冷漠的視線打量著剛剛收到重大打擊的女孩,再次悠哉游哉地對她說:

“東仙的確出手傷了鳳凰寺,但他只是為了寄生實驗而已,並沒有真正殺了他。如果你要找人為這件事擔罪,那當晚所有當事人都要負責!”

“花菱實果自身難保、春日琦留美膽小怕事、白鐘五十鈴支援遲到,而你,神奈無月,從一開始的擅離職守到最後親手貫穿了鳳凰寺初的心臟……你才是罪孽最深的那一個……”

女孩失措驚恐的神情似乎藍染非常滿意,他慢慢蹲下身來,平視著牢中跪坐在地上的無月,溫柔又惋惜地對她說:

“我本來也沒有要殺害鳳凰寺啊!這都是你的錯,你不僅破壞了我的計劃,還抹殺了我最重要的實驗材料……東仙無法現身阻止你,待我趕到時你就已經對他下手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沈重的虧欠感就要將女孩淹沒,她仿佛要沈入深不見底的海中,在窒息的瞬間突然發了瘋似的朝藍染喊道,“是你故意延遲了救援,我們和穿界門的距離並不遠!沒有人感覺到靈壓,是你故意掩蓋的!你就在旁邊,故意等到我虛化才出手!你明明可以救他的!”

沈靜的男子微微挑起眉頭,站起身來,向著不知何時被旁邊的盲人隊長打開的牢門走去。

“哦呀,真是讓我高興啊,神奈,為什麽總是能看得清清楚楚呢?”

他緩步走進牢房,走近驚慌中的金發少女,手中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寒光,說話的神情和語氣卻依舊溫柔得不可比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