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舞曲結束，眾人都停下了曼妙的舞姿。

有些賓客相攜著離開舞池。

“呵呵，馭凡，沒想到你的舞跳得這麽好呢。”

從舞池裏出來，歐陽珊笑著挽住蕭馭凡的胳膊，嬌聲，“好可惜，以前都沒有和你參加過這樣的場合，真的很希望和你再跳一支哦！”

然而，對於歐陽珊婉轉的邀請，蕭馭凡只是淡笑著看她，沒有回答。

“珊珊。”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爸？”歐陽珊驚喜地回頭，緩步走到她父親的身邊。“找我有事嗎？”

“歐陽伯伯。”

蕭馭凡禮貌性地問候，但眼睛裏卻有片刻的失神——

剛才往那個方向看的時候，她竟然不在那裏，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這樣的場合，她是不會喜歡的。離尹浩怎麽會把她帶到這裏來？

聽到蕭馭凡的問候，歐陽珊的父親和藹地對著他笑道：“蕭少爺，可不可以將你的舞伴借給我一會兒，我帶她去認識一些朋友。”

“好的，伯父高興就是。”

蕭馭凡仍是笑著回答，很慷慨地讓出了自己的舞伴。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夏季雨後滴落在葉尖的水滴聲，輕而柔，但卻是不帶感情的，就如那水滴會毫不猶豫地洗去葉片上的灰塵，然後瀟灑地離開一樣。

“你坐在這裏，我給你拿點吃的。”

離尹浩攙扶著桑曉陌坐到一張沒有人的長沙發上，剛要離開，又轉身對著曉陌低聲，“如果有人來搭訕，你盡管直接回絕就是了，有任何的情況都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全身沒有多少力氣的桑曉陌點頭，看著離尹浩要走開，她突然伸手拉住他。接著，像是被燙了一般的收回手，輕聲：“謝謝。”

不經意間，離尹浩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然而還是很不樂意地對著低頭看著自己手指的桑曉陌道：“麻煩的女人，要不是我姐一定讓我帶一個舞伴，本少爺才懶得帶你來呢。”

說完，他轉身走向擺放著各色食物的位置，只是……

手指不經意間，摩挲上了剛剛桑曉陌抓住的地方，仿佛那種輕柔的觸感仍然存在。

“白癡女人，真是麻煩。”

離尹浩低聲自言自語道，眉頭微蹙，但還是忍不住地輕笑著。

桑曉陌則沒什麽精神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豪華的宴會廳。

來往的各色衣裙，華麗、精美。

這個世界是她不曾見過的，這個世界有夢幻的所有色澤，也有人心的各種虛偽陰暗。每一個衣冠楚楚的人都懷著各自不同的思想和目的，誰都沒辦法真正地知道別人在想什麽。

看著那些舉止端莊的名媛淑女，眼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仿佛是染上了一層霧氣，朦朦朧朧的，怎麽也看不清。

曉陌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不會這麽差，之所以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是因為，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所以眼睛裏就流出了心受傷後的“血”——

眼淚。

真的是很丟臉呢。

這麽想著，桑曉陌偷偷地抹去了眼睛裏郁結的眼淚，不讓它們毀了自己被折騰那麽長時間化起來的妝。畢竟，離尹浩幫了她那麽多，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而讓他難堪。

只是，她並不知道，在那束追光打在離尹浩的身上時，站在離尹浩身邊的她，早已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小姐，可以共舞一曲嗎？”

就在曉陌胡思亂想時，一個禮貌的邀請傳入她的耳中。

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他身邊還陪伴著另一個男人。

曉陌楞住，她根本沒有想過會有不認識的人來邀請她跳舞。只是，且不論她的身體狀況如何，她不會跳舞啊。

面對他的邀請，曉陌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哎……”

在這時候，他的同伴推了推他的手肘。

然後，曉陌看見這兩個人一起看往她的脖子。

一絲明白和豁然的神色在那個邀請她跳舞的人眼中閃過，仿佛是要隱藏什麽，曉陌很快捂住了脖子裏的項鏈。

而對方的邀請則是很奇怪的被他自己取消了。

那個人很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有點喝多了，誤把小姐看做了另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對方這樣的轉變是因為什麽，但曉陌還是慶幸對方放棄了邀請她跳舞的想法。接著，她也很客氣地對兩個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恢覆平靜後，腦海裏又開始了旅途。

剛剛的那一幕還是不停地出現在腦海裏，怎麽努力都沒有辦法忘記，也沒有辦法從腦子裏趕走！

——他挽著珊珊的手，輕盈地舞蹈，在他們周圍的人都不幸地淪為了陪襯和背景。

他們的笑容很美，在這個華麗的舞會裏是毫無疑問的眾多焦點之一。歐陽珊真的很好，她會跳舞，可以和他參加任何的場合，不會讓馭凡感到難堪，她只會給馭凡的形象加分。不像自己，她只會給身邊的人減分，甚至是扣除所有的分數！

只是……

竹定市市長的獨子！

這樣的身份和背景，她作為他三年的同桌，一年半的高中同學，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是不是這件事情只有她是不知道的呢？

看來，優優說的是對的。自己真的很遲鈍，而且消息真的很不靈通……

“是不是不舒服？”

一聲輕柔的關懷沒有絲毫預兆地傳入曉陌的耳中，正在胡思亂想的桑曉陌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轉頭看時，桑曉陌不禁楞住。

馭凡？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剛才……

不是還在和……

“可以坐在這裏嗎？”

沒有等到桑曉陌的回答，蕭馭凡繼續輕笑著問，聲音裏是桑曉陌已經熟悉的淡雅和溫柔，沒有絲毫的煩躁與不耐。

看著燈光下如同王子般優雅的蕭馭凡，曉陌支撐著身體往旁邊挪了一點位置，笑說：“可以啊，怎麽會這麽問？”

“因為……你今天很不一樣。”

在坐下前，蕭馭凡似乎是極隨意地說。

——今天的她真的很不一樣，很漂亮。

平時的她像是一塊純天然的璞玉，而今天則是精雕細琢之後的珍寶，讓人更加的不敢擅自傷害了她。她的裝束很淡，可酒紅色這樣特殊而夢幻的色彩已經是一種耀眼的標志。

不一樣？

雖然不是很明白蕭馭凡的意思，但桑曉陌還是紅了臉。嘴裏尚未完全融化的糖果在她的舌尖滑動著，帶著絲絲的甜味，隨著那樣懵懂的心意，一起沁入了她的心裏。

瞬間，整個世界似乎都是甜甜的味道。

“吃些甜點吧。”

蕭馭凡優雅地將一只裝了可愛點心的盤子推到她的面前，柔聲，“你的血糖偏低，還是多吃點甜食比較好。”

“嗯。”

曉陌低低地答應，很開心，但她卻遲遲沒有去拿起一塊點心，盡管她真的很想吃。

可是，曉陌忍不住想起了剛才那個主人的介紹和在舞池中的一幕。

她和他認識了那麽長時間，可是，真的就熟悉嗎？

現在他坐在她的身側，桑曉陌卻是感到了很遙遠的距離。曾經她以為他和她的距離是很近的，其實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幻想而已。

“對不起，一直沒有對你坦白。”似乎是讀懂了曉陌的心，蕭馭凡突然柔聲說。

“什麽？”

明明心裏很清楚他指的是什麽，但桑曉陌還是下意識地輕問，眼睛落在了蕭馭凡纖細的手指上，這樣漂亮的手可以通過敲擊鍵盤打出很美的文字，也可以紳士地牽起珊珊的手舞出絕美的舞步……

她沒有擡頭，因為害怕讓他知道自己眼睛裏對他解釋的期待和盼望。

“關於我父親工作的事情。”

有著那樣特殊身份的父親，蕭馭凡只是簡簡單單地用“工作”這兩個字概括，似乎在他看來市長的身份與其他的工作沒有一點區別。雖然，這真的沒有很大的分別，但作為市長的兒子，他竟是這樣泰然處之，未免讓人感到驚訝的。

“沒有，”桑曉陌笑著看他英俊的臉頰，卻始終沒有和他對視的勇氣，“伯父的工作，我也一直沒有過問，而且這件事情，作為你的女朋友或許有知道的必要。但是，我似乎是沒有知道的理由啊，我不在乎的。”

“是嗎？”

蕭馭凡淡淡地反問，聲音裏竟有一絲讓人難以辨別的落寞。他扯起嘴角，溫柔地笑：“這件事情對於一般人來說都是保密的，因為我不想倚仗父親得到特殊待遇，也不想因為他的特殊身份給他帶來工作上的麻煩。所以，我一直沒有對別人說起這件事。”

仿佛是解釋般，蕭馭凡緩緩地說。

他的聲音很低，也很柔，給人溺死在其中也心甘情願的沖動。

但是……

一般人？

一般人……

原來……只是一般人而已啊。

呵呵。

桑曉陌不禁自嘲地笑笑。

真是一個大傻瓜呢，白癡啊，真的是很白癡！

一直以來的關心、關註，一直以來的躲閃，一直以來的惴惴不安，一直以來的試探，換來的只是一般人而已啊。

想來，珊珊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的吧。

剛剛被偷偷擦去的眼淚又再次溢滿了眼眶，然而這次桑曉陌沒有理會。

心真的很痛，像是被人無情地撕開了一樣，不管她如何努力，那道傷口還是不停地向外流著鮮紅的血液。

那血液裏，有她的眼淚，希望，和……最初的愛戀。

今天，就是她真的該夢醒的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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