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和沈清霜兩人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一邊往食堂走去。不知是沈清霜的步伐變快了，還是長長的校道變短了，平常江寒感覺在這校道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可今天卻變短了。也許是因為錯覺，也許是因為往常的他只有一個人。

兩人打好飯後，便找了個相對人少的地方坐了下來。

當沈清霜看到江寒額外多買的三個雞腿的時候，她的感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而江寒正在“推銷”著他的雞腿：“來，這三個雞腿是孝敬學神大大的，感謝學神為我輔導英語作文。”

江寒一邊說著，一邊把雞腿夾到沈清霜的飯盒上。

此刻的沈清霜感覺自己像某種動物，“江寒，你——當我是豬啊？”

“沒有呀，怎麽會？”不是說要請你吃飯嗎，總得管飽吧，多總比少要好，這是江寒“單純”的想法。

“你覺得我能吃得下三個雞腿？而且重點是，你把三個雞腿一下子都放到我的飯盒上，我怎麽吃飯？”沈清霜感覺江寒的智商再一次直線下降了。

“那我幫你吃一個。”江寒只好又夾回了其中一個雞腿。

“我只能吃一個。”沈清霜只能親自動手給江寒又夾了一個。

“學神也減肥嗎？可是我覺得你一點都不胖呀。”江寒的確是這麽認為的，而且他覺得像學神這種靠腦子吃飯的人得多吃點肉，補充補充能量。

“我才不是減肥，我是怕吃多了消化不良，更傷身。”聽到江寒那麽認真地說自己一點都不胖，沈清霜還是很開心的。也是，這世上哪有女孩子不喜歡被別人說自己不胖的呢？即使是學神也不可能例外。

“對了，程可陽的事你打算怎麽辦？我見你今天早上上課時又恢覆常態了。”江寒本不想在沈清霜吃飯的時候問的，只是他一直擔心著這個問題，而現在又正好單獨和她在一起，況且這種事又不能在教室裏說，只好在這食堂裏問了。

“你不是說做自己就好嗎，所以不管了，順其自然吧，該幹嘛就幹嘛。就試著當他是普通同學對待就好。不過……”

“不過什麽？”

“今天不是周日嗎，下午和晚上都沒課，他說請我吃晚飯，想和我聊聊。”

“聊聊不是挺好的嗎？”

“可是我覺得有點尷尬，我和他從來都沒有單獨在一個飯桌上吃飯聊天，我也不知道能和他聊什麽。以前總覺得互不打擾，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沒必要勉強地做姐弟。”

“可是，現在你們都長大了，該說的還得說清楚。你們約在哪裏？”

“江邊小店。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麽，那你決定去了？”

“都答應了，能不去嗎？”

“需要我陪你去嗎？”說實話，江寒並不放心沈清霜一個人去，倒不是怕她會和程可陽爭吵，畢竟以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來看根本不會吵架，而是擔心沈清霜心裏別扭、不舒服，如果他在的話，至少不會冷場。

“千萬別！你陪我去算是怎麽回事？”沈清霜果斷拒絕。

“那好吧，如果需要我臨時救場，給條短信就行。”

“……救什麽場，又不是去打架。”沈清霜覺得越是跟這家夥接觸得多，越是發現他的腦回路不正常，“吃完了嗎？走了。”

“嗯，吃完了。走。”

兩人洗完餐具後，便各自回宿舍了。

下午將近六點的時候，沈清霜如約來到了江邊小店。

一進門，沈清霜便看到了程可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其實，沈清霜是按照約定的時間來的，並沒有遲到，只是看到程可陽已經在這裏等著了，也只好客氣地說一句“來晚了”。

“沒，是我來早了。”程可陽笑了笑，“先坐吧，想吃點什麽。”

“都可以，你點吧。”

“那好。”程可陽向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麻煩一下，這裏點菜。”

然後，程可陽便點了三四個小菜和兩碗米飯。

“沈……姐……”兩人都沈默了好一會，最終還是程可陽先開了口，只是他發出聲音的這兩個字怎麽聽都有點別扭。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怎麽稱呼這位法律上的姐姐，叫姐姐，可他們根本不親近，直接叫名字，似乎又有點不尊重。

“直接叫我名字吧，叫清霜就行。”沈清霜微笑道，“我記得你只叫過我一次姐姐吧，那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大人們的要求下，你才叫的。”其實，沈清霜又何嘗知道該如何稱呼她的這位弟弟，幸而她比他大，所以直接叫名字也並沒有什麽不妥。

“那時候還小，不懂事。抱歉，清霜姐。”程可陽依舊不可能直接喊她的名字。只是“清霜姐”三個字和“姐”一個字是完全不同的意義，那三個字代表了一種無可避免的疏遠。

“沒什麽的，換了誰都一樣。畢竟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

“你……你是不是不想我回來？”終於，程可陽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怎麽會？你總是要回來高考的，早一點適應總比晚一點適應要好。而且，你的爺爺奶奶都在這邊，你回來他們也開心。”對於程可陽的提前回來，沈清霜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不開心，只是心裏多了一件事罷了。

“可是，我能看得出面對我，你很不自在。你是不是一直介意我媽和我的出現？因為初中的三年，你選擇了住校，很少回家，就算是回家也只是陪奶奶而已。我們之間好像連話都沒怎麽說。”既然選擇了回來，程可陽覺得還是一次性把問題擺到桌面上比較好，都已經躲躲藏藏了好幾年了，這些問題依舊存在總不是個事。不管答案如何，總比沒有答案要好。

“其實說不上介不介意的。”面對程可陽的直白，沈清霜心中是驚訝的，他好像不再是當年那個害羞的小男孩了，原來人總是會長大的，“你也明白，你那時候年紀還小，可我也沒比你大多少。那時的我只是不適應家裏突然多了兩個人，而這兩個人一個是後媽，一個是弟弟，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所以，我選擇住校，這樣對大家都好，都能過得自在一些。我們也不用面對彼此的尷尬。”

“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不用尷尬地相處也挺好的。可是慢慢地我長大了才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叔叔雖然很忙，可是每次下班回家看到你不在，他的眼裏總是充滿著失望和落寞。叔叔雖然什麽也沒說，可是我知道，我媽也知道。你不在的家，永遠也成不了完整的家。當然，我說這個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事情怎麽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而過去的選擇我並不後悔，即使時間從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住校。也許你覺得如果當年我留在家裏，或許就尷尬地面對那麽幾個月甚至一年兩年，我們就能變成真正的家人那般相處。可是，沒發生的事誰也不清楚，也許我們會因為性格不合而整天吵架，也許我們還不如現在的關系。所以，我們真的沒必要勉強地成為一家人。只要我爸跟你媽相處得好就行了，作為子女，不給他們添麻煩就好了，至少我有信心能做到這一點。”

“可是，你不在，叔叔過得並不是真正的開心，他一直想一家團聚。”

“一家團聚？‘一家團聚’這四個字對於我來說太難做到了。你想想看，你到現在不也只是喊我爸叔叔嗎？而我也永遠不可能稱呼你的媽媽為媽媽，媽媽這個稱呼我只會對一個人喊。”

“……”程可陽沒辦法否認沈清霜的話，因為這是事實。雖然程可陽的親生父親去世了很多年，可是程可陽永遠也不可能忘了他的親生父親。即使他把沈清霜的父親當作親生父親一樣尊重，因為他養育了他，可他依舊沒辦法喊出一句“爸”。

“所以啊，程可陽，很多事不是我們想就能做到的。父母們的聚散離合，我們作為子女無法插手，而由此帶來的後果卻要我們承擔。父母給了我們生命，所以我們無法埋怨什麽。我能做到的只是不打擾他們，可是，要我勉強自己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我也是做不到的。比如你說的‘一家團聚’。可是，我和誰才是一家呢？”

沈清霜雖然這樣說著，可是她知道對於自己父母的離異、家庭的重組，她內心深處始終是不甘的，可是，不甘那能又如何呢？這早已成為既定的事實。她只能接受，可她接受並不代表妥協。

“……”程可陽依舊沒辦法回答沈清霜的問題。他本想就今天解決自己多年的疑慮，如果有可能他想成為沈清霜認可的弟弟，像真正的一家人。可是，他還是太天真了，因為沈清霜的答案和問題給他帶來了更多的疑問。他不是沈清霜，所以他無法真正地站在沈清霜的角度上想問題，正如沈清霜同樣不會站在他的角度上想問題。

“可是，可是，我們都不去面對，這不是逃避嗎？”最終，程可陽也只能問出這句話。

“逃避？也許是吧。我只是選了讓自己過得自在些的生活罷了。”

“那……我們以後算什麽？法律上的姐弟？生活上的陌生人？”

“我們就當是普通同學般相處就好了，你還要在我們班上一年的課呢。至於姐弟什麽的，你完全不用在意。你不用把我當姐姐對待，我也不會把你當弟弟對待。同學之間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就像我一個……一個朋友說的，做自己就好，不要勉強自己刻意去做些什麽。”

“……好。”程可陽知道也許今天得到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至少知道了沈清霜並沒有絕對地排斥他和他的母親。

“我吃好了，謝謝你今天請客，走了。”今天面對程可陽說了那麽一大堆，沈清霜都覺得有點心累了。只是就今天這個機會和程可陽開誠布公也好，免得以後大家胡亂猜疑。

“等等。”

“嗯？怎麽了？”還有什麽沒說清楚嗎？

“你看看對面那家奶茶店，那位同學在你來了之後似乎就一直在看著我們。”

“江寒？”沈清霜轉過身卻發現那家夥正用一個飲料杯擋住自己的大臉，可是怎麽可能擋得住？“這家夥腦袋秀逗了吧？”

“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也是我們班的吧？需要我過去嗎？”

“你過去幹嘛？不用，我自己去。你回去吧。”

“那你小心……”

“小心什麽？該小心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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