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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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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正崖拖了張椅子過來:“田校長很認同你說的話,也覺得最近形勢有點不太對,昨天連夜找了幾個老師商量挑書的事,他們本來定的後天出發,剛好跟我們這裏能湊到一起……”

“到時候我們一車走,去到石馬村,校長他們會跟劉司機說好拐進去一趟,剩下十幾裏地大家自己把書帶進村,幸好這回人多,七八個老師,一人箱子裏裝五六十本不成問題。”

這幾年的形勢一直反反覆覆,有時候又鬧得厲害,有時候又會緩和一點,但是總體來說,知識分子的日子都不好過。

是以聶正崖一提出來把書送回村子裏由自己保護起來之後,一直很看重他,把他視為子侄的田校長就有些松動了。

再三確認過一定不會連累到任何人,她終於還是答應了,暗暗聯系了幾個很信得過的老師,整理出來一批最有價值的書,打算送到村子裏藏起來。

聶正崖說著說著,特地指了指蘇凈禾手裏的雲片糕:“怎麽不吃?田校長特地準備的,說讓我代替她謝謝你這麽好的主意。”

蘇凈禾慢慢撕下一小片雲片糕嘗了嘗味道,入口先是甜味,緊接著舌頭上、喉嚨裏冰冰涼涼的,雖然因為不是新鮮做的吃著有點發硬,味道卻是又香又甜。

現在的糖本來就十分難得,更難得這雲片糕裏放了豬油,吃起來更為油潤美味,她連忙掰下一塊給聶正崖,兩人就坐在一起慢慢抿著吃了一半。

剛把桌上的書收起來,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就敲門進來了。

她笑嘻嘻地送來兩碗大大的豆腐腦跟幾個豆沙包子。

碗一坐在桌面上,裏頭石膏點的豆腐腦就跟著顫巍巍地直晃蕩,看著又白又嫩,碰一碰就會破開,豆腐腦上面還澆了一層濃稠的黃糖漿,半凝固半流動的樣子,不用吃,光是湊近都能聞到一股糖漿特有的香氣,叫人忍不住唾沫直流。

工作人員的態度殷勤極了。

“你們估計不認識我了,我前些年還在車間的時候還跟你們媽好得很,後來調來這裏才走動少了,叫一聲姨就好。”她自來熟地招呼了兩句,又問,“老聶那個工作名額,你們找到買家了沒?不如就轉給我好了,聽說給廠裏報了三百八 * ,我多給十塊,三百九怎麽樣?一定不叫你們吃虧。”

只是蘇凈禾跟聶正崖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就傳來砰砰的敲門聲,一人推門走了進來,不滿地問:“孫姐,你在這裏做什麽?”

先頭那個人連忙陪笑,把三大碗吃的往蘇、聶兩人面前一推:“沒做什麽,我就來看看兩個小的,送點吃的!”

她掩飾住一臉的心痛,笑嘻嘻地說:“快吃,快吃,姨專門送給你們的!”

說完連忙擡腳就往外溜。

另一個人就緊盯在她身後,跟著一路走遠了。

這只是個開始,隨後來看蘇凈禾跟聶正崖的人絡繹不絕,都是偷偷摸摸來,悄悄地走,這個帶吃的,那個帶用的,有些直說讓他們把名額私下轉讓給自己,有些就隱晦些,只是攀攀交情,讓他們在廠領導面前表一下態。

兩個人一樣都沒敢收,看著情況不太對,只好請人去通知吳處長。

結果當天晚上廠裏就開了個小會,通過抓鬮把人選了出來。

廠領導帶著人把錢跟票送了過來。

劉廠長分出來一半裝進了信封裏,交代聶正崖:“你爸的名額賣了三百八,一半是錢,一半是糧票、油票,還有肉票和糖票,廠裏給你們補了二十塊。”

“你跟你妹年紀小,手上一下子拿這麽多錢跟票,不一定是好事,現在我先只給你一半,剩下的叫你吳叔叔幫著放在工會裏面,用完了再來拿,不要亂花。”

又拿張條子寫了個號碼:“這是廠裏的號碼,仔細收好了,有什麽急事就拍電報過來。”

吳處長把兩個沈甸甸的布袋子放上了桌面:“工會買了點布跟糖,還有兩瓶麥乳精。”

又對蘇凈禾說:“回家就不要亂動,好好休息,等傷好了叔叔去看你。”

紡織廠的待遇好,人情味濃,當初聶國山夫婦都是軍人專業,他們做人不計較,做事又認真負責,最後卻落得那樣的結果,廠裏領導、同事都願意多照顧照顧這兩個小孩。

如果不是宿舍不夠住,也不能用國家財產白白養著人,他們甚至還想過把聶正崖跟蘇凈禾留下來。

***

轉眼就到了各個縣鎮帶隊下鄉插隊的日子。

蘇凈禾跟聶正崖早早等在紡織廠門口,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就見到一輛大卡車就慢慢行駛過來。

車廂裏已經坐滿了人,倒是車前座的位置空著。

卡車一停,田校長就從後廂跳了下來。

她五十多歲,短發及耳,戴著一副玳瑁色的眼鏡

靜江市下面的八個中學裏,田校長比其他的校長工作起來更拼命,又有他們沒有的細致,出了名視學生如子女。

蘇凈禾記得她最後是帶隊下鄉插隊的時候,因為下雨天搶修堤壩得了肺病,高燒不治走的。

後來很多老師都在惋惜,都說如果田校長還在,楊坪中學裏應該會多出幾個大學生,而她也肯定不會同意聶正崖不參加高考。

這個時候的田校長雖然瘦 * ,但是看著很精神,她溫柔地跟兩人打了招呼,幫忙扶著蘇凈禾上了車,又悄悄往她兜裏塞了一把糖。

卡車開到石馬村就停下來讓車裏的人吃飯休息,等其他人都下了車,田校長跟其他老師卻沒有動彈,等到車子重新啟動往前開了七八裏地,才各自提著自己的大箱子下了車。

聶正崖跟一個年輕的老師擡著擔架在前頭帶路,走了半個多小時就回到了村裏。

他們一行足有□□人,個個不是提著箱子,就是背著包,穿著打扮都不像是鄉下人,很快招來旁人側目。

聶大伯家的小兒子聶谷生本來跟村裏小孩在踩狗屎,遠遠看到聶正崖跟蘇凈禾,把手裏的石頭一扔,三步並兩步地往家裏跑,一邊跑還一邊叫:“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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