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那懶洋洋的嘲弄，那低沈的聲音，那微笑和會意的一瞥。他這樣做的次數越來越多，哈利再也受不了了。他就是無法忍受。

“停下什麽？”馬爾福大搖大擺地朝他走來。他他媽的昂首闊步。“別再給別人鑒定魔藥了？”

“馬爾福，”哈利說，“萬斯認為你可能違反了魔法限制。”

挑釁的姿態就像突然熄滅的蠟燭一樣，從馬爾福的身體裏消失了。馬爾福的臉沈了下去，哈利胸中的什麽東西扭曲了。“我沒有。”這一次，馬爾福的聲音聽起來毫無防備。

“我知道。”哈利說著朝他走了一步。

“可是，我，”馬爾福說，“我不可能違反。魔法部對我施了追蹤咒。”

“對不起。”哈利說，“我……可能讓他相信了，你可以繞過他們。”

“可是——為什麽？”

哈利又靠近了一些。馬爾福看上去很困惑，哈利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馬爾福是赫敏，哈利就會擁抱他。但馬爾福不是赫敏，哈利也不擁抱別人，除非他們是莫麗·韋斯萊——他當然也不擁抱德拉科·馬爾福。那太荒謬了。哈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地說，“我想說你有能力繞過追蹤咒，但你永遠不會，以此證明你是可以信任的。”

“我不明白。”馬爾福皺起眉頭，眉頭皺得那麽用力，“我怎麽能繞過追蹤咒？”

“馬爾福。”哈利又跨出了一步。現在他站得離馬爾福很近了。“我想，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下定決心。”

馬爾福擡頭看著他。他的臉那麽清澈，他的眼睛那麽明亮。

哈利舔了舔嘴唇。“我是來警告你的。萬斯肯定會找你麻煩的。”

“我？”馬爾福咬著嘴唇，“他甚至都不認識我。”

哈利猶豫了一下，然後盡量輕聲說話。“因為你是個食死徒。”

“啊。”馬爾福的臉開始遍布愁雲。

“馬爾福。”哈利伸出手，但馬爾福走開了。

“對不起，”他說，聲音裏滿是茫然，“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正常人。我真傻。”

“你是個正常人！”哈利說，他的氣惱是如此地反射性，以至於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在說馬爾福是正常人。“萬斯只是個混球。”

“哦，但是他說得對。”馬爾福說著，快速地後退，“你同樣也記得最重要的事情——我是個食死徒。是不是？我很高興你能記住這一點。”

“我沒有。”哈利說，“我們在說萬斯。”

“是嗎？”馬爾福朝他轉過身來。“你告訴萬斯我可以設法逃脫懲罰，我可以做各種卑鄙、陰險的事情——為什麽，因為我很狡猾，不是嗎？我陰險、我狡猾。”

“你知道我不是這麽說的，我只是想保護你！”哈利開始生氣了。

“是的，”馬爾福說，“你是多麽好心。你為你的食死徒渣滓辯護，現在又警告我不要去；你大可以隨意地——”

“馬爾福。”哈利懷疑地說，“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怎麽可能認為你是人渣呢？”

馬爾福突然看上去毫無掩飾，眼睛睜得大大的，眉毛高高揚起，就像被風吹散了似的。“你不這麽想？”他問道，聲音沙啞。

“當然不。”哈利說。

“那我是什麽？”馬爾福問道。

哈利覺得嘴唇發幹。他突然覺得整個嘴都幹渴了，他把下唇拉到牙齒縫裏想把它弄濕。“嗯，”他終於聰明地說，“魔藥中的佼佼者？”

“除了這個呢？”

馬爾福明亮的眼睛牽引著哈利低下頭，哈利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生命中的人，以及他們對他的影響，似乎都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最後只剩下羅恩和赫敏了，因為他們三人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但最後，所有人都被拋在了後面。其餘的每個人都只是路過——除了馬爾福，他一直在那裏。

這麽長時間以來，哈利第一次想起了達力。哈利聽說達力結婚了。不錯。哈利應該寄張賀卡的。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馬爾福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話也說得相當尖銳。“算了。忘了吧。”

“馬爾福。”哈利說，努力想說點什麽。“你是一個傑出的藥劑顧問。”

“嗯。”馬爾福挺直了身子，微微搖晃著他的頭，“我敢打賭萬斯只是嫉妒。不可否認，他要嫉妒的地方太多了。”然後，他用最一本正經的聲音補充道，“謝謝你的警告，傲羅波特。”

“別這樣。”哈利說。

馬爾福歪了歪腦袋，身上的每根骨頭都不老實。“什麽樣？”

“我只是想提醒你。”

“我也謝謝你了——這有什麽問題？”

“好吧。”哈利說著，拿出魔杖幻影移形。

“波特。”馬爾福說，攔住了他。

哈利嘆了口氣。“什麽事，殿下？”他說。因為他太累了，無法忍受馬爾福像個傻瓜一樣的個人表演。

馬爾福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但他並沒說什麽無禮的話。相反，他說：“你還記得那次你問我，長大後想做什麽嗎？”

“嗯。”哈利小心地說，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厲火消防員。”

哈利盯著他，無法理解這個回答。大多數正常的火災可以用清水如泉或其他的水魔咒來撲滅。大多數火魔法都有反咒或符咒，所以魔法部的消防部隊只有四個人。他們飛到全國各地最可怕的地方去救火，有時還偷偷地幫助麻瓜們救火，因為他們盡可能地幫忙。哈利聽說在霍格沃茨的戰鬥中，正是消防部隊滅掉了幾乎燒毀有求必應屋的厲火。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想成為一名消防員嗎？”馬爾福問道。

哈利仍然記得自己飛離厲火時，馬爾福緊緊抓住他，嚇得渾身發抖的情形。

“我想成為英雄。”

“馬爾福。”哈利說，意識到他不應該告訴馬爾福他是一名優秀的魔藥顧問。他應該告訴他，他已經原諒他了——原諒了他的一切，原諒了過去。他應該告訴馬爾福，他現在是個正直的 人了。

馬爾福轉過頭去。“別再煩我了。我正忙著改造。”

“你幫助了別人。”哈利說，“你所做的，就是幫我鑒定魔藥——它在幫助人。”

馬爾福停了下來，背對著哈利，肩膀已經是一條粗壯而驕傲的線條。“晚安，波特。”他說著走下樓梯。

Chapter 32

2010年3月

哈利·波特：29歲

德拉科·馬爾福：29歲

在馬爾福恢覆了魔法使用權的同一天，馬爾福的媽媽去世了。

哈利一聽到消息，就把最近一個案子的魔藥裝進口袋，立刻移形換影到馬爾福的公寓。

那套公寓簡直亂成一片，客廳和馬爾福臥室之間的墻被推倒了，變成了躺在地板上的瓦礫堆。馬爾福不見了，為了確認，哈利還往樓下看了看。在過去的一年裏，有好幾次，馬爾福好像是從樓下上來的——但他也不在那裏。然而，濃湯坩堝店不見了，被掏空了，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一樣。空空的墻壁圍繞著三個空空的壁爐，商店的窗戶仍然裝著面向街道的菱形玻璃。哈利不知道這家商店已經關門多久了。

哈利幻影移形到穆佩珀藥店那裏，也沒有發現馬爾福。當他問穆佩珀太太時，她奇怪地看著他：“德拉科不在這裏工作已經兩年了。”她說。但馬爾福從來沒有告訴過哈利。馬爾福什麽也沒告訴他。你在為魔藥末日存貨嗎？哈利問過一次，但馬爾福那時回答說他在練習。他花了將近四年的時間，才回答了一個關於他長大後想做什麽的愚蠢問題。

我想成為一個英雄。

老天。他的媽媽。馬爾福的媽媽。

哈利絕望地跑到郵局，把馬爾福的名字寫在一張羊皮紙上，然後卷起來，施了追蹤咒，把羊皮紙交給了一只貓頭鷹。哈利甚至等不及貓頭鷹回來，趕緊跑回家拿了把飛天掃帚，然後啟動了追蹤咒，移形換影跟在貓頭鷹後面。飛行了十分鐘後，哈利明白他要去哪裏了。哈利把貓頭鷹送回來，剩下的路程他直接移形換影過去了。

審判期間，魔法調查人員發現，馬爾福的莊園周圍仍然有黑魔法徘徊，於是莊園被摧毀了。納西莎五年前被釋放了——大約在哈利第一次在鼻涕蟲藥酒店看見馬爾福的一年前。據哈利所知，從那以後，她一直住在傑納斯·希奇封閉病房。

他一直不知道莊園周圍是否真的有黑魔法圍繞，但當他到達那裏時，他知道了這是真的。莊園周圍幾英裏內的一切都死氣沈沈，除了幾片可憐的、零零散散的草地——它們似乎在艱難地生長著。哈利沿著邊緣，幾乎走過了整個廢墟，才發現馬爾福坐在石墻的廢墟中間，雙手抱著頭。

“馬爾福。”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松了一口氣，好像有什麽瘋狂的東西一直在推著他，直到現在他才覺得自己可以呼吸了。哈利癱倒地坐在他旁邊，把掃帚扔到了一邊。

“走開。”馬爾福說，聲音沈悶而含糊。

“馬爾福。”哈利碰了碰馬爾福的胳膊，又說了一遍。

“我說走開！”馬爾福伸出胳膊，但也正是因此他不得不擡起臉來，哈利看見了——馬爾福的眼睛紅腫，他的臉也是紅的，每個部位都因為哭泣而腫脹起來。

“哦。”哈利說，先前驅使著他的那股能量突然消失了，這才讓哈利意識到。哈利覺得一切都停止了，只是停止了，他的心在胸口剎那間停止了跳動。“馬爾福。”哈利輕輕呼吸著。

馬爾福不停地抽泣，哈利不知道該怎麽辦。

哈利不知道該怎麽辦。在悲傷的人身邊，他向來都手足無措。

哈利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畢竟，他對於媽媽們的逝世一無所知。他對媽媽一無所知。顯然，他對馬爾福一無所知，這不知怎麽刺痛了他，在哈利胸膛的迷霧中，有種奇怪的疼痛。

所以，當馬爾福哭的時候，哈利坐在那裏，寄希望於他能記得赫敏哭的時候羅恩是怎麽做的。他記不起來。他就是記不起來。當雨果哭的時候，赫敏會擁抱他，但那是不一樣的。

最後，馬爾福不哭了。他們在那兒坐了一個小時。

他們兩個在那裏坐著。

天上的雲在緩緩移動著，平靜而潔白，好像下面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了一會兒，這裏沒有生命氣息的樣子終於顯得奇怪起來，沒有鳥鳴，甚至沒有在石頭間爬行的昆蟲。哈利想施一個咒語讓草長起來。他不知道這會不會讓馬爾福好受些。

馬爾福終於站了起來。“謝謝。”他說。好像哈利幫了忙似的，而不是只能呆呆地坐在那裏，覺得自己沒用。

“你把墻打通了。”哈利站在那裏，仍然呆頭呆腦，毫無用處，“你的公寓。”

“我告訴你了。”哈利擔心馬爾福聽起來會傷心欲絕，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很暴躁。“我在改造。”

哈利從記憶裏翻找：“那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了。”

“改造需要很長時間。”馬爾福惱火地說。

哈利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瓶子。“我帶了魔藥來。”他說著，把魔藥遞了過去。

“我不吃快樂藥，波特。”

“不，我是說……”哈利猶豫了，“帶給你鑒定的。”

馬爾福猛地擡起頭來。“什麽？”

“你不必。”哈利說，“但是我認為……如果你想恢覆正常，你可以試試。”

“他媽的什麽？”

哈利知道他做錯了。現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了，自己似乎太冷冰冰了；但這正是哈利想要的——有事可做，讓他忙個不停。小天狼星死後，他變得如此瘋狂，部分原因是他無事可做。至少在鄧布利多死後，哈利知道該怎麽做。後來，又有了萊姆斯、唐克斯、弗雷德和所有那些離開的人，哈利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幹下去。

“你把我當人看嗎？”馬爾福問道，“一個活生生的人，有真正的感情的人？”

哈利看著那只瓶子，努力思考著真正的感情。他給馬爾福帶來了魔藥，而這傷了馬爾福的心。哈利看得出來。原因很明顯。馬爾福以為，哈利把他看做是一個只擅長魔藥咨詢和完成工作的機器。哈利應該為此感到內疚。他應該感到後悔，然而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自己就是那臺機器。他是一個沒有真正感情的人，因為他現在什麽感覺都沒有。

“去你的。”馬爾福說。馬爾福一把從哈利手裏奪過藥瓶，把它扔在他故居的廢墟上，瓶子摔成了幾十塊碎片，綠色的魔藥濺得到處都是。“滾你媽的，波特。去你的魔藥，去你那該死的傲羅制服，去你那愚蠢的傷疤，去你那愚蠢的——”馬爾福喘著氣說，“愚蠢的——”他想說，但沒有說完，又哽咽起來。

馬爾福又哭了起來，但他越走越近，哈利確信馬爾福想揍他。他甚至以為馬爾福已經這麽幹了，因為馬爾福的手攥成了一個拳頭，然後抵著哈利的胸膛。但那一擊太弱，太可憐了，哈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然後馬爾福就站在那裏，離他只有幾英寸遠，在哭泣，哈利仍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可以打我。”哈利最後說，因為是他少數明白的事情之一，盡管馬爾福似乎並不想這麽做。

“他媽的。”馬爾福喘著氣說。“他媽的。你個混蛋。”馬爾福推了他一把，“我不想打你。”

“好吧。”哈利說。

“操。”馬爾福又發出了那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聲音，“你就不能……？"

但哈利不是一個有真實感情的人。他不相信自己能知道馬爾福想要什麽，不知道馬爾福需要什麽，尤其是在他已經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情況下。在這一點上，哈利確信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會傷害馬爾福，所以他選擇盡量不動。

馬爾福站得離他很近，淚水順著他的臉流了下來，用胳膊緊緊地摟住自己。哈利盡量不去呼吸，以免他的呼吸影響到馬爾福。否則馬爾福就會想起，哈利說“你媽媽去世了我很抱歉”的方式是給他帶來一份工作。

不過，哈利最終還是得覆原那瓶魔藥，把魔藥從地上收集回來，裝回瓶子裏。這畢竟是證據。

又過了幾分鐘，馬爾福的呼吸又恢覆了平穩，哈利稍稍松了口氣。“媽的。”馬爾福說，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你不能，對不對。”

“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哈利用低沈而沙啞聲音說。

“媽的。”馬爾福又說了一遍。他的聲音很柔軟。“我敢打賭你會的。哈利·波特，該死的世界的救世主。”

“馬爾福。”哈利說著伸出手來。

“不。”馬爾福抽離開，他的腳步聲揚起了灰塵。他從衣袖裏抽出山楂木魔杖，指著地上的破瓶子。“恢覆如初。”

玻璃瓶啪地一聲又變回原來的形狀。

“魔藥提取，”馬爾福繼續說，綠色的液體從碎石堆裏浮了起來，變成一團晃動的東西。“收集。”馬爾福說，那一團魔藥飛回了瓶子。“軟木塞飛來。”

哈利看著，有種奇怪的迷戀感。他以前見過馬爾福施魔法。他以前見過許多人施魔法，但哈利從學校以後就沒見過馬爾福施魔法了。馬爾福離開學校以後就沒施過魔法，哈利覺得自己簡直不能把目光移開。馬爾福什麽都記得，他的魔杖做工精致流暢，咒語念得幾乎是有節奏的。他看上去好像從來沒有停止過施魔法，哈利心裏隱隱作痛。他的心好像在扭曲，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因為馬爾福就像那樣美麗，在藍天下，施著在他骨骼中自然流淌出來的魔法。

然後馬爾福把軟木塞塞進了瓶子，把瓶子塞進了口袋。“我明天給你結果。”

“你不必。”哈利趕緊說。

“不，你是對的。馬爾福轉過身去。“那會是很好的轉移註意力的方式。”

“馬爾福。”哈利說，但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我現在想一個人呆著。”馬爾福說著，走得越來越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哈利說好的。

第二天，哈利收到了馬爾福寄來的一個包裹——那瓶綠色藥劑，還有一張紙條：

這種藥劑會引起極度的恐懼。它的標志性成分是美洲虎唾液，這種罕見的成分足以讓你輕而易舉地找到你想要找的藥劑師。

請通過貓頭鷹或者預約與我進一步開展業務。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我預計會非常忙。

馬爾福

Chapter 33

Chapter Summary

第一個吻。

2011年5月

哈利·波特：30歲

德拉科·馬爾福：30歲

納西莎死後，馬爾福在魔藥鑒定方面也幫了不少忙，但他們之間所有的交流幾乎都是通過貓頭鷹做的。哈利明白了馬爾福為什麽要在信裏那麽說。哈利也許不是一個有真實感情的人，但他知道失去一個人是什麽滋味。你的整個世界都重構了，呈現出全新的優先級。顯然，馬爾福的首要任務是開一家商店。

在哈利為數不多的幾個預約中，馬爾福把這件事告訴了哈利。他解釋說自己忙著見客戶，給他們配制魔藥。自從在穆佩珀藥房工作以來，他就一直在做收取傭金的兼職工作，終於攢夠了足夠的存款來開他自己的店面，這應該會增加他的客戶數量。他說這句話時很嚴肅，而不是過去馬爾福嘲笑他時那種炫耀的、滿不在乎的樣子。哈利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他想念這些。馬爾福說話的腔調全是公事公辦的，所以哈利盡量也表現得很專業。在更加難過的時刻，哈利提醒自己，馬爾福曾是一個食死徒，是他放食死徒進霍格沃茨。這理應使哈利不那麽在乎馬爾福的想法了。但它沒有。

定制酊劑店在一層開放，這裏曾是濃湯坩堝店。馬爾福把他的臥室也放在了一層，這使得樓上的客廳大了一倍，盡管馬爾福似乎只放了更多的書。把臥室設在樓下是有道理的，哈利猜想，因為馬爾福實際上是住在占據了商店主要部分的實驗室裏，但哈利覺得衛生間在樓上會不方便。

納西莎死後大約一年，哈利在傲羅的辦公室裏擺弄著一個藥瓶，想把那個小塞子拿出來。哈利從他剛剛逮捕的那個魔藥商人手裏拿過那瓶藥，他相當肯定這粉末是非法的，但他還不知道這瓶藥是魔法部已經在追蹤的，還是一種全新的。他主要是在避免把藥粉拿給馬爾福，因為馬爾福對他的冷淡態度惹惱了哈利，哈利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麽。馬爾福的媽媽去世已經一年了，但不知怎麽的，馬爾福好像還在生他的氣。

然而，當哈利終於打開瓶子時，裏面的粉紅色粉末立刻噴到了他的臉上。真滑稽。因為看上去這個藥粉並不是太容易噴灑的類型。哈利嘆了口氣，希望藥粉不會讓他的皮膚掉下來，也不會讓他的鼻子翻個個兒。他用咒語把臉上的藥粉收集起來，又放回到瓶子裏。至少藥粉還沒有使他失明或停止呼吸。像往常一樣，在晚上的這個時候，傲羅的辦公室已經空了，所以沒有其他人暴露在粉末中，哈利覺得最好去找馬爾福，以防哈利會長出蜥蜴皮。

哈利移形換影進來時，馬爾福正在實驗室裏工作。哈利一直不願說出他有多喜歡這個地方的樣子，因為他很確定自己喜歡它的理由是不正常的。它與霍格沃茨大堂和莫麗·韋斯萊的廚房相似：其中的一切都是充滿魔法的，總會讓你想起魔法。所有東西總是在移動、漂浮或者自己做事情，各種各樣的事情同時發生著，但其中大部分是那麽平凡。但是這裏又是如此不同，有著滿櫥的蜘蛛，又和傲羅辦公室裏的不一樣——那裏也有總是移動著的東西，但有時候它們想殺掉你或者噴你一臉粉末，如果他們不在增加成堆的文書工作或者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增長你的壓力的話。

在馬爾福的實驗室裏，坩堝總是放在爐邊，刀子總是在切東西，勺子總是在攪拌。最精彩的部分總是馬爾福，有時他在這熱火朝天的一切中處於靜止狀態，有時他自己也有點瘋狂，在坩堝、刀子和勺子之間跑來跑去。在火爐的熱氣中，他的臉常常發紅，眼睛發亮；他用刀子和勺子，他的手指又長又瘦，很能幹。最要緊的是，他看上去終於恢覆了正常的體重，剛好能把重量壓到他的骨頭上，但還不足以威脅他那瘦長的苗條身材。他又高又結實，在各方面都近乎完美。

有時哈利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就這樣看著他。哈利仍然認為這不太公平：馬爾福在學校裏就有一副健康而漂亮的身體，而現在他又設法恢覆了健康。他應該有更多苦頭吃的。畢竟他曾為黑魔王效力過。

當哈利破門而入時，馬爾福終於從他紛亂的筆記中站了起來。“你好——”馬爾福停了下來，似乎被他嚇了一跳。“波特。”

“我知道我沒有預約。” 哈利不等馬爾福對他厲聲喝斥，就解釋道，“我有點急事。”

馬爾福臉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作怪。他站了起來，走近了一些。“你沒事吧？”

“我不知道。”哈利說，“是這種粉。別打開它，”他把瓶子遞過去，補充道。“我一打開它就噴在我身上了。”

“也許你應該更小心一點。”聽起來馬爾福好像很惱火，但他的聲音裏卻充滿了擔憂。他接過藥粉，問道：“它有什麽作用？”

“我不知道。”

“你真的應該小心才是。”馬爾福說，但他微微一笑，幾乎是溫和的。

“下次我會的。”

馬爾福的眼神變得更柔和了，哈利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嗯。”哈利說，咳了一下，“那麽，你怎麽鑒定它呢？如果你不能打開這個瓶子的話？”

“哦。”馬爾福說，低頭看了一眼瓶子，好像他忘了瓶子在自己手裏。他把它放在實驗臺上。“我大概會變出一個控制區域，然後在一個泡泡裏觀察它。”

“嗯。”

“它撒在你身上的哪兒？”

“什麽？”哈利吃了一驚，目光從藥瓶轉向馬爾福，馬爾福離他比哈利想象的要近。

“它碰著你了嗎？”

馬爾福的聲音低沈而柔滑，他說‘碰著你’的方式讓哈利的脊背發燙。這些天，只要哈利把魔藥遞過去，馬爾福幾乎就不理哈利了。但現在，馬爾福站得離自己太近了，說著“碰你”，虔誠得就像在祈禱一樣。

他媽的。哈利一定是瘋了。馬爾福只是想弄清楚藥劑會對哈利產生什麽影響。

很明顯，就是這樣。

“我……”哈利舔了舔嘴唇，“是的，它——它弄到我臉上了。我認為它對我有影響。”

“你臉上什麽地方？”馬爾福說。

“呃，”哈利使勁咽了一下，“到處都是。”

馬爾福的嘴唇分開：“指給我看。”

“這裏。”哈利指著自己的臉頰，“還有這裏。”他指著下巴說。

“這裏。”馬爾福用手指按住哈利的嘴唇，輕聲說。他的眼睛變得那麽深沈。“這對你有什麽影響？”

“馬爾福。”哈利的聲音有點驚慌，然後馬爾福越靠越近。

馬爾福把他的手指拿開了。他呼吸著哈利呼出的空氣；哈利可以感覺到馬爾福呼出的那股潮濕的氣息。他可以嘗出來。

“它讓我，”哈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這是讓我——”

馬爾福利用他嘴巴張開的契機，用他的嘴唇擦著哈利的嘴唇。

哈利聽見自己發出一種又高又緊的聲音。

“波特，”馬爾福說，“操，波特。”然後，馬爾福的嘴唇輕輕拉著哈利的下唇，把它拉進馬爾福的嘴裏——又熱又濕又軟，還有——哦。

哦。哦！馬爾福在吻他。馬爾福在吻他。

哈利張開嘴。

馬爾福松開哈利的嘴唇，把嘴閉上，嘴唇在哈利的嘴唇上緩慢地、熱烈地、溫柔地移動著，哈利不禁打了個寒顫。哦，上帝。他很久沒這麽做了。這麽長時間沒有人吻過他了。他太忙了；他太專註於工作了。他本來是不感興趣的，因為他沒有想要親吻的人——但他錯了。他錯了，因為馬爾福就在那裏，那雙懶洋洋的、濕漉漉的嘴唇就在這裏，他想要徹底探索的馬爾福的嘴巴就在他唇上。

眼鏡，哈利在想。他應該摘下眼鏡，這樣他才能更深入地吻馬爾福，這樣他才能更接近馬爾福，這樣他們之間就不會有隔閡了。

馬爾福似乎並不在乎。他的一只手順著哈利的下顎、太陽穴向上滑動，直到馬爾福的大拇指拂過哈利的傷疤。另一條蛇一樣的手鉆進哈利的長袍，摟住了哈利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了，把他拉到德拉科那清瘦結實的身體上。哈利配合他的動作；他會去任何地方。馬爾福要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老天，馬爾福。

馬爾福。

這件事有點不對勁，因為馬爾福是個食死徒。馬爾福是個食死徒，他們剛開始接吻時，哈利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但應該想到的。應該是這樣的——盡管這可能阻止不了哈利去吻他。馬爾福的舌頭掃過哈利的下唇，一個挑逗的暗示。然後哈利立刻明白了這是絕不可能被阻止的。絕對不會。馬爾福是食死徒根本阻止不了哈利。

但現在哈利正在考慮這件事，而馬爾福不喜歡他。馬爾福不喜歡他；自從他媽媽死後，每次哈利想跟他說話，他都對哈利很粗暴。馬爾福不喜歡他，馬爾福的舌頭輕輕地滑到哈利的舌頭上，那是一種熱烈的、溫柔的戲弄，既溫柔又留有餘地，哈利聽見他自己發出另一種渴望的聲音。

失望立刻如同毒蟲一般爬過哈利的全身，一種悲傷在他的眼睛後面蔓延開來，刺痛著。他退開。“粉末裏有東西。”

馬爾福的眼睛還閉著，嘴唇依舊很濕潤。“什麽？”他說著，努力地睜開了眼睛。他們因欲望而顯得頭重腳輕。

“粉末。“哈利真應該把自己從馬爾福仍然摟著他的胳膊裏抽出來，可是他根本不想這麽做。一定是藥粉。“是春藥。愛情魔藥。或者類似的東西。”

“你是說……”馬爾福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被吻成了櫻桃紅色。“你難道不想要……？”

“馬爾福。”

馬爾福的眼睛垂落，註視著哈利的嘴唇。“你看上去好像很想要。”馬爾福巧妙地靠得更近了，他的屁股和哈利的屁股並排著。他低聲說：“你想要它。我能感覺到。”

哈利確實需要它。他覺得自己想要得快瘋了。是藥粉。

“哈利，”馬爾福呼吸著。他又吻了哈利一下。

哈利以前並沒有真正註意到，他們仍然總是直呼對方的姓氏，但他現在肯定註意到了。他必須想辦法把馬爾福從困境中解救出來；哈利已經在這種親吻中迷失了自己——馬爾福的嘴唇溫柔地、柔軟地試探著哈利的嘴唇，似乎在品味著每一次接觸，每一種滋味。馬爾福吻了他，仿佛哈利的嘴是一種熱烈而珍貴的東西，值得他去追隨和崇拜。

哈利喘著氣，拼命掙脫那令人陶醉的溫暖。“你是個食死徒。”

“什麽？”馬爾福的聲音沙啞了，但話音似乎穿透了迷霧。

“你一直恨我。”哈利提醒他，“你想把我交給伏地魔。”

“但。”馬爾福的目光落到了哈利的嘴唇上，一副迷惑的表情，“現在我想要。”

哈利從實驗臺上拿起瓶子，塞到馬爾福手裏。“藥粉。”哈利說，“是它讓你想要那樣。你得做出解藥，藥效就會消失了。”

馬爾福看著那些粉末，好像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似的。“你確定嗎？”

“我敢肯定。”哈利說，“馬爾福。你得解決這個問題。”

“好。”最後，馬爾福把目光移開，微微皺起眉頭，“我……”馬爾福好像不知所措，又轉向哈利，伸手去抓他。

哈利走開了一步。“你能做到的，馬爾福。”他說，“你總是可以的。你很擅長這個。”

馬爾福又舔了舔嘴唇。

“你說過要建立一個控制區域。”哈利鼓勵地說。

“對。”馬爾福又說了一遍，“對了。”馬爾福茫然地轉過身去，走到房間的另一邊。他拿出魔杖，在長凳上的瓶子周圍施了一圈盔甲護身咒。

“我能做什麽？”哈利問。

“別……”馬爾福打了個寒顫，吸了幾口氣，沒有看他。“別這麽說。別用你的聲音。那些事——你不要說話。”

“我應該離開？”

“呆在這兒，”馬爾福說，“我需要你。”

“但是——”

“哈利，”馬爾福說，“別說話。”

哈利的嘴巴哢噠一聲閉上了。馬爾福又叫他哈利。他的聲音是那麽溫柔，哈利意識到自己喜歡他的聲音。他希望馬爾福和他在一起時也是這樣——溫柔一點，叫他哈利。一定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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