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的那件。這真讓人摸不著頭腦，哈利希望能像他和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在一起時那樣，什麽事情都很淺顯易懂，但他真的一點兒也不希望他和馬爾福先生的相處真的變成那樣。這同樣令人困惑。

“你知道你……可以生病，對嗎？生病不是你的錯。”

“但是我不會生病的。”哈利說。

“對。”馬爾福先生說，“你知道如果你真的生病了，有時，你需要其他人來幫助你嗎？”

“但是我不會——”

“這不是一種負擔，哈利。”馬爾福先生突然說，“沒有人應該把照顧你當成一種負擔。他們……？”馬爾福先生還沒來得及決定要問什麽，哈利就插了話進來：“但我不需要任何人來照顧我。”

“哈利。”馬爾福先生又說了一遍，聲音更輕柔了。他停頓了很長時間：“我要盡快找出解藥。但在那之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前傾：“在那之前，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明白嗎？”

哈利趕緊點頭，生怕馬爾福先生改變主意。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但，你可能已經猜到了，在照顧孩子這方面我還是個新手。”

哈利點點頭，假裝他知道“新手”這個詞是什麽意思，盡管他並不知道。他希望這是一類喜歡孩子的人。

“所以，你必須幫助我。”馬爾福先生說，“你需要什麽，一定要告訴我。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我都會給你。你明白嗎？”

“明白。”哈利說，盡管他實際上沒怎麽搞懂。不過，他能和馬爾福先生住在一起了，哈利非常興奮。也許馬爾福先生永遠也弄不出解藥來，這樣他就可以永遠跟他待在一起。

“這意味著你必須要學會表達。”馬爾福先生繼續說，“如果你不舒服，如果你餓了、害怕了或者困了，一定要告訴我。你明白嗎？”

“明白。”哈利馬上說，“我不會害怕。而且我幾乎從不生病，”他補充道。

馬爾福先生那雙有五便士硬幣那麽大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更閃亮了。“還有，哈利，”他輕聲補充道，“你不必對我隱瞞什麽。你不必假裝那些和實際上你的感覺完全相反的東西。”

“我沒有。”哈利說。

馬爾福先生看上去很累。他看上去真的、真的很累，哈利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馬爾福先生認為哈利在裝模作樣。

“幾乎不。”哈利感到內疚，又補充了一句。

馬爾福先生微微一笑，似乎根本不想笑，哈利猜想他也許不該這麽說。“你在學校總是講真話。”馬爾福先生說，“即使沒有人相信你。甚至——甚至當大家為此傷害你的時候，你也總是說真話。”

“哦。為什麽大家會……？”哈利咽了下口水，“是因為達力？”

“什麽？”

“達力——達力和皮爾斯也在霍格沃茨上學嗎？我以為他們是——他們是‘麻瓜’。”

“不，哈利。”馬爾福先生說，“你表哥沒上過霍格沃茨。”

“我很高興。”哈利說。

“我想是的。”馬爾福先生又微微一笑。他看上去仍然不是那麽開心，但笑容比之前那個好多了。“我一直欽佩你的誠實。我……我從來沒告訴過你。”

“你敬佩我？”哈利非常震驚。

“哈利。所有人都欽佩你。”

“為什麽？”哈利說，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

現在，馬爾福先生的笑容變成了更加發自內心的那種。他沒有回答哈利的問題，而是問道：“你想再試試其他魔法嗎？”

幾乎沒有什麽能使哈利從眼前的話題上移開註意力，但魔法的誘惑例外。

“哈利的魔杖飛來。”馬爾福先生說，哈利的魔杖飄了進來。哈利忘了，他把它落在廚房裏了。“巫師應該時刻把魔杖帶在身上。”馬爾福先生說著，把魔杖遞給了他。

“好的，先生。”哈利接過魔杖說。

”哈利。”馬爾福先生又猶豫了，哈利想弄明白他這次又做錯了什麽。不管那是什麽，馬爾福先生似乎已經把它拋諸腦後，因為他湊到火前，對著它施了一個咒語，把一些橘紅色的火焰變成了藍色。當他和哈利說話時，他的聲音輕快了許多：“你不必叫我先生。”

“噢。”哈利說。但，那該怎麽稱呼他呢？

“叫我德拉科就可以。”馬爾福先生繼續說，仍然對著爐火揮舞著魔杖。“Ignis verd（綠色火焰）”他低聲說，一些藍色的火焰變成了綠色。

“但是，”哈利不禁感到有點困惑，“那不是你的教名嗎？”

“直接叫名要好得多，你不覺得嗎？Ignis rose（粉色火焰），”馬爾福先生——德拉科補充說，一些綠色的火焰變成了粉紅色。

“我想是吧。”哈利說。

“Ignis lavande（紫色火焰）”德拉科說，最後離開了火堆。“你想學習變幻顏色的咒語嗎？”

哈利的註意力完全被壁爐裏彩虹般的火焰吸引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有人在問他話。“嗯，”他說著，轉身對馬爾福先生——德拉科說，“是的，請教我。”

德拉科帶著哈利看了每種顏色，在每種咒語的末尾，魔杖的揮動都略有不同。這些咒語很難記住，他總是忘記。但德拉科沒有嘲笑他，相反，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些咒語。他溫柔的聲音在溫暖的火光照耀下變得十分催眠。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每一個動作，有一次，德拉科用他的大手蓋住哈利的手，輕輕地帶著他移動，讓哈利明白把椅子變成橘黃色時魔杖的動作。

他們把地板換成了綠色的，天花板則是藍色，書架變成了紫色，上面有黃色的圓點花紋。德拉科給自己做了一件帶有橙色條紋的黃色襯衫，然後他的手是藍色的，頭發是粉紅色的。哈利笑了，德拉科看起來非常、非常開心。然後德拉科念了咒立停，所有的東西都恢覆了正常的顏色，蠟燭在四周圍繞著，壁爐裏金色的火光點亮了整個房間。

德拉科看起來就像畫一樣，溫暖、善良、有著金色的光芒，就像童話故事中的王子，不真實地就像夢境中的東西。在這個夢裏，哈利不再住在碗櫃裏，想吃東西的時候就可以隨便吃，而且，沒有人對他說，他是個怪胎。

“你能施更多的魔法嗎？”哈利沖動地問。

德拉科很驚訝：“當然可以，”他說，“你有什麽特別想看的嗎？”

“沒有。我只是——我喜歡它。當你施展魔法的時候。”

德拉科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啊，當然，”過了一會兒，他說，“你會發現我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巫師。Expecto patronum!（呼神護衛）”一根銀絲從德拉科的魔杖裏噴了出來，變成了一片閃閃發光的雲。

“哇，”哈利輕輕呼吸著，“它是做什麽的？”

“那不是……”德拉科開始說，然後揮去了雲彩。“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咒語，”他說，“你必須感覺恰到好處，才能正確地施展出來。”

哈利意識到德拉科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巫師。其他人甚至可能做不到。

“別管那個了，”德拉科說，“看這個，這個總是很受歡迎。Ignis draco（龍形火焰）。”他用魔杖指著火堆，火焰似乎朝著德拉科魔杖的方向流去。很快，火焰就形成了一條大蜥蜴的形狀，也有點像恐龍。或者——龍！那是一條龍！就像有一次，哈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走著，在公園裏看到的風箏上的龍一樣。火焰閃耀成火花，然後火花冒了出來漸漸破碎，消失在了空氣中。

接著，德拉科把搖曳著的影子變成了大紡錘形的鳥，它飛不高，不停地往下掉，哈利笑個不停。

“你覺得這很有趣，是嗎？”德拉科裝出生氣的樣子說，聲音高得出奇，哈利笑得更厲害了。德拉科用魔杖指著自己的鼻子，念了一句咒語，使他的鼻毛一圈一圈地開始長出來。“不許笑！”德拉科說，他那高亢的聲音讓那叢卷卷的鼻毛抖動起來。

哈利笑了。

德拉科微笑著：“我說過，‘不許笑’！從現在起，只有嚴肅的咒語！”然後他又用魔杖指著自己。“咒立停。”他說，但他故意念錯了，在最後一刻移動了魔杖。“咒立停。”他重覆了一遍，又錯過了。“Ructo papillon（蝴蝶飛飛）”他說，打著飽嗝，一只蝴蝶從他的嘴裏飛出來。

“哦！天哪！”哈利笑得更厲害了。

“咒立停。”德拉科說，他的鼻毛終於開始縮回到鼻子裏。“我必須想辦法停止這一切胡言亂語。呼神護衛！”

哈利認出了咒語，但這次的效果和之前的完全不同。這一次，整個房間似乎都被閃閃發光的雲填滿了，德拉科的魔杖尖上吐出的銀絲不停地旋轉，直到變成一只發光的狐貍的形狀。“跟哈利打個招呼。”德拉科對狐貍說，一邊輕拍著蝴蝶讓它消失。德拉科所有的鼻毛也都已經回到了他的鼻子裏。

與此同時，狐貍走到哈利身邊，坐了下來，擡起頭來。這只狐貍看上去很瘦，比動物園裏的狐貍更狂野、更兇殘。它看起來就像剛剛度過了一個嚴寒的冬天，而且幾乎沒有吃到任何東西。哈利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它能聽懂你的話？”

“她是守護神。”德拉科說，“如果有麻煩的話，她可以保護我。”

“她？”哈利吃驚地說，“她有名字嗎？”

“沒有。咒語會根據你是誰或者當時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而改變形態。我的守護神並不總是一只狐貍。”

哈利瞥了德拉科一眼。“以前是什麽？”

“一只孔雀。”出於某種原因，德拉科看上去有點難過。

哈利正要問他為什麽，但是狐貍把它半透明的銀爪子搭在沙發上，然後跳起來鉆到他們中間。哈利挪了挪身子給它騰出地方，德拉科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笑容。

“沒關系，”他說，“守護神是無形的。她感覺不到你。”

哈利不知道“無形”是什麽意思，但他覺得這聽起來不錯。“所以，她不能……嗯，我不能，呃”哈利有點想摸摸它，但他已經知道那樣做很愚蠢。德拉科剛才說她感覺不到。

“你可以摸摸她。”德拉科溫和地說，“她是無形的，但我相信她還是會喜歡的。”然而，當哈利試圖撫摸那只狐貍時，他的手徑直穿過了她。哈利迅速擡起頭，看看德拉科是不是在嘲笑他，但是他沒有。相反，他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就像他面對海洛伊斯的表情一樣——他的表情中幾乎帶著悔恨。哈利又試著去撫摸那只狐貍，他的手一直放在她那閃閃發光的皮毛上。盡管她看上去又野蠻又饑餓，但他感覺到她不會傷害他。德拉科說過她是一個守護神，她這樣一幅狩獵者的表情使哈利相信她能勝任戰鬥。

狐貍站了起來，走到哈利的腿上，蜷成一團。

“她喜歡你。”德拉科輕聲說，哈利的胸口繃得緊緊的。德拉科用魔杖指著房間，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蠟燭。最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面前的爐火和守護神柔和的光芒。然後，德拉科用魔杖指著天花板聲說道：“Celeste revelo（夜幕降臨）”

哈利擡頭看了看，不得不喘了口氣。天花板看上去好像消失了，現在上面布滿了星星。

德拉科又揮動魔杖，撲滅了壁爐中的火焰。“過去，媽媽常常在晚上給我施這個咒語。”德拉科說著，擡頭望著星星。在黑暗的房間裏，點點星光映照著他的臉，顯得十分蒼白。“她家族裏的人名字都以天體命名。”

“德拉科（Draco）——是星星的名字嗎？”哈利說，猜測著“天體”是什麽意思。

“一個星座。我忘了——大多數麻瓜不像巫師那樣重視星星。”德拉科又把魔杖指向上方，銀色的火花迸射出來。它們向上漂，沿著星星之間的線條移動。“這是大熊星座。”他指著，靠近了哈利。“看到了麽？它看起來像一只熊。”

哈利目光順著德拉科手臂的線條看上去，落到那根連接空中一顆顆星星的銀線上。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條用棍子拼起來的狗，而不是熊，哈利想。可能德拉科不是個好畫家。“有點吧，”他說。

“她正對著北極星。”德拉科用魔杖一指，使其中一顆星星變大了一會兒。“那就是北極星。”

“我知道這顆，”哈利說，“我們在學校裏學過。”

“很好。”德拉科低聲說。哈利感到自己的胸膛在驕傲地膨脹。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學生，但是，他之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馬爾福先生這樣的老師。德拉科現在坐得很近了，哈利能透過袖子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他聞起來很香，像蛋糕和溫暖的火焰。“北極星是小熊星座的一部分，”德拉科接著說，“天龍座的尾巴夾在兩只熊中間。”

“尾巴？”哈利很感興趣。他確實是，他也想讓德拉科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好聽。但是房間裏又暖和又黑，哈利也真的非常累了。

“哦，是的，哈利。”德拉科輕聲說，“天龍座是條龍。”他把魔杖在空中移動，把一個個星星連起來，畫出一個長長的蠕蟲形狀，還有一個盒子狀的腦袋。

哈利想告訴他，它看上去一點也不像龍，但它在上面看起來是那麽漂亮。馬爾福先生說話的時候微微顫動了一下，像在低聲哼著。

“密涅瓦（Minerva）把他扔上去了。”德拉科說，“他扭動著身體，受了傷，試圖從北方的天空中找到出路，但卻被凍僵了。”

“這太卑鄙了。”哈利說，然後意識到自己的眼睛漸漸閉上了。他努力張開眼睛，看著德拉科：“然後呢？”

德拉科低頭看著他，在耀眼的星光下，他那漂亮的嘴唇微微一彎，變成了一個溫柔的笑。“從前有一個非常虛榮的王後，名叫仙後座。” 然後，他講述了王後因愛慕虛榮而受到懲罰的故事。

“是的。”哈利說，感覺到一陣溫暖穿過他的背部，然後壓在他的一側。他渾身暖烘烘的，馬爾福先生不停地講著那些哈利再也聽不見、卻能在低沈的話語聲中感覺到的故事。周圍的一切都是黝黑的，一只神奇的狐貍蜷縮著睡在他的腿上。

總之，這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哈利希望它永遠也不要結束。

Chapter End Notes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