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誰識花叢那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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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 17:35:23 字數:3433

老鴇退後,蘇月笙本要尾隨其他幾個女子到屏風後面坐下彈奏,豈料剛擡腳,卻被人叫住了。

“聽香姑娘。”一直不發一言的燕恒終於開口,他那深邃的眸子掃了過來,道:“聽聞姑娘舞技了得,可否讓我等一見?”

他此言一出,贏得君沐竹和二皇子一致附和。

蘇月笙心頭一緊,卻不敢擡頭對上那人的眼眸,那雙犀利睿智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

要她跳舞?

從來沒有學過跳舞的人去跳舞?

還不如直接看母鴨子打架,公雞戲水!

眉頭皺了皺,蘇月笙誠惶誠恐的推辭道:“公子,聽香大病未愈,現今能站在這裏拜見諸位公子已屬勉強,再沒有半分力氣施展舞技了,請公子們恕罪。”

她說的言辭誠懇,就連先前已經有被歌女行刺的前車之鑒的燕昇,對蘇月笙還存著防範也稍減了一些。

“哦,那是我唐突了,只是既然聽香姑娘來了,不若為我等撫一曲,想必這樣傷不了幾分心神的。”

聞言,蘇月笙垂眸暗自咬牙,燕恒,你丫的是鐵定要和我過不去麽?

自己那點兒琴技……額,還真的是慚愧。

她本以為她可以隨著另外幾名女子坐下來,裝模做樣的拂拂琴,當一回東郭先生,沒想到,被人捉個正著。

而把她這點小心思逮個正著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偏偏蘇月笙現在別說和他對視,她就連擡眸看他一眼都不敢。

若是叫他認出來,該怎樣收場。

可是,他這樣針對,是不是已經起疑了?

蘇月笙心頭沒底,一直和燕昇言笑晏晏的君沐竹也感到了一絲異樣。

蒙著面紗不見人,又跳不得舞,再把彈琴也推卻了,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蘇月笙心頭無奈的嘆了口氣,面上卻帶著幾分虛弱道:“公子之命,聽香不敢不從,只是精神實在不濟,有失水準,若擾了公子的雅興還請恕罪。”

說罷,服了一服身子,弱不禁風一般的朝屏風後的琴架走去。

讓她這麽一個活蹦亂跳身體康健的人裝病人,還真難。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姿態是否扭捏,是否有東施效顰之嫌。

她一邊搖搖晃晃的走,一邊把自己熟悉的曲調都在腦海裏過了一幕。

短短幾步,她已想好了對策。

輕撫上琴弦,輕靈空遠的琴音自纖纖指下傳來。

同時,她也輕啟唇角,淺唱了起來。

正是前世裏耳熟能詳,這世裏經常和傾月合奏的那首《愛江山,更愛美人》:

道不盡紅塵奢戀

訴不完人間恩怨

……

人生短短幾個秋不醉不罷休

東邊兒我的美人兒哪西邊兒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她想的是,這歌詞正應景,寫的這般好,由她唱來,可讓那幾人被歌詞吸引力了註意力,這樣也就忽略了她琴技的拙劣。

一曲唱罷才發現,君沐竹和燕昇倒是沈浸在曲中,而那人,正一臉似笑非笑,隔著屏風饒有深意的看著她。

他道:“聽香姑娘果然了得,可否陪在下小酌一杯?”

言下之意:過來,陪本王喝酒。

這話一出口,別說和他相識已久的君沐竹,就是燕昇也是一楞。

全京都誰不知道,四皇子燕恒幾乎是不近女色的!

自那一年從火中僥幸留得性命,他便反感別人的靠近,別說是女色,就是個蚊子,都別想靠近他身前三尺。

是以,他雖早年封王,封地,卻是至今都未納妃。

相比之下,太子,二皇子不說早已納了正妃、側妃,就是府內的姬妾都已是成群結隊的。

而他,至今未聽聞身邊有過任何女子。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是京都所有待字閨中的女子們愛慕的對象,跳著腳的想嫁給他。

天知道這些年來有多少大臣權貴們為自家女兒向皇上請過賜婚的旨意。

可這人卻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今日這是怎麽了?

不明白這人為何突然轉了性子的燕昇和君沐竹齊齊把目光投向了蘇月笙。

一時間,蘇月笙如坐針氈,去也不是,坐也不是。

沒辦法,戲要繼續演下去。

若是被燕恒識破了自己也許還好說,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看穿自己的偽裝,若是叫燕昇看出來,還指不定得掀起什麽驚天巨浪。

雖然二皇子燕昇為人爽直,豪氣,在這麽一個大好的要挾蘇家的機會面前,難保他不會被自己的野心驅使。

心頭懊惱自己剛剛一定是昏了頭了,居然想出個這麽個蹩腳的辦法,現在,她只得按照燕恒的吩咐,乖巧的坐到了他身側。

“陪本王喝一杯。”

剛坐穩,他便舉杯相邀,且向著蘇月笙靠近了些,作勢要去接蘇月笙的面紗。

隨著他靠近,他身上的特有幽香也越發濃郁,蘇月笙本能的身子一僵,握著酒盞的手幾乎不穩。

不過也只是那麽一瞬的失態,她便神色如常,不動聲色的避開他的手,回道:“聽香大病初愈,沾不得酒,還請王爺體諒,聽香在這服侍王爺喝酒便好。”

說罷,取了燕恒面前的玉杯,斟滿,恭敬遞了過去。

燕恒聞言也不惱,他深邃的眸子裏,溢滿了如星光般燦爛的笑意,但卻並不接蘇月笙敬過來的酒,而是反手一拉,連同她握著酒杯的手一起,將她整個人拉到了他懷裏。

動作幅度雖大,酒杯裏的酒卻沒有灑了半滴。

“先前媽媽說聽香來這不久,又病了這麽些時日,也不怪乎聽香姑娘不懂這裏姑娘們給客人敬酒的規矩。”

“規、規矩?”

冷不防的被他這麽一帶,被迫靠在他肩頭的蘇月笙驚詫的說話都有些結巴。

“本王親自教你可好?”

“呃?”還來不及赧顏來不及猜到燕恒真實意圖來不及想這話意味著什麽的蘇月笙只剎那的失神,燕恒就已經擡手攬過她的肩。

衣袂翩飛間,順帶就封了她身上的幾處大穴。

而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做完這套動作的時候,他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

蘇月笙看著那讓她心驚的笑意,怎麽感覺自己都好像兔子撞進了獵人的陷阱。

而那獵人此刻正笑意盈盈,雍容無限的看著自己。

若說開始還能仗著自己的輕功,可以脫身,那麽現在,身上的真氣都被這人封了,她與普通人無異,要怎麽辦?

這人!肯定老早就看出了自己!

在這麽一只老狐貍面前,她這只小狐貍還得再修煉修煉。

蘇月笙咬牙切切。

而仿似沒有感覺到蘇月笙的怒氣,燕恒對著險些被忘在一旁的燕昇和君沐竹道:“聽香姑娘怎麽了?莫不是被本王的風華傾倒?”

傾倒?

好吧,被強按在燕恒肩頭辯解不得的蘇月笙心頭嗚呼——姑娘我真被你恒王傾倒了。

此言一出,換來燕昇和君沐竹相視而笑。

談笑間,房門外又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家丁摸樣的中年男子,他躬身行了個禮,便附耳在燕昇的耳畔說了一通。

顯見,燕昇剛剛還興高采烈的臉色逐漸蒙上了一層陰影。

聽完那人是敘述,燕昇也不再多留,對著君沐竹和燕恒道:“府上有了點急事,要先行離開,我們尋個時間再聚聚,君公子和四弟今日要玩的盡興才好。”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眼神還有意無意的瞟了瞟燕恒懷裏的蘇月笙。

蘇月笙那個囧啊,直想一巴掌把頭頂上的燕恒拍飛!

待燕昇走後,君沐竹終於忍不住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怎的王爺今日轉了性子?”

燕恒聽了,淡淡一笑,對著懷裏的佳人道:“本王和聽香姑娘一見如故,引為知己,姑娘可也是這樣認為?”

近在咫尺,他清涼的氣息噴灑在蘇月笙面紗上,面紗下的那張絕世容顏已然是紅的如同熟透的蘋果。

若不是面紗隔著,還指不定得多丟人呢。

蘇月笙擡眸,既然已被他識破,燕昇也已離開,她便也不再避讓,坦然迎上那人深邃的眼眸,咬牙道:“能得王爺引為知己,聽香榮幸之至。”

“哦?是嗎?那你隨本王回王府吧!”

這家夥!一句比一句雷人,不噎死她不償命還是咋的,蘇月笙心頭詆毀了奸詐腹黑的某只一番,面紗上的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似笑非笑道:“聽香出身風塵,恐怕伺候不好王爺,承受不起王爺的擡愛。”

“誰說讓你去伺候本王的,叫你去做王妃如何?”

“撲哧!”

蘇月笙還未有任何反應之前,一旁聽的目瞪口呆的君沐竹終於被這話給嗆的一口酒噴了出來。

聽到這話,蘇月笙不氣反笑,以進為退,擡手勾住了燕恒的脖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直到兩人面對面,呼吸可聞,她才輕笑道:“王爺說笑了。”

言畢,又湊近了些,直把臉貼在燕恒的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到的聲音,吐氣如蘭:“玩笑到這裏就好了,王爺還是適可而止,不然,我敢保證,後果就不好看了。”

絲質的面紗隨著她的氣息浮動,撓的燕恒耳畔癢癢的,心頭某個柔軟的地方,居然一陣慌亂。

慌亂?

剛一冒出這個詞來,燕恒心頭一驚,卻不料他這麽一楞神的功夫,蘇月笙已然從他懷裏掙紮了出來。

見她盈盈立於身前,遺世獨立的身影娉婷無雙,直讓他想伸手挽留。

但一想到她剛剛咬牙切齒的威脅,他想了想,還是算了,玩笑就到這裏罷,不然,這女人定然是要發飆了。

逃離了某人魔爪的蘇月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對著燕恒和君沐竹款款一拜道:“聽香身子未愈,實在體力不支,再者,在這呆久了恐傳染了公子,聽香承擔不起。。”

說罷,也不待燕恒發話,自顧轉身離去。

蘇月笙一路頭也不回的急走,出了春嬌閣,找到了媽媽,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再一路逃回蘇府才松了一口氣。

蘇月笙走後,燕恒猶自端著酒盞,擱置唇邊細細品著,仿佛,那是什麽絕世佳釀。

君沐竹愕然的望著他,還有他手中的那杯酒。

似乎,這酒,是剛剛那個名喚聽香的女子給他斟的。

這個聽香到底什麽來路,看來,回頭得好好查查了,君沐竹心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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