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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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作小廝的杜月遙迅速走到桌旁打開手中藥包,趁附近沒人向我解說道:“這藥名為‘曾經滄海’,能解除所有精神控制類藥物的藥效,但顧年華說紫諾軒還給你施加了深層催眠,那必須依靠你自己的意制力破解。等每次服完藥後你仔細回想一下隱藏在腦海深處的某些片段,拼拼湊湊或許就能恢覆你真實的記憶了。煙雨,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騙你!”

“大少爺,我……我真的和你相愛過嗎?可是為什麽我們會分開?我又進宮……”丫鬟們開始陸陸續續送上煎藥的物品,我立馬頓住話音,端著茶盞作勢品茗,待杏兒問我是想讓人在這裏煎藥,還是撤回小廚房再煎,我才淡淡開口:“就這兒吧,反正我也無聊,瞧他怎麽煎藥順便可以解解悶。”

“是,那奴婢陪您一起看會兒。”杏兒盡忠職守地站到我身後,當然,她盡忠的對象是紫諾軒。

我不方便趕走杏兒,只能以眼神示意杜月遙我相信他。接下來隨口扯了幾句顧年華的八卦,藥便已煎制妥當。我接過苦味撲鼻的湯藥,鼓足十二分勇氣才敢喝下,杜月遙和杏兒等我喝完竟同時遞上蜜漬桃幹,動作比約好的還要整齊。

“這是……那個……年大夫交代我準備的,他怕夫人嫌藥太苦,特意讓我買了一並帶過來。”杜月遙縮回手掌,神色不甚自然道。

杏兒眼珠子一睨,明顯心存懷疑:“這可真巧,我們夫人每次喝藥都得備上蜜漬桃幹,別的還不愛吃呢,年大夫不僅想得周到,對夫人的習慣也是了若指掌啊!”

顧年華會知道才怪,只有跟我關系特別親近的人才了解我這習慣,而杜月遙……看來他和我的關系確實非同一般。為免杏兒再追查下去,我趕緊笑著幫杜月遙解圍,“其實年大夫與我是同鄉,我們那兒的人吃起藥來都愛配上蜜漬桃幹,所以他就按老習慣買了,倒不是他細心周到。”轉向杜月遙,“行啦,藥我也喝完了,但願它能有效,替我謝謝你師傅,你下去等他吧!”

杜月遙依言退至門外,我暗捏了把冷汗,叫上杏兒扶我回房休息。像今天這樣背著紫諾軒搞些小動作,我應當於心有愧,可我實在很想弄清楚顧年華他們說的是不是事實?紫諾軒是否真對我耍了什麽卑劣手段?我討厭被人當傻子一樣地玩弄操縱,若紫諾軒的確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我不會原諒他的,絕對!

五月的最後一天,好不容易征得紫諾軒同意,允許我帶著晶兒、杏兒等人出宮置辦些衣飾物品,因為明天就是我在這邊世界的十九歲生日,但天公偏偏不作美,陰著張臉,死活不放晴。

我難得有機會放風,即使頂著暴雨也要出門吶!因此趁紫諾軒忙於公務無暇分身之際,我仍然堅持按照原定計劃行事,即率領一票姐妹上左艮門大街血拼。期盼已久的行程怎麽能如此輕易讓天氣破壞呢?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遙望前途漫漫,方知任重而道遠……晶兒,咱們時間有限,就先從右手邊的店鋪逛起吧!”今天不痛痛快快地大殺四方,便對不起我為求紫諾軒而磨破了N層的嘴皮子。

眼前這條街道主要販售產自各國的所有知名布料及款式新穎、風格各異的成衣,包括能與服裝配搭的帷帽繡鞋、環瑉披帛、發簪珠鏈,還有種類繁多的胭脂水粉、螺黛花子、染料熏香等等,是一條標準的女人街。我現在有錢又有閑,大手一揮就買了十來件看著順眼的衣裳,七八枚鑲金嵌玉的步搖,另外也幫晶兒挑了幾套時新的夏裝,正準備再添些配飾,外面的天氣突然之間起了變化。

剛才就灰蒙蒙的日頭一下子撤去全部光亮,僅餘一片濃重如墨的漆黑。滾滾雷鳴則由遠及近,仿佛眾神降怒,響徹雲霄,倏然一道雪亮的銀芒閃過,撕天裂地般朝我們頭頂劈下陣陣炸雷,轟得我臉色煞白,連連縮至店鋪最裏面的角落,不敢動彈。

“姐姐,看樣子有一場大雨要下,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躲躲雨吧,這麽多人總不能就站著幹等呀,何況……進來避雨的越來越多了。”晶兒知道我怕打雷,但由於隨行的侍衛不少,連同避雨的路人已將整間鋪子擠得滿滿當當了,依我目前的身份自然不適宜與他們擠在一處,可若仗勢趕走那些人,我又做不出來。

“也好……我記得對面街角便有家茶舍,趁這會兒雷聲不大,我們走快點應該沒問題。”自我安慰兩句便手軟腳軟地當先沖出店鋪,埋頭直奔茶樓。

沒關系,不過二三十米的距離,很快就到,還剩十米……五米……轟隆一聲乍響,似有驚雷落在我身後,我飛奔的腳步隨即晃悠兩下踉蹌著跌入了茶樓正門,膝蓋未著地便給人伸手扶起,擡眸一看,卻是白衣滌然的杜月遙。

“大少爺,你怎麽……”

“別出聲,跟我來!”杜月遙像是早已等候我多時,沒容我喘口氣就托住我後腰一步不停地帶我穿堂過室,繞進了間僻靜雅致的廂房。外界雷聲依舊震天,可我靠在他身側心底竟奇跡般地平靜下來,無憂無懼,感覺有種似曾相識的安寧與舒泰。

確定無人監視後,清冷的嗓音開口即問:“煙雨,藥服完後有回想起什麽嗎?你記得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嗎?”深隧眼眸中蘊藏的無盡情思都被焦慮所覆蓋,我凝望著他,不忍再見到任何失望的出現,但事實上我又不得不令他失望。

“對不起,雖然我腦子裏常常有你的畫面閃現,可總也連接不到一塊兒,我、我只知道有棵非常讓人懷念的香樟樹,還有夏夜繁星點點的天空,以及悠遠輕揚的笛聲,其它的……我暫時記不起來。”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能幫你回覆記憶……”

“真的很對不起,唔……”溫柔如初雪暖陽,纏綿似細雨和風的吻輾轉融化了我的防備,心裏泛起酸楚而甜蜜的疼痛,仿佛有濃烈的感情正慢慢發酵,眼前霎時迷離,浮現出某幅極為熟悉的景象。

“那麽……你記不記得這個吻?”淡淡的草木清香縈繞不去,攫住我恍惚的心神,侵入我五臟六腑。

“可以……可以再吻一次嗎?我好像快想起什麽了。”紅著臉垂首低語,這絕非誘惑,而是我真的有所感觸,被壓制的記憶此刻正蠢蠢欲動,隱現覆蘇的跡象。

杜月遙憂悒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笑意,俯近我雙唇細語呢喃道:“煙雨,你這性子可一點都沒變。”說罷重新吮住我唇瓣,送上另一波幾欲令我暈眩的激吻。飄飄然、昏昏然中,我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我愛這個男人,非常非常的熱愛!

廂房內溫度漸升,杜月遙緩緩松開我,聲音低啞而親昵,“可曾記起什麽?需要再來一遍嗎?”

我點頭又搖頭,依然保持著偎依在他懷裏的姿式,吶吶道:“上次、上次是我主動吻的你,對吧?我在香樟樹下對你告白,你卻想要拒絕我,結果我心裏一急就、就直接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愛慕之情……”

“煙雨,你全想起來了?!”深幽的眸子立即閃亮如電,明朗希冀的容顏更是神采煥發、光華耀人。

“不,還沒……但我相信只要再給我點提示和時間,我一定能將腦袋裏的碎片拼湊完全。”順手牽住杜月遙撒嬌般晃動兩下,“能說說過去的事嗎?越詳細越好。”

“過去……過去我為我爹、為整個杜府背負了太多的責任,也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如今才發現,我背負越多,他們施加在我身上的擔子就越重,我越是處處妥協,他們越是步步進逼。我爹強迫你離開杜府,不顧我意願奏請賜婚,又聯合秋馨騙我成親,全源自我的懦弱心軟,才致使局面一發不可收拾,我如果能早些參透其中的因由,你我便不會是現在的身份和關系了。”杜月遙面色一黯,明顯對過去之事追悔莫及。

我見不得他悒郁惘然,立刻皺眉嘟嘴狀似不滿地岔開話題:“讓你給我提示誰叫你懺悔來著?有那閑工夫倒不如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麽事件或什麽東西能幫助我恢覆記憶,且必須是印象比較深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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