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對了,芥塵,我送你的芥塵你可還戴著?”拉過我左手一看,銀輝頻閃的戒指仍牢牢套在我無名指間,“我以為你早就摘了,記得嗎,你曾對我說這是表示恒久不變、約定終身的信物,是我對你的承諾。還有這個……”杜月遙由脖子裏拉出一條銀色的心形項鏈,打開後遞到我面前,“這是你送我的信物,兩年多來我一直戴著片刻不離,對我而言它既是你的象征也是你許給我的承諾!煙雨,你都記得嗎?”

貼紙照上巧笑倩兮的卷發女子不僅勾起我穿越後的回憶,同時更引出我穿越前的記憶。原來如此,一道閃電劃過我心頭使我豁然清明,點點滴滴的往事如百川歸海,逐漸納入了正常軌跡。我是誰?我來自何處?我想獲得什麽?我為何進宮?我究竟愛誰?一切的一切剎那間清晰無比,困惑許久的迷霧終於撥雲見日,得現天顏。

“我明白了,遙,我、我想起來了……不,應該說我從來都沒有忘記,只是腦子裏原本亂糟糟的好像一團糨糊、一盤散沙,一想東西便會有個聲音蹦出來阻止我,可剛剛我突然……突然感覺……”激動地揪住杜月遙衣襟,“感覺有條線把什麽都串了起來,腦袋一下子就變得清楚明白,事情也跟著全想通了……”

杜月遙由始至終皆掛著淡淡的笑意聽我訴說,驀然他長嘆一聲將我緊緊擁進懷裏,似恨不得把我嵌入他體內般呢喃道:“太好了,你能想起來真是太好了!再沒其它比你我之間的情意更重要的!煙雨,你隨我走吧,我已經部署好了諸項事宜,即使我們馬上離開,也一樣可以確保不連累任何人安安心心過我們的日子。”

“好,我跟你走……”話音未落心念又讓另一迫切的問題占據,我稍作考慮便輕輕推開杜月遙,坦白道:“不過遙,在走之前我必須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你聽完後再替我決定去留,行嗎?”

杜月遙疑惑地點頭,而我則非常客觀地敘述了我的穿越經歷,顧年華對我們所患怪疾的猜測,從千湖祭司那兒證實關於這種怪疾的成因,以及我為求破解之法竭盡全力爭取的金曜,包括拿紫諾軒的秘密名冊與寒照國王交換金曜的協議等等,統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然後便略懷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覆。

“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聲音悶悶的。

“我、我怕你把我當成怪物,怕你……疏遠我,而且,我原以為憑我自己的能力足可解決此類小問題,到後來才發覺問題如滾雪球般越變越大,直至牽涉到兩國間的政局,我已是抽身不得了。”光會耍小聰明有什麽用,我那點微末伎倆哪兒敵得過政客們千算萬算的計謀。

杜月遙擡起我低垂的腦袋,語氣溫柔似繾綣的春風,“傻丫頭,無論你來自何方、你的真實身份怎樣,你還是我的煙雨、我愛的煙雨啊!所以別再獨自承擔一切了,我最能體會孤軍奮戰的滋味,只要我們兩個能齊心攜力、互相扶持,那麽遇上任何難關都不怕,金曜之事如此,別的麻煩也一樣,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我們共同努力便是。”

心裏有暖流湧動,閉目蹭進他胸膛窩了好久方道:“我都聽你的,遙,你覺得……我要不要回宮呢?如果現在就離開,紫諾軒必然會鬧得天翻地覆,但若不走,我實在沒把握應付他,你說我該怎麽做才好?”

杜月遙臉色一變,急道:“你不能再回去了,他的手段你又不是沒見識過,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我不能再忍受那樣的分離、那種咫尺天涯的痛苦,你就暫時留在這兒吧,吟雪堂是我私置的產業,更有暗哨把守,沒人會查出你的行蹤……”

正說著,暗哨便已敲響廂房大門,“大少爺,外面有很多紫禦衛及紫衣衛的官兵正奉令逐門逐戶搜查要犯,看樣子找的卻是名女子,你是否先帶人回避一下?”

紫諾軒的動作真夠快的!我轉過身遽然記起晶兒還在他手上,要是我當真這麽無故消失,恐怕晶兒會因此背上黑鍋讓紫諾軒嚴加懲罰,甚至……不行,我怎麽能連累她為我受罪!得再臥一趟底盡量把她弄出宮去!咬咬唇歉然地望向杜月遙,“我妹妹仍在紫諾軒手裏,我、我要救她離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遙……我能否先行回宮平息這次的事件再說。”

杜月遙與我默默對視良久,最終毅然決然道:“你若執意要回去,那我……陪你一塊兒進宮!”

“什麽?”

小半個時辰後,吟雪堂中庭走廊……

“夫人,可找著您了,您究竟去哪兒啦?剛才一個炸雷落下就眼瞧著您憑空消失,我們都快急死了!”我走出那間隱蔽的廂房方一露面,杏兒立即撲到我身前神情焦灼地邊檢視邊抱怨。

“那個……說出來有些丟人,你知道我怕打雷啦,剛剛雷一響我便給嚇暈了,是店裏的客人好心擡我進屋休息,又為我抹了驅風油我才醒過來的,沒想到這一會兒工夫倒把你們急成這樣,真不好意思……杏兒,既然我沒事就叫侍衛們都回去吧,別攪了人家茶樓的生意。”我揉揉眉心,無精打采道:“折騰半天我也累了,叫車夫駕車過來,咱們趕緊回宮。”

杏兒聞到我身上確實有股驅風油的薄荷味道便不疑有他,下令撤走侍衛,陪我一同朝門口走去。我問起晶兒,她支支吾吾說為安全起見已先送回宮,但事實八成如我所料,晶兒是被他們控制住了。偏首望一眼背後軍容整齊的紫禦衛,如此冒險的計劃不知能否順利進行?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以我降低紫諾軒戒心,他怎麽容我送出晶兒?

再度踏入倚玉軒,等待我的是紫諾軒異常冷峻的面容,他端坐正廳,睨目淡淡道:“知道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煩嗎?你足足失蹤兩個時辰,這期間侍衛們幾乎翻遍整條左艮門大街卻還是找不到你,杏兒慌忙通知我時,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對不起……”

“對不起?我為找你抽調了紫都及內宮的守衛,為你耽擱大半天的政務,為你遭受旁人諸多非議而你僅僅說句對不起就完啦?”紫諾軒一伸手便攬我坐至他腿上並把我臉頰扳到了他面前。

我別扭地微微挪動身子,避開他略帶懲罰性的愛撫,辯解道:“我不是故意失蹤的,都怨當時的天氣太恐怖,我又害怕雷聲,驚嚇過度才會發暈。軒,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錯、我道歉,我保證今後絕不再犯……你就原諒我吧!”

紫諾軒似笑非笑地摁住我試圖推拒他的雙手,“知錯還遠遠不夠,我要你好好地用心補償我!”說罷,左手沿著我裙底倏然*兩*。

我顧不上會否被他識破我已恢覆記憶之事,刷地一下便條件反射般跳離他懷間,退開數步強扯了抹微笑道:“軒,我今兒不太舒服,怕是伺候不了你,改日、改日我再補償你吧!”

“噢?白天暈倒失蹤,晚上又突然不舒服,煙雨,莫非你在存心敷衍我?”紫諾軒臉色驟寒,鳳目中凝聚的質疑如同雷雨前的雲層越積越厚。

“怎麽會,我哪敢騙你呀,人家是真不舒服,況且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天都這樣,不信你可以問杏兒。”最近為能盡早恢覆真實記憶,我耗費了巨大的心力,致使用腦過度、精神不濟,整個人容易發呆嗜睡,看上去也真有那麽點病怏怏的感覺。

杏兒候在正廳一角聽差,見我拖她下水,她想了想就站前幾步向紫諾軒垂首稟報:“回太子,夫人最近的精神是不太好,胃口也差了些,信期都遲了半個月,奴婢想要不要找名太醫來為夫人診診脈,興許會是喜脈呢!”

啥?我如遭五雷轟頂,眼前除“懷孕”二字外再無其它,之前我的確跟紫諾軒肆意放縱了好長一段時間,可我從未考慮過這麽做的後果,更沒想到會懷孕,只貪圖著*的歡愉和享受,但是萬一……萬一老天真對我如此殘忍,那我該怎麽辦?我和遙該怎麽辦?

紫諾軒並未發覺我的恐慌心理,只把這當成是過度驚訝的表現。他姬妾眾多卻子嗣單薄,目前僅得一位小公主,故而乍聞我可能懷孕,立即興奮地將所有質疑拋到了九霄雲外,疊聲高呼“快傳太醫”,又半擁著我小心翼翼扶我回房休息,那份關切呵護之情若換作別的女子大概早就陶然其中了,可惜我驚駭欲絕,連半分欣喜都體會不到。

一盞茶後,太醫十萬火急地趕來,搭脈一探便開始拈須沈吟,好半天仍不做聲,等得紫諾軒心急火燎在旁邊猛轉圈子。終於,他診斷結束準備起身開方子,我趕忙叫住他提心吊膽地問道:“太醫,我怎麽樣?有、有懷孕嗎?”

“這個……姮夫人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再悉心調養一陣子方有機會懷孕,此事急不得,夫人切忌勞心傷神、思慮過甚,否則適得其反,更不利於養身。下官為姮夫人開了個滋陰補氣、固本培元的方子,夫人且按時服用看看。”

他的意思是說……我沒懷孕啰?緊繃的心弦一松,我掩面喜極而泣。太好了,大錯未曾鑄成,我仍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感謝老天爺沒降下最殘酷的懲罰,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不如此草率行事。紫諾軒以為我是因為沒能懷孕才這樣大哭不止,摟著我自責地安慰了幾句,便也心情低落、神色郁郁地離開了倚玉軒。

夜幕降臨,待到屋內僅剩下我一人,我難得地靜下心來審視之前所做的一切決定,赫然發現我錯得太多。無論是賭氣同杜月遙分開,還是不問緣由地任季無月離去,包括紫諾軒的事也一樣,我習慣了站在自己的角度衡量問題,卻從沒有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他們承受的痛苦並不比我少,甚至要忍受更大的壓力,而我非但不加以體諒,竟然還怨天尤人地尋死覓活,這樣自私的我憑什麽得到幸福?看來上天安排我經受那麽多磨難、那麽多挫折是非常有道理的,不然我怎能有此刻的領悟?怎麽會反省並決心糾正錯誤?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如果我可以克服這些缺點並盡力彌補錯失,那迎接我的人生會否有所不同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