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若飄

關燈
今天又是星期天,再過八天,淩燁就要回到學校裏坐滿人沈悶的課室和圖書館裏度過自己一天的十二個小時。時間不斷就在淩燁擺弄著抹布和拖把的指尖上潺潺流過,就像難熬艱辛的高三,大一多長的暑假都會過去。

“小燁,你不舒服嗎?”

於娟一邊手伸出手把垂在眼睛上的頭發安順地捋到耳後,放下手裏的活兒,擔心地問面部微微扭曲,臉色蒼白的淩燁。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淩燁老覺得肚子覺得不舒服,總會無緣無故地胃酸,酸水火辣辣地往喉嚨上湧。偶爾也餓得莫名其妙,但在一陣胃痛過後又會食欲全無。

“沒事兒,胃有點不舒服,過一會兒就好了。”

淩燁一邊說一邊往收拾好的餐桌擺上新的碗筷。

“那不好,要不你歇會去買點藥吧。”

“不用,很快就沒事兒的!”

“小燁,去吧,看你挺難受的,胃病也是可大可小的問題,年紀輕輕就留下這毛病,以後你就知錯了。這會的活兒不多了,我一個人能忙得過來,你去吧,啊?”

最後也拗不過於娟,淩燁想想還是去買一些胃藥吧,怕呆會忙起來的時候胃痛就真的頂不住了。

本想快去快回,沒想到淩燁在藥店門口急急忙忙中不小心碰翻了旁邊一個女人手裏的東西。

瞬間尖銳的聲音帶著特有的高調在狂躁中穿破淩燁的耳膜。

“走路怎麽不帶眼睛啊,要是不小心把我碰到了怎麽辦啊,你賠得起嘛你!”

“對不起,xiao姐,趕時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還楞這幹嘛!還不把東西給我撿起來!”

女人還沒完話,淩燁早就蹲下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下的東西了,隨後遞給她的時候擡頭一看。女人裝著簡單而時尚,頭上披著濃密已經燙染的長發,姣好的面容描著淡淡地妝,冰涼而不耐煩,讓淩燁熟悉卻難以面對。

齊蔚儀?淩燁差點失聲叫了出來。

一月不見,齊蔚儀的肚子已有微微向前隆起。

“是你?”齊蔚儀撥了一把頸邊的頭發,尖利的眼神換上了慵懶和得意。

“你好,齊xiao姐。”淩燁低下頭。

“下次走路的時候看著點路,換做別人,就不是那麽好對付了。”齊蔚儀說完就接過淩燁手裏的東西,作勢準備揚長而去。

走出一步,又停下來,但是沒有轉過身,說。

“對了忘了跟你說,國慶我跟文楷的婚禮,你會來吧?記得到時候穿得體面一些,別丟了你老師的臉,好嗎?”

“感謝齊xiao姐的邀請,恭賀新婚。”

“當然。”

說完淩燁身後清脆的高跟鞋響起就沒有再停過,漸漸遠去。

淩燁直截了當去拿了藥,付錢就走。

剛走出藥店在回去的路上,他竟然又看見了齊蔚儀,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不是葉文楷。他們在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後面口型激烈地張著,動作拉拉扯扯。那轎車淩燁倒認得是葉文楷的。

不是淩燁多事兒,齊蔚儀的事兒他也不想多摻和,一個人走自己的路,只是在走到旁邊的時候,兩人的對話讓淩燁不得不駐足。齊蔚儀並沒有看到他。

“我告訴你趕緊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齊蔚儀明顯是吵累了,神情厭惡而疲倦。

“我就問你一句,肚子裏孩子是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現在都跟你沒關系,懂嗎?”

“好吧,親愛的,我們靜一靜,就算孩子不是我的也沒關系,我們結婚吧!我會好好愛你,愛這個孩子!你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相信你?哈哈,相信你?”齊蔚儀怒極而笑,伸手把頭發盤起來,吸了一口氣,裸出精致胸前精致的鎖骨,揚起的聲音殘忍而尖細,“我相信你?相信你在我不在的時候爬上我妹妹的床?相信你們男人骨子裏的賤性?我告訴你,孩子就是你的!!但是我現在就是要帶著它嫁給別的男人,你知道嗎?我就是要你後悔!我恨你!”

男人的聲音也開始瘋狂偏執了起來,“那天晚上蔚琳給我灌了好多酒,我不知道,我以為是你,你明白,我以為跟我上床的是你!我就知道就憑那個書呆子怎麽可能碰得了你,蔚儀,跟我走吧,應該跟你結婚的人是我,是我!”

“你現在跟我解釋這些也太晚了吧,那書呆子比你好太多了,他永遠不會背叛我,只會一心一意對我好,照顧我,他比你適合做一個老公一千倍一萬倍……”

接下來齊蔚儀的聲音戛然而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生生掐住了脖子,其實她是看見了站著路邊表情悲愴的淩燁。

齊蔚儀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無法掩飾的恐慌和驚訝,故作鎮定的尷尬,像活生生被剝了底衣,兩手三點捂不過來,還是拼命地遮羞,以為不會被看到,不時還是用凜冽的目光去反抗別人眼裏赤裸裸的火熱。

畢竟不是普通的角色,很快她鎮定自若地推了一把身邊的男人,“你先走。”

“我不走。”

“你想我恨你一輩子你就繼續呆在這裏看戲!”聲音冷靜而不可抗拒。

男人盯著齊蔚儀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好,我走,但是我不會放棄你的。”說完男人看了淩燁一眼,就轉身走了。

待男人走之後,齊蔚儀把盤起的頭發摘了下來,重新把鋪到右肩,氣質優雅而恬靜,然後走到淩燁的面前。

“小子我告訴你,如果你敢把今天聽到的一個字告訴他,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對於毀掉我幸福的人,我不可能輕易地放過他。”

“他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他……”

‘啪’一聲打斷了淩燁的話。

齊蔚儀往淩燁的右臉上甩了一個巴掌,淩燁從沒見過如此惡狠狠刻在女人臉上的面孔,瞪得又大又圓的眼睛筆直地射出刻薄又犀利的光。

“你有什麽資格訓我話,除了是老師,他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很正當,很有臉面啊,啊?”

齊蔚儀作勢又要反手往淩燁的坐臉上再送一巴掌,也許是太痛了,淩燁看見了齊蔚儀揚起手的動作,他條件反射地出手接住她落下的動作,應該是齊蔚儀太過用力了,沒想到發生了意外,她也沒預料淩燁居然會用手去擋住,整個人被自己的力道反彈帶著向後趔趄了一下,沒有什麽心理準備,腳下還穿著高跟鞋,腳踝順勢一崴,整個人就往後掉了,然後就雙腳騰空,屁股直接著地,淩燁甚至聽見了她身子落地時巨大的聲音。

接著齊蔚儀整個人都白了,牙齒瞬間咬破了下唇,臉上五官強烈地扭曲了在一起,毫無血色,一手撐地,一手徒勞地捂著肚子。

淩燁懵了,是徹底地懵了,嚇到連話也說不出來。

“好痛,好痛,淩燁,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然後淩燁就看見一股淤黑粘稠的血液順著她雪白的腿腳流下來,滴在地上,形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紅,深深地刺激著淩燁敏感的神經,他驚慌失措地跪在地面上,驚慌在背包裏翻出紙巾去擦她大腿上的血,他太害怕了,手一直在拼命地抖,心跳快得快要窒息。

“淩燁,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淩燁稍微回過神來,現在已經不能指望已經停了幾百年的手機,慌忙中又忘了拿齊蔚儀的打急救,只能沖著馬路嘶啞著喉嚨喊救命。

“蔚儀,你怎麽了!”

淩燁聽到聲音,連忙回頭,投去焦急求救的目光。

不知道去那裏的葉文楷剛好回到了這裏,看見被鮮血包圍的二人,連忙沖了過來,扶起了齊蔚儀。

本來已經快休克暈倒的齊蔚儀看見了葉文楷,又用進全身力氣指著在一旁驚魂未定,滿手鮮血的淩燁,“文楷,他殺了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我也活不成了……”

說完就徹底地昏厥了。

淩燁從未見過葉文楷這一番樣子,是真的沒見過,血紅焦急的眼睛,怨恨的表情,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再儒雅,再有修養的人也會有窮兇極惡的一面,也會有令其面目全非的底線。

他揚起了手,歇斯底裏,“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兩條人命!!”

淩燁是真的被嚇到了。強烈地恐懼占據著整片心臟,他覺得自己在那一刻是比血泊裏的齊蔚儀還要慘,因為他覺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是停止的。他看到了一個憤怒無比的表情貼在一張熟悉中溫暖柔和的臉上,可他沒有絲毫對其的心裏準備和預想,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如果是出現在噩夢的裏鬼臉,他總會有忘記的一天,總有不怕的一天,可是這張陌生突兀的臉讓他永遠沒有辦法忘記,他很難接受這個讓自己的靈魂沖出淩霄的驚喜。他呆住了。

葉文楷的手也沒有落下在淩燁的臉上,因為他看見了淩燁隨時要跳出眼眶的眼球,怔怔的表情,放大的瞳孔變得血紅,裏面呈現深入骨髓的恐懼,沒有意識的眼淚經過臉龐順著嘴角滑進了合不攏的口裏,一動不動,一臉呆滯。

但葉文楷依舊沒有放下他冰冷的臉面,“什麽時候學會的任性,你怎麽這麽無理取鬧!”

淩燁理智狠狠地掰動早已毫無神經反應的牙齒,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液,顫抖著發出驚懼得四分五裂的聲音,“醫,醫院,快把她送醫院!”

葉文楷回過神,兇戾的神情沒有任何的緩和,猛一回頭把齊蔚儀抱進了車裏,發動車子快速地絕塵而去。

也不知道淩燁是不是被嚇傻了,居然還忘了有公交車這一回事兒,捂著書包就追在車屁股後面跑,邊跑邊流淚。可惜誰也不會在意,這在路上奔跑得如此艱難的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