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過，便是元旦，再是散學過春節，過後就開學。

陽光下，破敗的墻壁上爬滿了藤蔓，綻放了一大團，一大團的綠，又在空氣催化中枯萎死去，再一陣雨，腐爛在腥泥裏，除了在空氣中留下淡漠的氣息，這些未曾被人們註意過的生命就在沒留下痕跡。  。

時間就在這些角落裏安靜地流淌。

風雲變幻，不在朝夕。傲骨寒梅還在一枝獨秀，桃花就春風又翩然來襲，歲月就如春日那江南屋檐角那一串串從未停止過的雨滴，上一滴來未來得及劃破已悄然濕暖的空氣在石頭發出滴答的聲響，下一滴就在墜落，接踵而至，銜接得跟時間一樣，沒有任何的縫隙，節奏永遠都是一個狀態，也不會因為什麽而改變。

每個人都活在一個特定的生活圈裏，就像被命運圈養在一座座荒蕪的圍城，說起來大家一樣，身份不分彼此，只是有的人圈子大，有的人圈子小，有人會覺得那裏全是無邊無際的寂寞，但也有人認為，這就是自己要奮鬥的一生，死亡就是終結。

淩燁的圈子裏住著葉文楷，而葉文楷的圈子裏又剛好住著淩燁，生活便有了一個以時間為邊界的交集區域，葉文楷會出現淩燁的大部分生活裏，一個學期就這麽簡簡單單也過去了，淩燁在相對陌生的大省城度過了自己一個半年，除了認識了葉文楷，住進他家裏，生活中幾乎沒有波瀾，上該上的學，吃該吃的苦，認識該認識的人，把原本圈子裏走的人再一個個填補上，但總該有些無法替代的位置，永遠在記憶的海漂流著，缺席空白著。就像是爸爸，還有媽媽。

上了大學，相對於以前的生活，明顯有多的就是時間，當然這對淩燁而言都一樣，時間無非花在兩個方面，學習和生活，不對，應該是學習和維持生活。

有了圖書館，有了社團，有了同學，有了兼職，所以非得說淩燁現階段的大學生活裏留有一點遺憾，就是嘗試一段戀愛。

沒錯，也有了喜歡的人。他喜歡葉文楷，偷偷地喜歡了，從未計較葉文楷是個男人，也從未計較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淩燁喜歡葉文楷的出色的氣質和外表，喜歡他的深度和正直寬厚，更喜歡他的重情重義的品質和對人情的講究。校園裏窮學生不少，但並不是每個教授都願意讓他住到家裏來，還關心照顧他，但也不是每個窮學生都願意完全原諒一些本不可原諒的錯誤和傷害。

他和葉文楷做過最暧昧的一件事兒就是除夕之夜在江邊看過的那一場美麗的焰火。

一朵又一朵美麗的煙火如菊花般在頭頂上空轟然綻放，向四周散落，一束束飛過的劃過，如流星的煙火，短暫又美麗，染炫了天空之上那厚厚的的雲層，沒有星星和月亮的期許，那時候的天空是像紫藍色的，慢慢地又不像。

那還是葉文楷第一次攬著淩燁而淩燁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因為那天晚上很冷，葉文楷的厚實身體很暖，一切都會在取暖中顯得心安理得。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是他們什麽都沒說，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焰火和粼粼泛光的江水，葉文楷的手覆上淩燁指尖，驚訝於它的冰涼，然後慢慢地揉搓，接著用食指的一次次摳著淩燁大拇指的指甲，輕輕地，動作就像毫無意識，感覺微癢，淩燁心裏則一次又一次地顫抖。淩燁好想軟在葉文楷的懷裏，然後把頭枕在他的左胸膛，聽著心跳，嗅著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氣味，然後沈沈睡去。

接著他們說了很多很多，淩燁說了他和爸爸一起長大的村子，講爸爸跟他一起去看露天電影，再講爸爸如何意外地離開，再到自己一個人搖搖晃晃笑著走過高考。葉文楷則笑著敘述他的小時候，說他如何幫姐姐賣菜，如何縮著小身子骨鉆過廢棄房子的籬笆狗洞去撿雞蛋，如何偷偷一個人光著身子在溪江裏游泳讓後被姐姐哭著打了一上午……淩燁總是靜靜地等他講完看著自己笑一聲之後就扯開嘴角回他一笑。

整個夜晚就像有個白日的陽光一般，還較之明媚。

葉文楷甚至跟淩燁說了他要結婚這個想法，或許在新的一年裏放下一些再也無需獲得的堅持，找個好女人真真正正地過日子，然後生個小孩兒，最好是個男孩兒，讓他叫自己爸爸，叫女人媽媽，再一起教他讀書認字，明辨世間是非……

淩燁有時候慶幸著半年來可以陪在葉文楷身邊，先不在意用一份什麽樣的心情，他也覺得很幸運。他也有想過，如果葉文楷不趕他走，自己會不會真的會賴在這裏住上四年，甚至六年，要不然就大學畢業留校留任教師，坐在他的歲月之舟，呆著他的城裏再也不走了，就算沒有相偎相依，沒有深情對望，也可以陪著他看細水長流，角色不重要，重要的是年華裏那種對待這一切的激情。

但是現在不行了，淩燁發現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因為葉文楷終究也是個要結婚的人，房子裏不可能再容納下這種奇怪的關系，即使葉文楷說過他並不嫌棄淩燁幫他們夫妻做一輩子的家務，做一輩子的飯，洗一輩子的衣服。

一切都是說說而已。

但是說的那一刻就沒有人懷疑過這話的真實性和實現的可能性，就像戀人之間一句簡單的天長地久和海枯石爛，許下的愛情的永遠只需在一個轉身之際便可毀滅一樣，何況他們，但總能有人歡欣，一個人或兩個人。

淩燁也計劃著在新學期兩個月之內搬走，K城天大地大，去哪裏都可以，回小木屋也可以，這比起留在葉文楷家裏可能即將要面對他們夫妻的酸楚和無助，一切都無所謂。這不是瀟灑，只是他不想讓葉文楷難堪，真正說出趕他走的話。

也不會覺得可惜，也不會覺得白白在葉文楷家裏住了半年，何況他這個城市裏，他並沒有失去，反而得到了和葉文楷深厚真摯的情誼。

還有葉蓮的。

要說淩燁除了葉文楷之外和誰走得最近，要得說葉蓮了。葉文楷工作忙，自第一次和葉蓮相處以後，淩燁就經常一個人來看她，幫她做做家務，陪她煮飯，吃飯，陪陪她說說話，但這不代表他在討葉文楷的歡心，他是很真的喜歡這個性格溫醇的婦人，葉蓮對他很好，在一定程度上淩燁也在她身上汲取體驗著母性的溫情。但葉蓮總讓淩燁像葉文楷一樣叫她姐姐。

其次就是淩燁的老板鄭君豪了，慢慢相處過後才發現，他確實人如其名，大方，不拘小節，做人也厚道。淩燁春節沒有回家，整個寒假大部分時間也幫他打工，他和小焱的感情特別好，隔三差五地也會幫他帶小焱，偶爾也會和他們父子去吃個飯，逛街。但是淩燁也從來沒有見過小焱的媽媽，葉文楷當年眼中那個不錯的女孩，但這不是他要關心的，也不會去問。

每個人都過著自己該過的生活，一切事情也在按照歷史的趨勢在對未來起著一點一滴的作用，除了會總被生活的渣滓瑣碎，明明暗暗的棱角咯得生疼，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浪漫之外，很多東西都在被人們在潛移默化中逐漸接受。

無時無刻在結束，又將迫不及待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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