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沒想到那一天來得這樣快。

葉文楷身邊終於出現了一個女人，他把她第一次帶回家的時候是在新學期第三周的星期天晚上。

葉文楷打開門的時候，淩燁正在賣力地拖著地板，聽到清脆的開門聲，他還想擡頭跟葉文楷習慣性地打個招呼，可是那個大葉的大字剛剛說出口，他就看見了葉文楷身後那個端莊的女人，慌忙牽強地改口，淩燁甚至覺得自己差點閃了舌頭。

“大，老，老師，你回來了。”

葉文楷明顯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回過頭笑著對女人說，“蔚儀，歡迎你。”

淩燁低頭笑了，這句話葉文楷也對自己說過呢……，不過也只有她這樣的女人配一輩子住在這個房子裏。舉止優雅，身材高挑，得體的裝束，但貌始終被歲月無情地碾過，看起來三十五，六的面容不算年輕精致，但是也未顯老態，掛著淡淡的笑容，全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的風韻。

淩燁跪著用抹布快速把地板擦幹，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東西，對女人也笑了笑，然後把桶裏的水拎到陽臺倒掉，再到廚房洗了幾個蘋果，端到茶幾上。

淩燁接下來就不知道要幹嘛了，因為這天晚上不用他做飯，葉文楷親自下廚，估計也是在面前大顯身手，他只好回房間，但是他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女人正抽出桌面的紙巾擦著自己剛剛洗的蘋果，然後再轉著看了看，再送進嘴裏咬了一小口。

難道就是因為自己的手才拖過地麽？淩燁心裏開始有點不喜歡這個女人。

很快葉文楷就笑嘻嘻地端著菜在廚房裏出來了。

“來來，吃飯，蔚儀，快嘗嘗我的手藝怎麽樣？”

女人聞言在客廳笑著走來，“好好好，看看咱們的文楷大師的廚藝啊有沒有嘴裏說得那麽好！”

撚起筷子，女人輕輕夾了一塊肉片放進嘴裏，慢慢地嚼著，笑著點頭，“還不錯，不過比起我的火候還是要差那麽一點兒。”葉文楷聽了只顧著在一旁看著女人傻笑。

溫馨地讓淩燁不知所措，只能傻站在一邊。

“小燁，站著幹啥，吃飯啊。”葉文楷脫下圍裙，然後坐下。

“你是淩燁吧，文楷跟我說起過你。”

淩燁擡起幾乎埋在碗裏的頭看著女人，慌忙朝著她點點頭。

“沒爸沒媽的孩子，是挺可憐的。”女人說話的時候，搖搖頭，臉上笑意不減，甚至還有幾分惋惜，但給人的感覺更多的嘲笑而不是同情。

淩燁覺得這本來的如同嚼蠟的飯更加難以下咽了，提起爸爸，心裏覺得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得很禮貌地回了句，“所以我很感謝老師可以收收容我。”他是得笑著講的，葉文楷的女人他得罪不起，也不想令他難做。

原來女人叫齊蔚儀，是一個大公司的策劃總監，至於她怎麽和葉文楷認識的淩燁就不清楚了。

吃完飯，女人也不久坐，很快就要走了，葉文楷也跟著送她回去。

淩燁把客廳和飯桌上的東西一一整理好，包括齊蔚儀咬了一口就擺在一邊的蘋果，淩燁有點心疼，一個蘋果要差不多兩塊錢，就這樣浪費掉了，他平時一般都是賣給葉文楷，自己很少吃。

大概到十點半的時候，葉文楷還是沒有回來，外面刮風下起了大雨，砸在陽臺的落地窗上發出響亮的啪啪聲。他忽然想起葉文楷沒有帶傘。

打電話給他才知道，他現在困在樓下公園的小亭子裏，淩燁抓起傘就往樓下沖。 等他們回到了家裏，淩燁才記得自己房間開著的窗戶沒關，進去一看才知道已是一片狼藉，風把桌子上的東西吹亂得到處，靠近窗子的床鋪已經被雨淋濕了，黏在了一起，差點把桌上的書也給毀了。

淩燁嘆了口氣，只好把窗簾和床單拆下來拿去洗。

“小燁，咋回事啊，大半夜為什麽要洗這些？”葉文楷已經洗完澡，擦著頭在浴室裏走出來。

“窗戶忘了關，連床都濕了，今晚要睡沙發了……”

“睡啥沙發啊，今晚跟我睡就行。”

淩燁搖搖頭，“不用，不用麻煩你的，我睡沙發也一樣的。”

“有床幹嘛要睡沙發啊，咱們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就這麽說定了，快點去洗澡，早點休息。”

淩燁只好點了點頭，走進陽臺把東西放進洗衣機，慢慢地心裏不自覺地湧起無言的興奮，令淩燁有點困惱，但是似乎不可抗拒，想到今晚和葉文楷睡一張床上，他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淩燁從沒洗過一個怎麽長時間的澡，他是想拖延時間，等葉文楷睡著了，他再偷偷地去客廳睡沙發對付一個晚上，他把窗簾和床單晾好了，已經快要過十二點了，他又去客廳看電視。

“小燁，都幾點了，快來睡覺，明天還要上課呢？”

淩燁只好把電視和燈都關了，然後硬著頭皮走進葉文楷的房間，來到床邊，番開被子鉆了進去，背對著葉文楷躺下。

葉文楷把床頭的燈關了，房間一下子變得黑暗，嗅覺一下子變得無比靈敏，葉文楷身上熟悉的味道一陣陣慢慢地向淩燁襲來，腦神經自動反應，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又來了，全身發熱。

淩燁正在默默地抵抗心裏泛起的沖動，葉文楷轉過身挨著淩燁，右手搭在淩燁的腰間，抓起了他的右手，用食指輕輕地摳著淩燁大拇指的指甲。

“小燁，剛剛你又叫我老師了。”淩燁實在是聽不出葉文楷平淡的語氣有了什麽樣的情緒，不過好像也有淡淡的責備。

“哦，以後的碗都歸我洗吧。”

以後為你洗碗的機會不多了。

葉文楷接話，“你覺得蔚儀怎麽樣？”

“很漂亮啊。”

“我也覺得很是，她是個不錯的女人。”葉文楷有點得意。

這句話也讓淩燁的興奮一下子降了下來，轉眼已是失落，他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笑著閉上眼睛，睡覺。

接下來誰也沒說話，過了好久，淩燁幾乎以為葉文楷睡著的時候，他卻出聲了，“小燁，以後我和她結婚了，你還住在這裏好不好？”

淩燁心裏一下子變得很苦澀，但是沒搭話，連呼吸的頻率也沒有改變，一副已近睡著了的模樣。

葉文楷摸了摸他的頭，把手收回去，也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還在打著雷，下著大雨。

淩燁現在卻在做在噩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老家房子裏的那個沒有電的夜晚，爸爸還在外打工，那晚叔叔伯伯外出的時候，把淩燁一個人鎖在了老房子裏，窗外也是下著和今晚一樣大的雨，整個房子裏面黑漆漆的，睛像是被緊緊地蒙上了一層黑紗，怎麽也掙不開 雙手拼命地揉著眼睛，頭腦在黑暗中被恐懼緊緊地籠罩著不能擺脫，唯一的光明就是偶爾在窗子外面把天空劃爛的閃電，躲著床角撕心裂肺地哭，叫喊著爸爸，卻被轟隆不斷地雷聲一絲一絲地淹沒……

淩燁幾乎崩潰。

他揮舞著雙手在葉文楷的叫喚中醒來，留下的眼淚已近快把枕頭打濕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自己會做這個夢。

這時候，窗外一道雷在雨中炸開，淩燁心裏恐懼反應不過來，來一下子抱住了葉文楷的脖子，把頭埋進了他的心口，葉文楷也伸手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淩燁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清醒還是迷糊，嗅著葉文楷身上強烈的味道，那股沖動慢慢升騰而起，逐漸積累，在血液裏沸騰叫囂著，終於如洪水猛獸一發不可收拾，惡狠狠快速地擊垮淩燁的冷靜，他覺得胸腔內的興奮快要讓自己的心跳爆炸，瞬間變得口幹舌燥，呼吸很不順暢，從未有過的感覺，他需要一個出口……黑暗中，他把嘴唇重重地印在了葉文楷的嘴唇上，相碰，除了感受到了軟軟觸覺，他甚至感覺到了葉文楷的身子大幅度地顫抖了一下，他再次抱緊了葉文楷的脖子，淩燁終於覺得自己離葉文楷是那樣近，連他呼吸的氣味都一清二楚……

也許是沒有反應過來，葉文楷忙手忙角推開淩燁的時候，淩燁覺得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久。足以讓所有的夢都醒來。

葉文楷迅速打開燈，看著淩燁，難過的臉上落滿了震驚，眼睛有點憤怒的神色，凝重地盯著淩燁，只說了一句話。

怎麽會這樣？

淩燁的身子不知道是冷還是興奮，還是怕，還是後悔，他還在顫抖著，靜靜地看著葉文楷，眼淚流了下來，模糊了葉文楷臉上的難過之色，他又變得和從前一樣的好看。但一切又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淩燁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平靜地下床走了出房間，連鞋也沒穿，也不敢再看葉文楷的表情。

但他清楚，也是時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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