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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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下著雨，葉文楷開車速度很穩，從後視鏡看見淩燁雙腿緊緊地並攏著，把身子縮在沙發的一個角落裏，冷得有些惶恐的大眼睛不斷向車外瞟，頭發水漉漉的，身上也全是水漬，時不時把手湊到嘴邊吹起。
頓時心裏起了憐惜之心。
打開暖氣。“淩燁，今晚如果你沒碰見我，你該咋辦啊？”葉文楷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扭頭，眼睛直視前方的路，雙手牢牢地握住方向盤。
“啊？”，淩燁回過神來，對著葉文楷開車的背影笑了笑，“其實我心裏也沒打算，應該會一直等車，大不了就冒著雨走回去啊，反正我認得路。”
“所以很感謝和老師的相遇。”
葉文楷沒在那笑容裏看見一絲的無奈和抱怨。
風中夾雜著雨點掃在車窗上，車內聽起來悶聲悶氣的。
“其實這也不算啥，以前小時候在村裏，記得有一次和爸爸去外村看露天電影，回家的時候也是下著這麽大的雨，爸爸就在田裏摘了一朵荷葉遮雨，然後就背著我走了十幾裏路，那時候還真不懂事，男子漢還要爸爸背。”淩燁的語氣落滿對父親的心疼。
“那時候你還小嘛，等過多幾十年，就換你背著爸爸走路啦，人生真的挺不容易。”
淩燁沒搭話。
低下頭，好一陣子才擡頭說了一句話，“我也想，可是老天不給我機會……”
“路還長，總有報答的機會。”
“我也沒想過在我考上大學之前，在掙錢給他享福之前，他會死，真的沒有想過。”
靜靜的，淩燁的眼睛開始逐漸被空洞填滿。
葉文楷把那個‘死’字聽得很分明，心頭輕輕地顫栗了一下。
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麽淩燁那次會捧著那個被自己砸壞的MP3會傷心得要掉淚。
想起了他一個人在陌生的K城的街頭無助的流淚的舉措，葉文楷恍然覺得自己是淩燁生命中最殘酷的老師，這個理應偉岸的角色卻在他原本就艱辛的生活中再重重地摧殘上一手。
但他並沒有怪他。
原來一切毫不知情的不屑和同情心在別人任意的寬容裏顯得那麽的可笑和自私。
“淩燁，那為啥不怪我啊？”
“嗯？”
“我是說把你MP3砸壞那事兒……”
淩燁搖頭。
“這種事沒有怪別人的必要，再說老師是好人。”
老師是好人。
“我總說要賠給你，現在想想，我拿啥賠你啊……”
淩燁笑了。“我不用你賠。”
“爸爸死的時候，那個工地的老板好像也賠了不少錢，可是叔叔伯伯每天都為這筆錢吵架，都對我施壓，我覺得我還年輕，用不著那些錢，就跟他們要大學了四年的學費和城裏現在那一所小房子。”
“媽媽呢，和你一起生活嗎？還是在鄉下。”
“我沒有媽媽。很小的時候，爸爸說媽媽死了，我也沒見過她，後來我等我大了，爸爸告訴我她在我出生一歲的時候就走了，至於去哪兒，爸爸也說不知道。可是爸爸說年輕的時候媽媽生得很漂亮，似水若花的大美人，還是個南方姑娘，她的離開爸爸也不覺得憋屈，誰也沒有義務浪費自己的倉促的青春和美貌陪伴在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身邊折磨自己對生活的激情和憧憬，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毫無意義，再說那時候也已經有了我，爸爸也有生活的方向，我們追求的不多……”
葉文楷來不及感慨，車子就到了小院的門口，但雨還在下。
“哦，老師，我到了，雨很還大，你要不要進來避避雨再走？”
本來根本就沒必要，但是葉文楷突然有點想看看淩燁一個人的家是什麽樣子。
“好啊，我待一會兒再走。”
淩燁下車飛快地跑進院子放下背包，出來的時候手裏只拿著一把傘。
“老師，不好意思，傘有點小，你得註意點。”把傘遞給葉文楷，淩燁就索性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身上，在臉上狠狠地抹一把，然後一個人走回了院子，葉文楷撐著傘跟在後面。
第一眼看見那個小房子，不，那個破屋子，葉文楷停下了腳步，看著走在雨裏的淩燁單薄的背影，心裏百味頓生。
好心酸。
木屋子破爛的外形已無法形容，屋內微弱的燈光看起來就像在一個黑暗得無邊無際的血盤大口裏掙紮著被慢慢吞噬，大雨中看不清畫在房子周圍是塗鴉還是長年累月堆積的已成暗色的青苔，整個由木板堆砌得搖搖欲墜的框架看來是無法住人的了。事實上住了人。
走到屋內，才知道房子有多陰暗潮濕，沒有一絲暖意，甚至房頂還在往地面漏著雨，不止一處，有些漏得大的的地方，淩燁拿了一個大臉盆接著，整個屋子回蕩著那種浩大的雨聲，飄搖得令人不安。
“淩燁，這就是你在城裏的房子啊……”
“是啊，老師你坐。”淩燁扯下黏在身上的外衣，指了指屋內唯一的一張木板床，屋內就那一塊小圈兒地方還保持著幹燥。
“你就打算一直住在著小破屋裏啊，有沒有想過要搬出去啊。”
“再說吧，現在反正是搬不了了，我連吃飯都成問題了，怎麽會敢嫌棄住的地方，其實這也不錯啊，清凈。”
“可也不是辦法啊，你看冬天馬上就要來了，你住這小破屋裏不得凍成冰塊啊？”
淩燁望著還不停漏水的屋頂，跟葉文楷無奈地笑了笑，沒說話。
“要不……你搬去跟我住吧。”
淩燁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在用毛巾使勁地揉著自己的頭發，突然停下動作，吃驚地望著葉文楷，樣子有點滑稽。
“怎麽可能！不過還是得謝謝老師的好意。”
“為啥不可能，我也是一個人住，你去我哪住，有個照應。”葉文楷是打心底佩服淩燁，也很同情他的處境。
淩燁搖搖頭，繼續洗臉。
“那你說為啥不去。”
“我沒錢。”
“誰要你錢，我又沒說要你錢。”
“那就更不能去了。”
“要不這樣吧，我平時都沒空，你給我做家務，會煮飯就給我煮飯，偶爾幫我洗衣服，來抵消你的住宿費。”
“難道你不想練習計算機課程啦，我那裏書房還有一臺擺著電腦沒用。
淩燁把頭擡起來巴巴地看著葉文楷，說實話實在有些心動。
“還有啊，你這房子算是一級危房了，等哪天房屋管理所就派人二話不說把你房子給拆了，我看你住哪！”
葉文楷唬他。
“我不讓他拆還不行啊！”
“你說呢？”
淩燁站在門口慢慢頹唐地蹲下來，望著朦朧的雨幕沈默。
過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很嚴肅很認真地看著葉文楷，說，“老師，我一定會掙錢還你的！”
葉文楷笑了。
“好！”豪氣萬丈。
屋外的雨漸漸小了。
“淩燁，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得走了。”
“老師，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呆著就行，等會兒你再把身子弄濕了就該著涼了，我明晚來幫你搬東西。”
說完葉文楷就拿起床邊的西裝外套，走出了門口。
“老師……謝謝你！”
葉文楷回過頭點了點頭，笑了，裸著整齊的牙齒，一臉雲淡風輕，儒雅溫醇。
就像他身上的味道，既溫暖，又厚重。
等淩燁回過神來，想起要給他送傘，小院子外已經響起了轎車發動機的聲音，慢慢遠去。
熄燈，睡覺。又願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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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心裏起了憐惜之心。
打開暖氣。“淩燁，今晚如果你沒碰見我，你該咋辦啊？”葉文楷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扭頭，眼睛直視前方的路，雙手牢牢地握住方向盤。
“啊？”，淩燁回過神來，對著葉文楷開車的背影笑了笑，“其實我心裏也沒打算，應該會一直等車，大不了就冒著雨走回去啊，反正我認得路。”
“所以很感謝和老師的相遇。”
葉文楷沒在那笑容裏看見一絲的無奈和抱怨。
風中夾雜著雨點掃在車窗上，車內聽起來悶聲悶氣的。
“其實這也不算啥，以前小時候在村裏，記得有一次和爸爸去外村看露天電影，回家的時候也是下著這麽大的雨，爸爸就在田裏摘了一朵荷葉遮雨，然後就背著我走了十幾裏路，那時候還真不懂事，男子漢還要爸爸背。”淩燁的語氣落滿對父親的心疼。
“那時候你還小嘛，等過多幾十年，就換你背著爸爸走路啦，人生真的挺不容易。”
淩燁沒搭話。
低下頭，好一陣子才擡頭說了一句話，“我也想，可是老天不給我機會……”
“路還長，總有報答的機會。”
“我也沒想過在我考上大學之前，在掙錢給他享福之前，他會死，真的沒有想過。”
靜靜的，淩燁的眼睛開始逐漸被空洞填滿。
葉文楷把那個‘死’字聽得很分明，心頭輕輕地顫栗了一下。
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麽淩燁那次會捧著那個被自己砸壞的MP3會傷心得要掉淚。
想起了他一個人在陌生的K城的街頭無助的流淚的舉措，葉文楷恍然覺得自己是淩燁生命中最殘酷的老師，這個理應偉岸的角色卻在他原本就艱辛的生活中再重重地摧殘上一手。
但他並沒有怪他。
原來一切毫不知情的不屑和同情心在別人任意的寬容裏顯得那麽的可笑和自私。
“淩燁，那為啥不怪我啊？”
“嗯？”
“我是說把你MP3砸壞那事兒……”
淩燁搖頭。
“這種事沒有怪別人的必要，再說老師是好人。”
老師是好人。
“我總說要賠給你，現在想想，我拿啥賠你啊……”
淩燁笑了。“我不用你賠。”
“爸爸死的時候，那個工地的老板好像也賠了不少錢，可是叔叔伯伯每天都為這筆錢吵架，都對我施壓，我覺得我還年輕，用不著那些錢，就跟他們要大學了四年的學費和城裏現在那一所小房子。”
“媽媽呢，和你一起生活嗎？還是在鄉下。”
“我沒有媽媽。很小的時候，爸爸說媽媽死了，我也沒見過她，後來我等我大了，爸爸告訴我她在我出生一歲的時候就走了，至於去哪兒，爸爸也說不知道。可是爸爸說年輕的時候媽媽生得很漂亮，似水若花的大美人，還是個南方姑娘，她的離開爸爸也不覺得憋屈，誰也沒有義務浪費自己的倉促的青春和美貌陪伴在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身邊折磨自己對生活的激情和憧憬，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毫無意義，再說那時候也已經有了我，爸爸也有生活的方向，我們追求的不多……”
葉文楷來不及感慨，車子就到了小院的門口，但雨還在下。
“哦，老師，我到了，雨很還大，你要不要進來避避雨再走？”
本來根本就沒必要，但是葉文楷突然有點想看看淩燁一個人的家是什麽樣子。
“好啊，我待一會兒再走。”
淩燁下車飛快地跑進院子放下背包，出來的時候手裏只拿著一把傘。
“老師，不好意思，傘有點小，你得註意點。”把傘遞給葉文楷，淩燁就索性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身上，在臉上狠狠地抹一把，然後一個人走回了院子，葉文楷撐著傘跟在後面。
第一眼看見那個小房子，不，那個破屋子，葉文楷停下了腳步，看著走在雨裏的淩燁單薄的背影，心裏百味頓生。
好心酸。
木屋子破爛的外形已無法形容，屋內微弱的燈光看起來就像在一個黑暗得無邊無際的血盤大口裏掙紮著被慢慢吞噬，大雨中看不清畫在房子周圍是塗鴉還是長年累月堆積的已成暗色的青苔，整個由木板堆砌得搖搖欲墜的框架看來是無法住人的了。事實上住了人。
走到屋內，才知道房子有多陰暗潮濕，沒有一絲暖意，甚至房頂還在往地面漏著雨，不止一處，有些漏得大的的地方，淩燁拿了一個大臉盆接著，整個屋子回蕩著那種浩大的雨聲，飄搖得令人不安。
“淩燁，這就是你在城裏的房子啊……”
“是啊，老師你坐。”淩燁扯下黏在身上的外衣，指了指屋內唯一的一張木板床，屋內就那一塊小圈兒地方還保持著幹燥。
“你就打算一直住在著小破屋裏啊，有沒有想過要搬出去啊。”
“再說吧，現在反正是搬不了了，我連吃飯都成問題了，怎麽會敢嫌棄住的地方，其實這也不錯啊，清凈。”
“可也不是辦法啊，你看冬天馬上就要來了，你住這小破屋裏不得凍成冰塊啊？”
淩燁望著還不停漏水的屋頂，跟葉文楷無奈地笑了笑，沒說話。
“要不……你搬去跟我住吧。”
淩燁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在用毛巾使勁地揉著自己的頭發，突然停下動作，吃驚地望著葉文楷，樣子有點滑稽。
“怎麽可能！不過還是得謝謝老師的好意。”
“為啥不可能，我也是一個人住，你去我哪住，有個照應。”葉文楷是打心底佩服淩燁，也很同情他的處境。
淩燁搖搖頭，繼續洗臉。
“那你說為啥不去。”
“我沒錢。”
“誰要你錢，我又沒說要你錢。”
“那就更不能去了。”
“要不這樣吧，我平時都沒空，你給我做家務，會煮飯就給我煮飯，偶爾幫我洗衣服，來抵消你的住宿費。”
“難道你不想練習計算機課程啦，我那裏書房還有一臺擺著電腦沒用。
淩燁把頭擡起來巴巴地看著葉文楷，說實話實在有些心動。
“還有啊，你這房子算是一級危房了，等哪天房屋管理所就派人二話不說把你房子給拆了，我看你住哪！”
葉文楷唬他。
“我不讓他拆還不行啊！”
“你說呢？”
淩燁站在門口慢慢頹唐地蹲下來，望著朦朧的雨幕沈默。
過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很嚴肅很認真地看著葉文楷，說，“老師，我一定會掙錢還你的！”
葉文楷笑了。
“好！”豪氣萬丈。
屋外的雨漸漸小了。
“淩燁，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得走了。”
“老師，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呆著就行，等會兒你再把身子弄濕了就該著涼了，我明晚來幫你搬東西。”
說完葉文楷就拿起床邊的西裝外套，走出了門口。
“老師……謝謝你！”
葉文楷回過頭點了點頭，笑了，裸著整齊的牙齒，一臉雲淡風輕，儒雅溫醇。
就像他身上的味道，既溫暖，又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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