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高聳的大廈晃得淩燁微微睜不開眼，頭頂的天空無論怎麽從什麽角度看，都只能瞧見一個角，就像一個在視覺裏被放大的四合院，讓人暈眩。耳邊充斥著各式各樣轎車發動機的聲音，花花綠綠的大屏幕播放著無關痛癢的廣告和商業簡介。

陽光底下，把發髻高高挽起的女人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優雅地在水泥地面敲出穩定的節奏，頭向天空仰起45℃，目不斜視。街頭的男人不出意外一般只有一個動作，時刻拿著高端華麗的手機覆在耳邊，或悲或喜，神色各異，也許是在打電話。假裝相互一瞥高傲的眼神裏，女的總是等待被愛慕，男的總是期待被喜歡。

有聲有色。這裏才是一個時代發展的前沿。

今天星期六，大學的第一個周末，淩燁卻要忙著大街小巷得找周末兼職，因為口袋裏剩下的錢不多了。

但是走了很多門面的看起來都不錯的酒店，淩燁都遭到了拒絕。其實這裏的酒店一般不會找那些周末來兼職的大學生這樣的短工，因為一個酒店流動員工的基數不能太大，對於一個管理類似這樣一個龐大人力資源的系統，人工的頻繁的進進出出並不利於管理和工作的分配。

但有個女服務員還是挺熱心的，和淩燁年紀相仿的一個小姑娘，應該是高中輟學來到K市打工，也算是經歷了生活的人，懂得那麽幾分艱辛，她建議淩燁去那些比較靠近步行街和那些商業小區的飯店去試試，那裏的生意一般主要集中在周末兩天，兼職的機會應該會比較大。

謝過她，淩燁即刻出發，不過他是走著去的。

邊走遍尋，終於感覺到了周圍的建築和大廈有了高度和本質上的區別，看來也走得挺遠的了，淩燁來到了一個靠近住宅區的飯館門口，規模明顯地比在新城看得那些小。

君豪飯店。名字倒是挺氣派。

飯店有三層，裏邊吃飯的人也不少，呼喝聲噪雜一片，淩燁走向前臺，看見一個女生坐在前臺，拿抹布擦著櫃臺上的未開封的酒瓶，看見淩燁，放下抹布，大方地微笑。

“先生，請問幾位？”

“你好，請問你們這裏要周末兼職嗎？”

那女生見不是來吃飯的主兒，也不惱氣，只說了一句稍等，就撥了一個電話。

很快二樓走下來一個矮矮胖胖中年男人，全身穿著休閑服，肉肉的臉紅通通的，像是喝了酒。

“老板。”女生看向中年男人指了指淩燁。

“小夥子，還是個學生吧！”

待中年男人走進了才發現，身材胖胖男人的也沒有看起來的矮，起碼還是要比自己高上幾公分，170的樣子，濃眉寬臉，嘴唇上面蓄著黑黑的胡子，下巴還有零星的胡茬，略顯粗獷，雙肩開闊，大眼睛真誠深邃，但給人的感覺也算為寬厚。

淩燁點了點頭，馬上在口袋裏掏出學生證雙手遞給男人。

“淩燁是吧，我給你8塊一個小時的工錢，管你工作這兩天的飯，沒有問題的話現在就給你登記，立馬幹活。”

“謝謝老板！”

如此簡單，淩燁在K城的第一份工作有了著落，至少不用挨餓。

中年男人在前臺拿了一張表在上面蓋了一個章，隨後填了一些資料，淩燁也填了一些選項，最後簽上名字。

“淩燁，她叫於娟，我叫鄭君豪，先讓她帶你熟悉一下飯店的工作，我的號碼剛剛那張表上有，以後有什麽情況電話聯系。”

說完，鄭君豪笑著拍了拍淩燁的肩膀，又匆匆地上了二樓。

淩燁對著剛剛那位女生笑了笑，“於娟姐，就麻煩你了。”

“叫我小娟得了，以後好好做吧！老板人很好的，跟著他，有肉吃，哈哈。”

淩燁也當然知道最後一句是玩笑。這裏的人都還不錯。

其實飯店的工作不難也不算繁瑣，只是時間有點長，也不固定一個人做一份工作，這對於淩燁來說不是啥吃苦的事兒，在家的時候，都習慣了。

也沒覺得十分累，到了晚上十點工作結束的時候，淩燁總共掙了64塊錢。

“淩燁，路上小心，明天見。”

“明天見。”

淩燁現在就要去等他的次末班車。不同小娟，她是這裏的長期員工，就住在飯店三樓，不用擔心錯過回家的末班車。

飯店包括淩燁在內一共有六個員工，可是只有淩燁是做周末兼職的，也不知道老板住不住這兒，反正今晚淩燁還沒見過他。

走到車站十點十分，還有五分鐘他就可以坐車回到小屋洗個澡，再睡個早覺啦。

不過想是那樣想的，現實往往與幻想背道而馳。

太多人了。

公交車停在淩燁的面前，可是一車滿滿的人沒有一個落站，黑壓壓的，看起來密不透風，淩燁剛剛走上車門，就給別人殘忍推了下來，“上不了，你做下一班車吧……”

淩燁呆著看著車門關閉，慢慢啟動，開走。下一班車，真正的末班車，十一點。

淩燁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忽然覺得不對，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頭。

啊呀，老天落淚了……

雨下得很急，從小到大的過程很短，淩燁把背包掛到前面，在裏面拿出傘，雨已經大到讓人移不開步了，他只能快速退後，躲到站牌下。

那狹小的空間根本無法抵擋被大雨侵蝕的狂暴，淩燁為了不弄濕身前的包，背後一點一點慢慢地濕透了，雨水順著衣服流入身體，流到鞋子裏，感覺涼颼颼的。

雨沒有停的意思。淩燁開始覺得這個雨夜有點冷。

他一只手吃力地撐著傘，另一只手緊緊抱住前胸的包，試圖讓自己覺得暖和一些，可是頭發也慢慢地濕了，真正地感到寒氣集體往身體裏面鉆，手腳覺得好冰涼，有點承受不住了，想往上面哈氣。

雨快快停吧！

葉文楷開車經過的時候剛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淩燁怎麽會這麽晚還一個人在雨中等公交車，不過他很快就認出了套在淩燁瘦弱的身上標志性的白襯衫和那個黑色的背包。

葉文楷把車開到車站的前面，然後不停地響喇叭。

淩燁沒回應。他根本不會以為那喇叭在叫他。

不過他很快就看見葉文楷沈靜成熟的臉出現在轎車放下來的車窗內，雨聲實在太大了，他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不過他理解葉文楷招手讓他過去的動作。

淩燁沒有猶豫，馬上跑了過去，他覺得太冷了。

打開車門去鉆進，坐下來才發現自己全身快濕透了。

“淩燁，這麽晚，你怎麽還在等車啊，下這麽大的雨也不去躲躲。”

“我在這邊做兼職，幹完活準備回去我沒想到會下那麽大雨。”

“雨太大了，你家在哪兒，我順便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老師，等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再說這話，信不信我現在把你給扔到外邊水裏去！”

淩燁知道拗不過，就報了地址。

“謝謝老師。”

葉文楷在後視鏡看見淩燁微微顫抖的身子和蒼白發紫的唇，又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丟到後面，倒像是命令，不容抗拒，“蓋著，別凍感冒了。”

淩燁楞了楞，看著前座呆了一下，把背包拿下來，把西裝蓋著身上。

還是那個味道，很溫暖，很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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