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世間安得兩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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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杭州的飛機,吳邪坐著,想起和悶油瓶在旁邊,對一切都有點新奇,顯得有點呆的樣子,卻搖搖頭,努力把悶油瓶的畫面清除。想他不是現在該做的。

心裏把所有能想象過的糟糕場景全部想了一遍,也許自己會挨頓暴揍,最怕的是爹娘捂著心口說你個逆子然後住院的樣子。一般的事情總會覺得設想過的都不會發生,而這件事情則是相反,只有想不到的,沒有不會發生的。

上一次通電話都記不得是什麽時候了,吳一窮對他不接手生意本來就有氣。解雨臣說過,當你孤註一擲的時候,你只能孤註一擲,你猶豫,證明還有其他方式,只是你不願意用而已。現在就是這個狀況,只能自絕後路。

進了門吳邪沒感到那種壓抑的氣氛,但也沒有長久不見的熱情,有一搭無一搭地嘮幾句。

吳邪坐著,沒有忐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麽的。想要擁有從未擁有的東西,就必須去做從未做過的事。

如果沒有悶油瓶,他甚至可以因父母之命去娶一個並不愛的人,百善孝為先。可是遇到了這個刻在自己骨血的人,放不了了。他給的愛,超過了善和生命。

沒有哪個比哪個更重要,給你生命的人和可以用生命去換你的人。

終於說到了:“我知道我不孝,我會補償。。。。但這次來,是要跟你們說你們一直希望我做的事,我知道你們期望我能成家。。。。”說著眼睛還是看了眼爹娘,吳一窮閉著眼睛,他夫人則專心喝茶。吳一窮是因為上次的火還沒消,他娘是因為他這麽長時間沒有音訊的怨。

他深吸口氣繼續道:“我愛上了一個人。對感情說太多只會引起你們的反感,我大概愛上了一個會讓你們震驚的人,也完全不會接受。”

吳一窮一震,怕什麽來什麽,從來都是這樣。吳邪的這句話他已經判斷出來說的會是誰。兒子這段時間的生活他不是完全沒有掌握,他只能默默壓抑。他一直告訴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如果你們試著聽我解釋,也許就會理解我的苦衷,我愛上的是一個那。。。”吳邪的“男”字還沒有出口,就被吳一窮打斷。他不想聽。母親則瞪大了眼睛望著吳邪。

他道:“我完全不想聽你為一段我完全不會接受的感情做什麽解釋,吳家家門也不允許。你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件事最終也是有你而了結的,其實你是吳家的功臣。但不代表你是有資格去做一件可能使家族遭遇千夫所指的事。”

吳一窮的話有理有禮有節,吳邪也知道自己爹是個表裏如一的人,但是成年以後,人的各種關系性質會容易改變,有時即使是親情也會受到類似覆雜社會關系侵蝕,如果父母有很多孩子,往往也會對有金錢有地位的那個多幾分和善。這也是人之常情。

不得不說吳邪在這場戰役獲得成功後,或多或少會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去考慮問題,在他更加了解生存意義之後,更多關註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現在吳一窮壓制著怒火,盡量用了平靜的語氣,吳邪顧不得,從小到大一直敬重的人,終究也抵不過一個離開就生不如死的人,世間安得兩全法?只能盡量做令雙方都滿意的事。吳邪感到了所有中國男人在那種親情和愛情的夾縫中的悲催感。

他曾以為,他們這些人,今後的任何事都會是不同的,都是螻蟻般渺小的事。實則不然,墓道裏非生即死,而家長裏短的生活,結局都是活著,但有時你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活著。

吳一窮有家庭有產業有地位,悶油瓶卻為了吳邪了斷了世間的一切。即使兩個人給吳邪的兩種愛都是深重,吳邪卻清楚知道,都不能割舍,但是什麽更不能割舍。

想到了這些,吳邪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可是我的命運太操蛋,從我跟三叔一塊下鬥那天起,我就註定無法和普通男人一樣,如果不是遇到這個人,我會選擇一個人這麽走下去,我已經透支所有的精力,無法再好好對待任何一個人,小花他們也這麽認為。”

“你自己的事用不著找別人做鋪墊。”吳一窮其實知道吳邪說的都是事實,也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只是他拒絕承認,既然拒絕承認,就連聽都無法聽。這也關乎一個父親的尊嚴。

“我只是說,我沒法去維持一段婚姻,一個家庭。”

吳一窮的聲音含著慍怒:“不要為自己的自私不負責任找借口。”

吳邪還是面無表情道:“我沒有任何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也不奢望自己的行為能夠得到理解和接受,但是知道不會和除了那個人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不出所料,吳一窮聽了迅速一個耳光抽在吳邪臉上,下手很重,吳邪的脖頸幾乎擰到90度,嘴角滲出血。這好像是父子生平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沖突,當然小時候頑皮挨揍不算。

接著又擡起手,但看著吳邪一副活死人的表情,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手擡到半空僵住了,他被這種表情攝住了,從沒見過哪個人的臉上會有這麽絕望又堅定覆雜表情。

吳邪覺得這也算是自己應得的,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道:“我一直敬重你們,但是這次,我恐怕要自私一回了。婚姻我是不會要的。”

吳一窮聽完,臉都有點漲紅,怒道:“混賬!你是來知會我們一聲的是吧?你眼裏還有誰?!”聲音高了八度。

吳邪道:“您別動怒,我答應你們會有我的親骨肉,我會想辦法,只是不會有妻子這樣的角色。會負責任讓孩子在世間好好活著,快樂成長,再不會讓他受到和我們吳家一樣的苦。我知道這樣的家庭一定不完美,但是我會給他我所有能給的。你們的恩情,後半世我慢慢報。”

吳一窮是心疼的,不管是這一巴掌還是吳邪現在做出的選擇,他其實內心甚至是理解吳邪的做法的。但是這還是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只是文化使他也沒有表現出更有損情商的情緒。

不得不說幸好吳邪說話的方式比較科學,如果他先說我打算要個孩子,但是不能要婚姻,因為我愛上了一個男人。這樣因果對調,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所有的矛盾點都會在這個男人身上,男人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吳邪是不會把心愛的人置於那種境地的。這樣的方式,最後才用孩子說事,頗有點“最後一個蘋果被我吃了,但是你也沒損失,我還有個梨”的感覺。

孩子這個關鍵的問題一出,比吳一窮最擔心的狀況要好點,就控制不住帶了點松懈的表情,他道:“你選擇的人讓你做著這麽大逆不道的事,連蹤影都不見,這就是你的選擇。”帶了點嘲諷的意思。

吳邪仍然面無表情道:“正是因為他今天沒有和我一起站在你們的面前一起請罪,我才明白我有多放不開。他選擇了徹底消失,就是為了害怕我有一天要面對今天的局面,而我懂得了,才決定要一個人來承擔這一切。好幾次為了我,他都重傷,甚至一直試圖放棄生命,沒有他的犧牲,我也許早就不在人世了。”吳邪想說去見三叔或者爺爺,怕吳一窮會更加生氣。

“這不是你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人該知恩圖報,但不代表是用你自己。”

吳邪聽了這種觀點就這樣說下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會反覆沒完,這是誰也不能說服誰的事情,永遠會互不理解,而且再說下去,可能會說出更難聽和互傷的話。這件事只能交給時間和自己的努力。

吳邪就轉向一直沒說話一臉難過的母親,他知道其實母親一直很維護父親的形象,這個時候她從來不會發表一些影響丈夫威信的話,所以她沈默著。

吳邪道:“對不起媽,我這次可能真的讓你們失望了,但即使你們硬要讓我放棄,我也不會接受和其他人組成家庭。我已經快四十歲了,那些該付出感情,該疼一個女孩的歲月,都被命運淹沒了,而現在,我再也沒有心思了。這對你們而言確實太沒有說服力了,但對我自己而言,這是我唯一的選擇了。”

三個人都沈默了良久,吳邪嘆了口氣道:“即使不是為了這個人,有一件事,其實你們心裏該有預兆了。我這十幾年,也經歷了那麽多要命的事,卻連一道細小的皺紋一根白發都沒有,甚至連病都沒有生過,看著都快比一直精於保養的霍秀秀年輕了。我一直沒有時間去對自己搞科研,不過世間哪個女人能夠受得了一個不老的男人。如果你們確定能找到,我接受。”

這招棋夠狠,這件事才是真正觸到了一家人的痛處。這才是反抗宿命的真正代價。這段話說完,主動和被動地位完全對調。吳一窮兩口子完全沈默了,漸漸地蒙上了悲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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