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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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生活依舊有條不紊地繼續,忙,而不亂。對於工作上的事務我上手很快,師傅很欣賞我這點,經常叫我跟他一起看圖,研討一些細節的設計問題。當然,有時我也沒少鬧笑話,因為書本知識和實際問題畢竟有一定差距,書上說的一些設計規則在具體實例上應用起來不一定適用。

說來奇怪,自從那次球場較量後,我心裏一直想著老秦。我驚奇於他如此高齡卻仍然擁有不輸年輕人的身體素質,感嘆於他出神入化的球技。我時常在腦海裏想象著下一次遇到老秦時,我應該如何如何對付他。我設計了好多場景,但都被我一一否決——這種“老奸巨猾”的老油條是不會輕易中招的——最終的結果是腦子一片模糊,而愈來愈清晰的只有他留給我的那張微笑的臉。

有天,我偶然間看到科比的視頻,他說他年輕時又高又瘦,喜歡用大的假動作迷惑防守者然後伺機尋找突破機會。而現在,他更喜歡貼身運球,動作更小但是更快。突破時運用身體巧妙地靠住防守者以達到護球的目的。這個視頻給我很大的啟發:說不定這樣管用!

當天下午下班後,我便換好裝備上球場“尋仇”。

“這老家夥果然在,”我心裏暗暗竊喜“今天又有的打了!”

一記招牌式的三分入網,我叫住了老秦。

“秦師傅,還那麽準!”

老秦轉過臉看向我這邊,一見是我,臉上頓時有了笑意,打趣道:“別叫秦師傅,我聽不慣,跟他們一樣叫我老秦吧。”

這時,場上有個人對我說:“你來替我打會兒,我打不動了。”說罷便走下場去。

我剛想問他跟誰一組,老秦一把拉過我說:“你跟我一組,還有那個穿紅衣服的。”

我故意裝出失望神色,嘆了口氣說:“真可惜!”

老秦聽了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佯裝嗔怪地板起臉來:“臭小子,這麽喜歡欺負老頭子啊?”

我哈哈一笑,跑向中場準備開球。

和這麽一個“老油條”搭檔打起來自然游刃有餘,無比輕松。他依然站在三分線外,球到他手,只要防守人放他一步,球十有八九直接入筐。若防守人緊跟,他便慢悠悠地運球,任防守人使盡渾身解數也掏不到他的球,一旦內線搶到位置或者外線有人跑出空位,球立馬到位。倘若是想包夾老秦,球也總能在他們包夾之前傳到空位的我或者紅衣服手中。

我們打了兩個多小時,太陽已經沒入西邊的地平線,只留下一片血紅的天空。球場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我和老秦坐在場邊,東一句西一句地扯天扯地。

“像你這麽打球的很少。”老秦說道。

“像你這麽打球的更少!”我笑著回道。

老秦哈哈一笑,說:“雕蟲小計而已,年輕時喜歡玩,練的多罷了。”

我突然回想起科比的那個視頻,對老秦說:“要不,咱倆再練練?”

“你小子還不死心啊?要打我還不簡單,我這麽瘦,你找找身體對抗,拿背這麽一靠,動作別像以前那樣大開大合,運球貼身,出手速度再快點就行了。”老秦一語點破玄機,倒是和我當初想的一樣。

“你年輕人體力好,我老頭子可比不上了。球我可是打不動了,但是酒我還能喝得動!走,咱爺兒倆喝一頓去。”老秦不由分說地拉上我就走。

我們在一家路邊的小餐館裏坐下,隨意點了幾個家常菜——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桌上的一箱冰鎮過的啤酒。看這陣勢,我心裏不由有點兒發虛。我是個沒酒量的人,都說能不能喝酒是天生的,可從我家往上數三代也沒什麽人能喝酒,先天就沒這樣的“優良傳統”,想有好酒量也難。

正在我發楞的當口,老秦已經用牙熟練地咬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起來,瘦削細長的脖子上突兀的喉結上下滑動著。不會喝酒的人連瓶蓋都欺生,我費了半天功夫才用瓶蓋起子撬開啤酒蓋。大概是老板娘太忙一時疏忽,桌上竟然沒有準備杯子。我四下張望了一下,希望能在某個櫃臺之類的地方找到幾個一次性塑料杯。老秦笑著說:“就我們倆,不用講斯文,拿著瓶子喝吧。”說罷拿著他的酒瓶湊過來,示意幹杯。

老秦話不多,但我卻覺得和他很投緣,大概因為兩人有著共同的愛好,互相談吐也都很合對方心意。我們邊喝邊聊,聊到了喜歡的球員,喜歡的球隊以及對一些比賽的看法。

我說:“我喜歡馬刺隊。”

老秦欣喜地望著我,示意我往下說。

“馬刺隊球風淩厲,老辣。它能打跑轟,能打半場進攻。它戰術靈活多變,見招拆招。它進攻犀利,防守頑強。它擁有球星卻不依賴球星,角色球員往往成為獲勝功臣。這支球隊裏的每個人都在用腦子打球,”說完我還不忘調侃一下“跟他們打,簡直就像在跟一群‘老秦’打球一般無奈。”

“臭小子!”老秦佯裝慍怒,拿起筷子在我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接著說:“點評很精確,看球有十年了吧?”

我伸出一雙手,挨個指頭數過去,然後裝作天真地望著老秦說:“指頭不夠用了。”

這下老秦讓我逗得哈哈大笑,笑聲很爽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配上他那亂糟糟的胡須,一張別樣的迷人笑臉就呈現在我面前。

兩人推杯換盞,半箱啤酒已經只剩空瓶。我的肚子早已鼓脹成了半個球,望著箱子裏還剩下一半,我不禁有些發愁。

“好你個老秦,球場上不見你,原來和小陳跑這喝酒來了!怎麽,不當球瘋子,想當酒瘋子了?”這時,不知師傅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飯點門口,調侃著朝我們走來。

我連忙起身搬來一把椅子,又叫老板娘添一雙碗筷。

“碗筷免了吧,我吃過飯了,”師傅對我說著“不過這酒,可不能少了我的!”

我心裏暗喜,山重水覆啊!

談話間,我了解到師傅和老秦很早就相識了,而且還是一對好兄弟!師傅和老秦都居住在單位分配的住房,隔的不遠。二人生活上互相照料,工作上相互合作,一起走過二十多年,情同手足。

這頓酒喝到了晚上九點半,看著這桌上橫七豎八的啤酒瓶子,我真擔心他倆是否還能站起來。

“小陳,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吧,明天還要上班,”師傅扶著老秦說“我們倆回去了。”

“師傅,我送送你們吧。”

“不用,你秦師傅球打的好,喝酒可喝不過我!我扶著就行了,你回吧。”師傅說著,扶著老秦走出飯店。

我望著這倆人踉蹌的背影,不禁覺得好笑。忽然又想起師傅先前說老秦的一句“球瘋子”,覺得甚為貼切。

“球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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