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去師傅辦公室送圖紙，交代完一些重點之後，師傅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的我心裏有些發毛。

師傅忽然童心大發地說：“小朋友，我看你天生異象，骨骼精奇，是塊打球的好材料。你我既然這麽有緣，這份球賽報名表我就送給你吧。”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交給我，我一看：XX公司球員選拔報名表。

市裏最近要舉行一項大型的籃球賽事，要求各公司在內部選定球員參賽。我們公司會打球的人比較多，但由於一支球隊的人數有限，不可能全部參賽，於是公司便決定舉行小小的選拔比賽，選出十二名球技出眾的員工組成籃球隊參賽。

我和楊哥都報了名。

選拔那天，公司裏上上下下會打球的人都來了，足足有二三十人。這中間除了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以外，還有上四十的中年員工。我在佩服他們運動精神的同時，卻也發現他們的技術水平並不都像老秦那般高超。說到老秦，我突然發現老秦並沒有來選拔現場。

“就憑他那身手，公司早就內定了吧。”這麽一想我倒不擔心了。

選拔比賽打的很順利，巧合的是，和我們一組的還有那天大戰老秦時的小個子。我和楊哥的擋拆配合很熟練，小個子的突破也很犀利，常常打的對手找不著北。我們三人組理所當然的進入了球隊名單。

然而，當球隊一起訓練的時候，我仍然沒看見老秦。

“怎麽不見老秦呢？”我問楊哥。

“我也不知道。市裏每年都舉行籃球賽，我每年都參加，但是每年都沒見過老秦。”楊哥也納悶。

進入球隊名單的都是年輕人，我想，問他們恐怕也不知所以然。

某天下班訓練完後，我正從食堂覓食歸來，遠遠地看見師傅在公司的小湖邊散步。我走過去，學著師傅慣有的調侃語氣說：“高老板，好雅興！”

“喲，這不是陳掌櫃嗎？幸會幸會！”

“咳，師傅，這麽說話真不習慣。”我沒詞了，只好投降。

“誰叫你要學？”

“跟您久了多少耳濡目染。您看秦師傅不也見了您就喊‘老高，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我學著老秦的調子說。

“找我不會是為了賞湖吧？”師傅知道我有話說。

“老秦為什麽不參加球賽？”

師傅沒說話，搖搖頭，嘆了口氣。

“你秦師傅他……”師傅斷斷續續給我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老秦名叫秦書漢，二十二年前，老秦的妻子難產，死在了醫院裏，留下老秦和一個兒子。老秦給兒子取名秦墨，希望他長大後做一個踏實做事而不是一個浮在表面、華而不實的人。老秦一個人千辛萬苦把兒子拉扯大。秦墨很懂事，學習上很少讓老秦操心，父子倆的生活倒也過得很快樂。那時，老秦年年都參加市裏的籃球賽，連著為公司拿了好多個冠軍回來。但是六年前，當老秦捧著冠軍獎杯回來的時候，卻聽到他兒子被車撞死的消息。

“當時他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都記得。”

“什麽話？”

“他說：‘我答應你把冠軍獎杯拿回來，你卻一句話都不說地離我而去！’，之後，他把當年的獎杯摔成了好幾瓣。”

我鼻子有些發酸，外表看上去剛毅而開朗的老秦，有著這麽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參加任何比賽了。他說要是他不參加比賽，陪在他兒子身邊，他兒子就不會出車禍死去了。”師傅擦了擦眼睛，繼續說：“以前我們公司不是冠軍就是亞軍，這幾年沒了他參賽，連前五都打不進了。”

“兒子沒了，對他打擊太大了。表面上他還和以前一樣，跟車間裏幾個徒弟說說笑笑的，有時也會去打打球。但我明白，在他心裏，長了個怎麽都鋸不掉的瘤。”師傅頓了頓，繼續說道：“他比我小五歲，今年才四十五，但是看上去已經和我差不多老了，白頭發比我還多。”

“小陳，你八九年的吧？”

我點點頭。

“哎，老秦他兒子要是沒死，也和你一般大了。”

聽到這個淒涼的故事，我沒法再和師傅說勸老秦參賽的話了，可師傅卻先開了口：“我知道你想叫我勸老秦參賽，以前單位領導也讓我勸過。在單位裏，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可是個驢脾氣，說不打就不打，誰勸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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