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我離家來到公司。畢業後在家休息了一月有餘，研究生考試失利的陰影也排遣得差不多了。盡管在家做好了心裏準備要如何面對自己的新生活，臨下車時心裏仍舊有些忐忑。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背包，走下公共汽車。公司大門前是一片水泥地，我使勁跺跺腳也沒留下一點印記。“看來像阿姆斯特朗那樣留下一個偉大的腳印還挺困難的，”我無奈地自嘲道：“這就是我邁出的第一步！”

公司的大門和其它國有企業別無二致，依然是兩根高聳的方形立柱，中間一排可供門衛遙控的伸縮門，右手邊的立柱前有一崗亭確無人站崗。立柱中空——做成了門衛室。門衛室裏應是涼爽無比，因為我分明看到了掛在立柱墻壁上的空調室外機排出的陣陣熱浪。

我擡頭瞇著眼瞟了一下毒辣的太陽——即使這樣也讓我的眼前一片金星。八月的天氣太熱了，光是在外面站一會兒都感覺渾身冒汗。我頓了頓，朝門衛室走去。

還沒等我敲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我放下正與敲門的右手，一位老者站在我面前。我有些猝不及防地呆站在原地，一時的語塞讓我有些尷尬。

“你是……”老者撓撓後腦勺，似乎一時忘了什麽。

“對，你是小陳吧？”

我訕訕地點點頭，那樣子看上去有些傻。

“我是高XX，我們通過電話的。”

原來是師傅！

接著，師傅便領著我來到分給我的宿舍，順帶交代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大抵是有關公司各部分分布及規章制度的。最後，仍免不了俗套地來一句“年輕人，好好幹！”

送走師傅，我看了看宿舍。地方不大，擺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後便只有半米來寬的過道。不過好在是單人宿舍，床也不似大學時那般窄小。我將行李安放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天氣悶熱無比，我打開了房間裏的吊扇。這吊扇似乎有些年頭了，轉起來吱悠作響，混合著窗外有節奏的蟬鳴，我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許是前一天晚上乘車太累，這一覺從上午十點睡到下午六點。擡頭朝窗外望去，金烏正欲西墜，透過窗灑進一抹金黃。我看了看手機，發現師傅給我打了兩通電話，我忙回過去。

“小陳，醒了？”

“嗯。”

“看你睡得這麽死，打電話都聽不見。”

“昨晚坐車，幾乎一夜沒睡。”

“你午飯也沒吃吧？快起床來我家吃飯吧。”

“好，我馬上來。可是師傅，您家怎麽走？”

“我現在去宿舍接你。”說罷便掛了電話。

我的房間在一樓，從水房洗了把臉出來，便看見師傅從遠處走了過來。

第二次與師傅見面已熟絡了不少，談吐也不那麽拘謹了。這回我才看清師傅的臉——標準的國字，額上橫著歲月留下的三道杠。左邊嘴角偏下還有一顆小小黑痣，正是國字裏“王”邊的一點。師傅笑起來很和藹，說話也沒有拒人千裏的威嚴，這讓我心裏感覺很輕松，也很慶幸。

我們邊走邊聊，互相了解了對方一些家庭情況。師傅今年整好五十歲，和師娘一起生活，兒子現在國外留學。

忽然，一陣熱烈的喝彩聲打斷了我們的閑聊。我尋聲望去，原來宿舍後不遠是幾個籃球場。十幾個人正圍在一塊場地的一端，一位年紀看上去和師傅差不多的老者站在三分線外。有位年輕人站在籃筐下給老者餵球，老者接球之後拔起就是一記三分，唰地一聲，皮球精準入筐，整個動作連貫而迅速，手型標準如教科書一般。

“十九！”眾人興奮地齊聲喊道。

籃筐下的那個年輕人拾起球傳給老者，老者張手又是一記三分。

“二十！”眾人沸騰了。

這時，籃筐下那人說道：“大夥兒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連進二十個三分，就科比也難做到啊！”他頓了頓，轉過臉來對旁邊一年輕人說：“小林子，你還別不服氣，人家這球場上摸爬滾打二三十年豈是白混的？剛剛那球確實是你走步，人家可沒冤枉你。要不這樣，你要還不服氣，你也連進二十個三分球，不，你要能連進十個三分，我們就承認你是對的，是人家看走眼，行不？”說著把球遞給了年輕人。

人群又開始起哄，紛紛叫嚷著讓那旁邊的年輕人投三分球。

那年輕人許是知道自己不是老者的對手，面子上掛不住，扔下球，轉身走了。

“這老秦，又跟小孩子較真兒了。”師傅微笑著搖搖頭。

“師傅，咱公司有這樣的高手？”我很好奇。

“哎，他呀……”師傅搖搖頭沒再說什麽，背著雙手，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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