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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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大家都準備好了嗎?”許是腦門發熱,我也想不清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拿著麥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的人,興奮地對著下面的人嚷著,“今晚我高興,所以大家的單我買了,你們跟我一起嗨好不好?”

“好!”

話音剛落,整個現場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鍵,而就在靜默的下一刻,暫停的聲音響了起來,人聲鼎沸,歡呼聲翻山倒海似的,現場頓時燃起來。

我滿意一笑,攥緊了手裏的麥克風,看著下面激動的人群,心裏多少有些緊張,畢竟人太多了,可隨著音樂的響起,心跳也在這個炎熱的夜裏燃燒起來。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每個人心中或許都會裝著一個怪物,那是自己最原始的欲望,最本真的自己,它不分善惡,由人的欲念而生,受人驅使。而它潛藏在人的心臟深處,一旦到了那個臨界點,就會不管不顧地闖出來。

有人一念成魔,有人一念成佛,可也有更多的人,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

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聽見了嗎,有些話我今天在這裏告訴你,你不聽我也不管你這王八蛋,你總說我搗蛋,可也不問問是誰讓我難堪……我知道你想關住我受你審判,可我想做那桀驁不羈的野狼,遠離你,奔向想象的遠方,你說遠方都是混蛋,怪我不懂你的用心良苦,可究竟誰才是王八蛋……”

幾近嘶吼般,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麽東西。

可喊出來的那刻是真的快樂。

***

等到下來時,顧樂以臉色都變了,甚至有些扭曲,他一言難盡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半晌,他仍舊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莫名其妙的。我看他一眼,沒搭理他,轉而看向他身旁的男人,是鄰居大哥景承。

景承笑瞇瞇地,見我過來了還拍了拍我的肩膀,輕嘆一聲,似欣慰道:“果然,只要咱們歡歡出手,就一定是全場最耀眼的仔。”

對於他的誇獎,我忽視他嘴裏的“歡歡”,矜持地擡了擡下巴,全盤只接受好聽的話:“好說。”

景承頓時笑出了聲,又擡手要摸我腦袋,我抓住他的手,瞇眼:“景哥,我是二十三,不是十三不要動不動就摸我腦袋。”

景哥這樣好像長輩摸小輩的腦袋。

至於顧樂以,那不一樣,我們是同齡人,他摸我腦袋這不是找打麽。

景承楞了一下,偏開頭忍笑,也沒堅持:“嗳,歡歡無論多大都是我弟弟呀,怎麽就不能摸了?”

不能就是不能,哪能為什麽。

我板著臉,側身繞過他就走。景承比顧樂以還過分,顧樂以在我難受時還會叫我阿歡,而景承,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叫我歡歡,說多少次也不聽。

要不是我們鄰居幾十年熟得很,知道他沒惡意,我可能還會鬧一鬧。

可他不是,他比我年長,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若是鬧了,很像無理取鬧,偏偏我還不是個小孩子了。

顧樂以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追著我的腳步跟上來,還不忘和景承打招呼:“景哥一起來?”

景承擺擺手,笑道:“你們玩吧,我得先忙去了。”

顧樂以聳聳肩,也沒堅持。

“散財童子啊。”等景承走了,顧樂以推了推眼鏡,肩膀撞了我一下,一臉揶揄地看向我。

“賺錢不就是用來花的?”我斜睨他一眼,無所謂地笑了笑,“只是花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至少我買到了今晚的快樂,不是麽。”

顧樂以對此不置可否,像是想起什麽,他突然湊近我,四處張望了一番,這才小聲說:“我怎麽覺得今天的你有點怕景哥?”

我一頓,捏著酒杯的手驀地用力,垂著眼瞼不看他:“沒有的事,你別瞎說。”

他不信,仍舊看著我,眼裏的探究愈發濃郁。

我擡眸:“覺得我在騙你?”

“你騙我的事還少?”他笑了笑,反唇相譏。

我冷哼,顧樂以這人就是無理取鬧。

顧樂以沒再問。

他這個人,雖然有時嘴巴賤得很,盡是說些氣人的話,可有時候心也很細膩,會給人適當的空間,不會刨根問底。坦白說,和這樣的人相處其實挺舒服的。

從酒吧出來,時間還早,外面的燈火正璀璨,道路上是來來往往的車輛,燈火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彩鍛,在這黑夜裏,普通一道指引人回家的光。

此時正是酷暑,白日裏熱得人受不了,就算是到了夜裏,連風都是熱的。

顧樂以偏頭問我:“今晚去我家住?”

我看他一眼,一臉莫名其妙:“你家不就在我家隔壁?”

他就笑了一下,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尼古丁的味隨著風一下就鉆進了鼻子,怪不好聞的,刺激得人想打噴嚏。

我也跟著笑了一下,問他要煙,他躲開了,回頭還罵了我一句:“別鬧,這些壞東西你別學。”

“什麽壞東西,你都吸得,我怎麽就不可以?”我簡直要翻白眼了,他這人就是雙標,“再說了,我在這兒還吸著二手煙呢,二手煙危害也很大的好嘛,你怎麽不說說你自己。”

他瞪我一眼,自知理虧,把煙扔地上掐滅了,又蹲下用紙巾包起來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我看著他折騰,抽了不過幾口,就扔了一次垃圾,也不知道圖什麽。好在顧樂以是個文明市民,碾滅了煙頭還會撿起來,不像有的人隨地扔,有時候還能看到猩紅的煙頭真怕一不小心就發生了火災。

“我不抽了,你也別抽。”顧樂以說。

見他這樣,我緊了緊口袋裏的煙。

我沒抽過煙,只是有時候總想試一試,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滋味,不然為什麽有這麽多人不顧身體健康也要抽。

“知道了,管得真多。”好吧,也就是想想,我還是不謔謔自己的身體了。

他喝了酒,車我開的,誰讓我喝的“假酒”,熟門熟路,很快就到了他家車庫。

從車庫出來我腳步沒停,他喊住我:“不是說去我家?”

我指指我家的方向,哼了一聲,笑了:“都到家門口了,當然是回自己家啦。”

他聳聳肩,似乎有些遺憾:“好吧,還想晚上安慰安慰你,既然你這麽說,那就算了。”

婚離了和霍懷松那裏我是不會回去了,自己的公寓也不想回,不知為何,這一刻,我迫切地想回我的家,那個有著我家人的家。

我知道他們也許不愛我,可有時候就是想要身邊有人,那能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點熱鬧的,那和陌生人在一起的熱鬧不一樣,而是在孤寂中的……一點不那麽寂寥。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父親罕見地還在客廳,見到我進門時他微微擰著眉,薄唇下壓,眼裏盡是不滿。

這是在生氣了,我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爸,早就知曉他的各種微表情。

“又去哪混了,一身煙酒味?”

我沖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去酒吧了。怎麽,我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了還不能去這些地方啊?”

他眉頭皺得更緊,不悅道:“都已經結婚了晚上就不能好好呆在家裏?整日去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也不怕得病,誰教的你到處亂玩?”

“我可沒玩。”

“你倒是把身上的味散了再說這話,別只會和你爸頂嘴。”

看到他生氣我就高興,唇角控制不住上揚,連聲音都忍不住歡快起來:“爸,跟你說個事兒。”

我身邊的人都說我太宅了,顧樂以也說我困死了自己,可我的好爸爸,總想著我最好是困在家裏,那兒都不要去,省得丟他的人,丟霍懷松的人。其實我很不明白,既然說他那麽愛我媽,還給我這個他們愛的結晶起了這麽個名字,為什麽還要這麽對我?

我時常感覺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而是證明他們絕對權威的工具。

我笑得更歡了,盯著他的臉,似終於能報覆面前這個男人了而控制不住產生的快感。被壓迫得久了,人總是會忍不住叛逆。都說時間久了便會習慣,可我又不是軟骨頭,靈魂裏的叛逆分子每時每刻叫囂著,吶喊著——

不能這樣。

他們越要我這樣我越不,哪怕結果改變不了,我也要這個過程讓他們也不舒坦。

他蹙眉盯著我,沒出聲。

我擡頭看了一眼樓梯,壓抑著心裏扭曲的興奮:“媽睡了?”

他聲音很冷:“早睡了,誰像你到處鬼混?”

我點點頭:“那就好,有爸在,媽那邊絕對沒問題的。”

他一聽,臉都黑了,怒道:“臭小子在說什麽混賬話?”

我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我離婚了。”

說完我起身上樓,不管他在身後如何憤怒,至少我心裏這一刻是愉悅的,漲漲的,大概是報覆後的滿足。

“傅歡你給我站住。”

我停下腳步,微微回頭,見他漲紅著臉,顫抖著手指著我的放向,心裏更開心了。

“爸,這事你現在也知道了,媽那邊,你幫我告訴她吧。”

“傅歡!”男人的聲音裹挾著怒意,或許是骨子裏的教養作祟,他再生氣,竟然也沒有破口大罵,更沒有摔東西。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執著回來,其實不過就是想讓他也不痛快而已。

他們越不痛快,我就越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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