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無盡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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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將血影重新放入衣袖中,隨手拿了塊桌上的糕點,整個往嘴裏一送,冰涼涼的已經放了兩天了,口感味道都差了很多不過這會兒也沒那麽講究,就著茶水往下順了順,又塞了一塊後還沒嚼幾下就引得一陣咳嗽,赤焰慌忙捂嘴胡亂的把嘴裏的東西吞下,扶著桌角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燼絕浴火雖威力無窮可以她現在的狀況絕不能輕易使,吳念告誡過她的。那股真氣又開始在體內波動不止,赤焰長吐了口氣,揉了揉心口,嘴角扯過一絲苦笑。

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屋中的景象,一晃眼在這也半月有餘了,若是糊糊塗塗的倒真有可能就在這過一輩子了吧,可世上沒有給倘若這個機會,就像不會給人重來的機會一樣,而她也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要找的人,未了的心願。

門外容汐站在石桌旁,像是等了許久,又像從未離開過,靜靜看著赤焰走出屋子。

“你……要離開了嗎?”

赤焰頷首。

“我若再待下去,這院子怕是藏不住了。”

容汐眼中劃過一絲苦楚,明明就在眼前,卻終究無法留下她。

“對不起。我隱瞞了一切。你一定很恨我吧。”

赤焰看著他,須臾微微一嘆,展顏笑道:“我不也騙了你,何況我還欠你一命,加上這次你冒險收留我,我這條命抵給你恐怕都不夠了。”

容汐卻笑不出,雙眉越蹙越緊,認真道:“我不要你還,你什麽都不欠我。恩怨就真的這麽重要嗎?”

“重要。”赤焰吐了兩個字,斬釘截鐵。

“我如今離開一是還有許多事要做,二也為了你想守護的劍靈閣不受牽連。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與黑蝠堂同盟並非你本意,但與狼為伴終不是長久之計。”

赤焰見他微抿著唇,有些話還是沒能說出口,都是可憐可恨之人,誰又能安慰得了誰。往後該如何他應當只會比她更清楚要怎麽做,她又何必操這份心。

“替我和之恒道個別吧,分別的滋味實在有些不好受呢。”她淺淺一笑,擡腳離去,與容汐擦肩而過時手腕處一緊,被人拉住。

赤焰回身,視線落在手腕處,抓著她的手指緊了緊後又緩緩松開。

“你……要去哪?”

赤焰思忖片刻,緩緩道:“去看一個人和一座城。”

容汐沒有說話,從清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說什麽也沒有用了。那些他極力想隱瞞的事想要替她隱藏的記憶,還是出現了,而他也只能看著赤焰離去,想留她,可張了嘴卻有苦澀的東西沁入口中,什麽話也喊不出了。才發現相處的日子原來這麽短,短到他懷中的玉鐲都還沒來得及送給她。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她出現在劍靈閣說要離開浥城,與他和緣緣道個別一樣,可不同的是,這一次或許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赤焰離開浥城後去了靈錫,如葉梓莘所言它已成了一座徹徹底底的枯城,百草成枯,遍地荒涼。

風中隱隱散發著腐朽之氣,歲月能沖淡遍地血跡,依舊無法掩蓋這濃厚的死亡氣息。

城外是百屍冢,在離家最近的地方,滿城的人都長眠於此。

他們被江湖拋棄,被疫病折磨,最後還被殘忍屠殺,命運為何始終不放過他們。

記憶中昔日的一張張面容,她幾乎忘記他們對應的名字,而如今也只剩木板上冰冷的名字,這成了他們在世上唯一存在的痕跡。

在一眾墳堆中,有一塊木牌上掛著一條黑繩,一節白色指骨輕垂在底端,輕輕靠在那個名字的一側。

風憶平。

如他的白骨枯,令世人敬畏卻難逃被江湖淡忘。

好在還有一人記得,就像這滿城的百姓,至少都還有一人記得,那個為他們親手安葬,立了百屍冢的人。

“多謝前輩當日送了我一份禮,護我周全。若日後我還有命活著,再以酒成禮。”赤焰割下一片衣布系在那條項鏈上,輕輕摩挲,久久不願放開,低聲喃喃:“我師父曾說過我娘此生唯將一人視作可敬的對手,她說遲早有一天她會輸給那人。那人姓風。”

“我若是早點想起來該多好。”

也不知在這坐了多久,赤焰才起身,離開前最後回望了一眼這裏,那些人似乎都還在城中與她揮手,眨眼的片刻他們就消失了,只剩一人挪動著成百具屍骨,平地之上土包成堆,風沙吹過,嗚咽四起,最終又都歸於平靜。

赤焰轉身,抹去臉上的濕痕後往巫源崖而去,最後一滴淚則留在了這片枯城的土地上。

在未到靈錫時途中遇上了兩個巫源崖的人,那二人剛擄了一老者,赤焰將二人扣下,逼問之下才得知黑蝠堂在四處抓人做藥,以活人練藥,手法殘忍與十血壇無異。

眼下她喬裝成老婦的模樣,與那二人一同入到巫源崖中。如他們所說此刻崖中幾乎沒有什麽人,不少暗衛都被派出去抓人,回來後就將人送入練場由澤月過目,他們只需負責在外守候,入夜後將屍首拖出處理即可。

赤焰沒有去練場,而是到了無盡閣,將那倆人捆在石柱上後徑直去了玄師的住處。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連接兩處崖壁的繩橋竟然斷了。

其間少說也有兩丈,若輕功不濟根本無法躍過。

赤焰運力點足一躍而過,指尖撫過石門上火暝陰珠所在的位置,這地方成了一個半弧深坑,陰珠不見了。

血影出袖,橫在面門之前,匯聚成一道極強的劍氣。

“且慢!”

江靈素的聲音從門內急促傳來,聲落石門轟然打開。

赤焰收劍步入,室內燭火通明,卻不見江靈素的身影。

“你往裏處來。”

赤焰暗暗握住滑至掌心的劍柄,順著聲音繞道廳室之後,又是一道石門,她擡掌微微用力,石門一側便向裏轉動。

裏面只有一間屋子大小,可遍布的燭臺將這小小一間屋子照的比外頭還要亮上好幾倍。

江靈素就坐在床邊的地上,背對著赤焰,依舊一身黑袍,一頭銀絲披散垂至腰間,除了她床上還坐著一人,黑發遮擋著面容,雙目緊閉,手腳皆被鐵鏈捆鎖著。

江靈素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臉上不著任何紗巾,面容慘淡而從脖頸處開始更如枯樹皮一般,幾乎不見血肉。

她笑了笑:“小丫頭當真是命大,炎兒果然沒錯,你不會就這麽輕易死的。你是來要陰珠的吧?”

赤焰未語,緩緩走近,一張方桌上除了兩個碗什麽也沒有,一個盛著黑色液體,散著淡淡藥氣,另一個是空的,碗底和內壁透著暗紅的幹漬。

“那些所謂的藥人都是他抓來給前輩煉藥的嗎?”

江靈素微微一怔,順著赤焰的視線看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離淵,苦笑道:“藥人……確實是因為我,他才去抓了那些人。”一雙幹枯的手緩緩撫上他的臉,愛惜的摩挲著,輕聲說:“他為了我做了這麽多,為我付出一切,而我卻只能將他鎖在這。”

赤焰不解道:“你已經斷藥了?”

江靈素頷首,對著赤焰道:“暝陰珠雖能補元續命,卻是需要他人精血溫養的,還要以內力輔療,說是救命不過是以命換命罷了。我知道他尋的都是快要死又或是奸惡之人,可那依舊是人命,我不想他一錯再錯,半年前冥炎放走崖中的藥人後我就將離淵鎖在這了。”

“半年……”赤焰喃喃,那就是她出事後不久,既然離淵這半年都被困在無盡閣,江靈素的藥也斷了,那外頭的藥人又是誰下的命令?

是澤月……

“你將離淵困在此處,你的藥雖停了,可被抓進巫源崖的藥人從來沒有斷過。”

“你說什麽!”江靈素大驚,想要起身卻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赤焰上前扶住她,發現她那一雙隱在黑袍下的腿細如竹筷,根本無力再支撐她站起,低聲驚呼:“你……”

江靈素扶住赤焰重新坐好,重喘許久才微微緩過勁。

赤焰暗自心驚她的病已經重到如此地步了。

江靈素開口,聲音虛弱至極:“我沒事。你方才說藥人,巫源崖還有藥人嗎?”

赤焰緩緩起身,看了她一眼道:“沒有……你聽錯了,我是想問冥炎,他在哪?”

坐在床上始終未動的離淵應是被方才江靈素的動靜驚醒了,扭動著身子,帶動鐵鏈發出陣陣聲響。

“素兒,素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又開始發痛了!素兒?”

他睜著雙眼,眼中卻是一片白霧,怔怔的定焦在一處,口中急切的呼喚著。

江靈素伸手握住他,將臉輕輕靠在他的手背上,溫聲安撫:“我在,沒事了沒事了。”用手一下一下撫順他的手臂,讓眼前焦躁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離淵喃喃:“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就在一瞬之間驟然變了臉色,厲聲喝道:“你是誰!”

離淵面朝的方向正是赤焰所在的位置,即便她一言未發依舊被他覺察到了氣息。

“離崖主。”

離淵靜默了片刻,嗤之一笑:“原來是你,果然有陰珠在體還真是不一樣啊。”

赤焰蹙眉:“什麽意思?”

離淵大笑,江靈素輕聲喚他,他握住江靈素的手,止了笑道:“到現在你還沒有發現你體內有暝陰珠煉化的真氣嗎?”

暝陰珠煉化的真氣。

赤焰回想起瑤光曾說過有傳言暝陰珠實為陰陽二體,一顆為增益內息補元續命,另一顆之中藏有秘術功法。可即便真如傳言說的那樣,這顆陰珠又怎麽會在自己的體內!

“若沒有它你娘當年如何能練成血影決,又怎麽可能輕易的走火入魔。暝陰珠的氣息我再熟悉不過了,它在你體內被封了這麽多年,如今終於被釋放出來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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