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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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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擡手看了眼掌心,隱隱泛紅,周身的血脈則感覺有股滾燙的氣流在不停游躥,從進了這無盡閣起,身體就已經開始出現異樣了。

離淵微微側頭:“你不相信?”

赤焰攢緊手心,緩緩垂下手道:“我為什麽要信你?”

離淵一怔,須臾放聲笑道:“好,不信也罷。我且再送你一句,如今那真氣雖被解封了卻也沒有完全被釋放,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也離你走火入魔不遠了。”

“除非有另一顆陰珠,不過,我是不會給你的。”

赤焰凝眉,當日他若肯相借,又何至於耽誤了回去的時間,師父的毒或許也就能解了,指尖在掌心越攥越緊,袖中的血影又開始低低嗡鳴。

江靈素從懷中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在離淵臂上一紮,那雙空洞無神的眼微微一顫後便合上了。

“對不起。連我也不知道他將珠子藏在哪了。”

赤焰擡眸看了一眼她道:“沒事,那陰珠如今對我來說已無用處了。”

她走到桌旁將桌上那碗藥端起才發現碗底冰冷,藥湯上面浮著一層細灰,顯然已經擱置了很久了。

“連這些藥也斷了嗎?”

江靈素微微頷首,雙手撐著床想要坐上去,赤焰見狀上前扶著她,手上幾乎沒使多大力就像拖著一捆輕飄飄的幹柴。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腕,心下一怔,忍不住又輕輕握了握。

江靈素淺淺笑道:“探不到脈搏?”

“怎麽會這樣,你……”

“因為我早就該死了啊。”江靈素平靜的說著,側首看著離淵道,“月氏的仇報了以後我就不打算活了,他卻拿自己的命強行吊著我的命。”

“但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這幾日雙腿已失去了知覺,很快便是手,然後慢慢死去。”

“還有其他什麽法子嗎?”

江靈素微微一怔,擡眸看向赤焰,見她神色認真不免心下一動,搖頭道:“藥石難醫。”

赤焰看著被鐵鏈捆綁的人此刻安靜的就像個孩子般沈沈睡著,開口道:“那他呢,你打算一直將他鎖在這嗎?”

江靈素搖頭,從枕下取出一個小錦盒,取出一小粒丹藥餵入離淵的口中。

“這是歸元丹,少服可增益補元,這幾日他突然不肯吃了,我只好等他安靜的時候餵他吃下。”

赤焰了然:“你是想讓他忘記。”

歸元丹,赤焰記得衛爺爺曾說過,此丹少服的確能增補元氣,但若是每日皆服一粒,會損人神識,部分記憶也會減退忘卻。總歸比起其他強制封存記憶的方法歸元丹是一個效力慢但不易傷人的法子。

“赤姑娘。”

江靈素回眸看向赤焰,微微出神,眼前的人雖扮著老婦模樣,可那一雙眼清亮明凈,一如記憶中她的妹妹,本也有一雙如此明亮的眼睛。

“炎兒他一直在找你,從來沒有放棄。他是我妹妹的孩子,我卻從沒給過他該有的愛和溫馨,我們把他困在這,讓他變得和我們一樣冰冷,但因為你他終於掙脫了這座牢籠。”她眼裏閃過一絲隱痛,默聲片刻後繼續道,“赤姑娘,我與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少些錯過。”

赤焰怔了怔,腦中浮現出苗月寨中她與冥炎的點滴,他們留在潳靈淵中相互為伴的發帶和短刀,以及那個始終未送出最後被遺落在不知何處的手繩。

有些錯過的確只剩下了遺憾。

離開那間石室時赤焰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依靠在離淵身側的江靈素,胸口起伏有些急促但臉上神色卻是平靜的,唇角淺含著笑意。

“或許還有一個人能有法子,請……一定等我回來。”

江靈素掙開眼,看著赤焰久久沒有說話。

赤焰走出無盡閣前將原先捆在柱上的那二人一並扔了出來,重新闔上門,在門外站了片刻後朝練場走去。

在她出來前江靈素提醒她在巫源崖中再好好找找暝陰珠的下落,離淵並未說假,她體內的確有陰珠的力量,是以當日她一靠近那枚陰珠就會有所感應。而珠子本身並無法當做武器亦或藥材來用,可一旦有人以自身精血元氣來餵養就能發揮極效,又或者像她娘一樣以極高的修為將其煉化成純正的真氣融於體內,其力量可撼山河,但人所能承受的力量畢竟有限,一招不慎便極有可能走火入魔,所以才需要兩珠相互制衡。

練場位於獸谷一側,當初來過一次不過一心奔著無盡閣而去所以只是匆匆看過一眼。用冥炎的話來說獸谷是人獸廝殺的地方,這練場就是人與人廝殺的地方,一群人進去最後只有一人能離開這。

進入練場,裏頭幾乎就是無盡閣中的那個練臺放大了十幾倍的模樣。一側猶如兵器庫,排列著各式武器,小到飛鏢暗器,大到長矛槍戟,約有數排,占了整個空間的三分之一。另一側則昏暗無比隱在壁谷中沒有點一盞燭臺,隱約只能看見有一條條豎狀的東西,無法看清具體是什麽。

赤焰跟在那二人身後皺了皺鼻子,在這裏少了一絲猛獸的腥臭,但依舊透著陳年的血腥味。

“這次的人呢?”

澤月站在練場中央,轉過身看著進來的二人。

他曾傳過令抓來的人一律讓他們自己進來,其餘人只需守在外頭,眼下二人自己進來定是又沒抓到人。

“十幾天了連一個都抓不到,你們自己想想怎麽和崖主交代吧!”

“不必交代了!”

俯首並立的二人瞬間被震開倒在地上,一道勁風隨著那聲音直劈而來。

澤月心下大驚,腰間的劍還未來得及出鞘就被人鎖住,手腕傳來一陣劇痛,骨頭被捏的咯咯作響,整個手臂又被帶著向上一伸,袖子被雙雙卷起,接著連同後頸衣領也被往下狠狠一扯。

都沒有黑蝠印。

“你不是黑蝠堂的人?”

澤月被人由後死死扣住,又是扯衣又是擼袖,心下又驚又氣,惱道:“你才是黑蝠堂的,居然跑到我巫源崖來,你個混賬東西趕緊把我放開,不然巫源崖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赤焰拔出他腰間的劍,劍身一閃,接著淩空一挑,掛在器列中的繩子就落入赤焰的手中,將人一通捆綁。

“既不是黑蝠堂的人,你命人四處抓人做什麽,也為修煉邪功?”

澤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總算看到了來人的面目,竟是一滿臉斑褐的老婦,他挪了挪身子,眼珠子往四下轉了轉,磕巴道:“那什麽……是崖主的命令,你,要不去問我們崖主吧。”

他挪了挪身子,手背在身後撐了撐,想著法兒脫困,下一刻面門就傳來一點冰涼,一柄細長的劍直指他的眉心,劍尖觸碰到皮膚,嚇得他呆楞在原地,整個身子都僵直了,再不敢動一絲一毫。

“我手下不知輕重,這劍也未必拿得穩,你最好想清楚了認真的回答我。”

澤月盯著一寸不離緊緊貼在眉心的劍,聲音發顫:“好,我說我說。”

“為什麽要假傳離淵的命令,無盡閣的繩橋是不是你斷的。”

澤月想點頭,剛一動又急急剎住,從發顫的雙唇間擠出一個“是”字。

赤焰蹙眉:“你想做巫源崖的崖主?”

“不是的……”話音剛落眉間就傳來微微刺痛,澤月慌忙道:“真的,我沒有撒謊!”

“我只是,只是想殺了他。但是我沒有能力,玄師用鐵鏈將他鎖住,我本想趁機動手的,可是……我還是沒有勇氣,所以才索性斷了橋,想著即使殺不死他,他一輩子就在那無盡閣裏困著也好。”

“還有那些藥人,我沒有殺他們,那邊!還有這次要送出去的人!他們都還活著的!”

赤焰將劍緩緩放下,走向那側沒有燭臺照亮的黑地。

方才所見的一個個豎狀物體果真都是套著麻袋排列整齊的人!一個個都僅露出腦袋,面色慘白,鼻息全無,赤焰在他們脖頸處摸了摸也沒有任何脈搏跳動的跡象,但他們每個人除了臉其餘身上的皮膚都紅潤有澤,且通身隱隱散發著一股奇怪的香氣。

“是能假死的元息香,我從玄師那偷來的。只要半盞茶的功夫他們就會氣息脈搏全無和死了無義,然後夜間再讓他們運出去,乘沒人時我再將他們一個個挖出來。”

赤焰將麻袋重新理好,回過身看著依舊不敢動彈的澤月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半晌靜默後,一句極輕卻帶著極其堅定語氣的話傳入赤焰耳中。

“我想找我弟弟。”

“我假借離淵的名義去四處抓人,只是想找我弟弟而已。這麽多年他一直以弟弟來威脅我,就在半年前他說我弟弟死了!”

澤月猛然擡頭,眼中盡是淚水:“他說我父親和弟弟全都死了,我不相信,我根本不相信!我想去找他們,可離淵不讓,還逼我吃下毒藥,讓我繼續留在少主的身邊。”

“這些冥炎他知道嗎?”

澤月搖頭:“苗月寨赴宴。我暗自離開試圖去找過他們,可根本沒有找到,還險些被離淵發現,是少主及時找到我幫我瞞下的,他什麽也沒問,只問了一句‘想不想離開’。我……說不想……”話音最後掩在一聲聲苦笑中。

良久赤焰嘆了口氣,劍鋒對著澤月一揮,看向失去麻繩束縛即刻癱軟在地上的人道:“這些人盡快放出去,還有去將冥炎找回來吧,玄師想見見他。”

“等他回來了這枚玉哨你幫我轉交給他,就說我很快回來。”

赤焰將那枚一直掛在胸前的紅玉哨遞給澤月,轉身走出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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