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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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聲的人正是姚清微, 他得了王氏的吩咐,出了大殿便要來尋許蘊靈,結果途徑觀音殿時, 看到了許蘊靈和謝端宜爭執的場面。

姚清微大步流星地走到許蘊靈和謝端宜身邊,不著痕跡地端詳了一遍許蘊靈, 見她毫發無傷, 提起的心稍稍落了下去。

“表哥。”許蘊靈意外姚清微的出現,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姚清微解釋:“母親讓我來找你,正好遇上了這位小師傅, 路過了這裏。”

姚清微身子微微一偏, 露出了身後的小師傅, 小師傅年歲尚小,臉蛋白嫩,一雙眼睛大大的, 透著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小沙彌說了聲“阿彌陀佛”,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謝端宜的身上,眉頭皺起。

“這位女施主,你沒事吧?”小沙彌稚嫩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

謝端宜側身倒在地上, 香燭淩亂地散落在周身, 她的右手臂直直伸在外邊, 袖子因摔倒而滑了上去,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

謝端宜白著臉,眉間是難以壓制的痛楚。

許蘊純趕忙上前,費勁地把謝端宜扶起來, 憂心忡忡道:“端宜,你的手還好嗎?”

謝端宜抿緊唇沒有說話, 手腕一翻,頓時露出了兩道紅色的擦痕。好在沒有流血,只是皮膚擦破了些。而在脈搏附近,是兩個深紅色的圓圈小點。

許蘊純看到她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呼道:“端宜,你傷得好重!”

許蘊靈看到她的傷口,抿了抿唇,眼神覆雜。

就在這時,觀音殿門口又有人聲而至:“端宜,上好香了沒有?”

謝端宜聽到熟悉的聲音,立時紅了眼眶,忙不疊地朝外喊道:“母親。”

她的嗓音微微顫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永寧伯夫人以為自己女兒出了什麽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觀音殿外站了不少人,永寧伯夫人楞了楞,壓下心裏的疑惑,走到謝端宜的面前,不解道:“怎麽了?”

然而話剛落下,永寧伯夫人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女兒手上的傷口,當下就變了臉色,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慍怒道:“手怎麽傷了,誰傷的?”

女兒家矜貴,雖然謝端宜之前做出過有辱門楣的錯事,但她已經吃了教訓,不會再拿自己犯錯誤,想來不會是她故意弄傷的。那就只能是別人了。

永寧伯夫人問話間,謝端宜和許蘊純的目光一致地望向一個人。

“是她!”謝端宜指著許蘊靈,憤然道,“母親,是許蘊靈將女兒推在了地上,害的我受傷。”

永寧伯夫人聽到“許蘊靈”的名字時眸色倏然沈了下去。

這個名字她在府裏聽謝端宜提起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似乎因為面前的女孩子使詐,她的端宜才會被迫喝醉了酒,在街上做出不堪入目的事情。

永寧伯夫人一下對許蘊靈印象不好起來,厲聲斥責道:“是你將我女兒摔在地上的?小小年紀,出手如此很辣,膽敢故意傷人,安嬤嬤,把她送去見京兆尹。”

永寧伯夫人不由分說就指使身邊的婆子去拽許蘊靈,許蘊靈後退一步,同時,姚清微伸手攔住了老嬤嬤。

“夫人,您只聽令嫒的一面之詞,是不是有點不妥?”姚清微雖是笑著的,動作卻不退分毫。

“姚參將,你要護著她?”永寧伯夫人臉色不大好看,譏諷道,”我女兒的傷口就在手上,證據確鑿,有什麽不妥的,倒是我看姚參將不分青紅皂白護犢子的樣子,十分不妥呢。”

“不妥的恐怕是您吧。”許蘊靈笑了笑,接過了話,“就憑傷口指認我故意傷了你女兒,那我是不是也能憑傷口指責你女兒故意想殺人?”

“黃毛丫頭竟是歪理邪說!”永寧伯夫人聽見殺人兩個心驚肉跳,而後反應過來,她似乎是被一個小丫頭嚇到了,越發惱羞成怒,“許家到底是怎麽教你的,沒大沒小,推了人不說,還敢頂撞長輩!”

“安嬤嬤,先給我掌嘴!再送去京兆尹!”

永寧伯夫人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她的女兒毀了名聲,許蘊靈作為罪魁禍首,不能輕易逃過。只要和衙門打聲招呼,她就別想出京兆尹的門!

安嬤嬤聽從吩咐,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姚清微擋在許蘊靈的面前,喝道:“我看誰敢!”

“姚清微!”永寧伯夫人火冒三丈。

“姚表哥。”

這時,許蘊純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猶豫和凜然大義,“我看到了,是大姐姐動的手,你若是為了大姐姐好,不該包庇她。”

“蘊純?”姚清微驚訝地看她,神情覆雜,“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許蘊純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深吸口氣,艱難道:“我知道的。我也很難過,一邊是我的親姐姐,一邊是端宜,只是……父親教導我,做人不可沒有信義。大姐姐做錯了便是做錯了,我不能撒謊騙人。”

許蘊純說的公正無私大義凜然,永寧伯夫人聞言一臉“聽到沒有”的表情,微笑道:“二姑娘如此深明大義,對比可見你的姐姐有多不堪。”

永寧伯夫人繼續咄咄逼人:“姚參將,我們端宜的傷你不信,但二姑娘同為許府的人,難道她的話你也不信?還要繼續包庇你的表妹?!”

“夫人,您恐怕對我和我二妹妹的關系不太了解。”許蘊靈似笑非笑,“我們關系說不上好。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我的這位妹妹,在我落難時絕不會雪中送炭,而是會火上澆油。”

許蘊純

不可置信地看她:“大姐姐,你為何要如此說我,純兒不過是將事實講了出來。”

“哼!”永寧伯夫人在一旁輕哼,厭惡道,“許大姑娘果然性格惡劣,對於自己的妹妹都要口出惡言。良心黑的人,能指望做出什麽好事來。”

“既然姚參將你不肯讓……”永寧伯夫人加重了語氣,“安嬤嬤,請姚參將挪挪位置!”

她就不信,姚清微敢對她永寧伯府的人動手!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跟著姚清微來的的小沙彌突兀地插入兩邊陣營的中間,雙手合十,朗聲念了聲:“阿彌陀佛。”

“這位女施主,小僧有話要說。”小沙彌人小小的,可臉上的神情卻十分嚴肅。

永寧伯夫人顧忌在寶寧寺,不好對小和尚動粗手,緩了語氣,算是給了兩分薄面,只是出口的話仍是不容置喙:“小師傅,您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先讓我解決和這姑娘的問題。”

永寧伯夫人使了個眼色,安嬤嬤心領神會,當即就要動手。

哪裏想小和尚仍站定,一動不動,安嬤嬤束手束腳的,有些猶豫。

“小師傅?”永寧伯夫人皺眉。

“施主,這裏是寺院,不是打架鬥毆的地方。”小沙彌一板一眼地說,“而且您確實冤枉了這位姑娘。”

小沙彌指向許蘊靈。

這下,所有人的楞住了。

永寧伯夫人頓了頓,皺眉不快道:“小師傅,你這是何意?”

小沙彌雙手合十道:“其實,小僧和姚施主一道過來時走在前頭,看到了一些真相。”

“真相?”永寧伯夫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謝端宜。

謝端宜面上鎮定,可心底仍不可避免地慌亂了一瞬。

小和尚看到了!

許蘊靈睨了眼謝氏母子,溫聲道:“小師傅,能煩請您將看到的真相告知給這位蠻不講理的夫人嗎?”

許蘊靈的諷刺直白,永寧伯夫人當即又沈了臉。

小沙彌點點頭,一本正經道:“夫人,小僧看到,是您的女兒想從背後傷人,地上的這些香燭,便是她帶出來的。如果不是許蘊靈施主躲的快,恐怕會傷到她性命。至於令嫒的傷,想來是情急之間,許蘊靈施主誤傷的。”

“我不信!”永寧伯夫人先入為主地認為是許蘊靈故意傷人,可小和尚卻告訴她事實正好相反,實際是她的女兒先起的惡念,自作孽所以才傷到了自己。

永寧伯夫人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答案。

她要是接受了,那她方才的樣子成了什麽了?!

“阿彌陀佛。”小沙彌認認真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句句屬實。至於許二姑娘為何說謊,貧僧就不知情了。”

小沙彌一下將謝端宜和許蘊純全部揭穿。永寧伯夫人和許蘊純兩人當即定在了原地,臉上神情變換,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十分精彩。

永寧伯夫人心裏其實已經是信了的,小和尚年紀小,一看就知道沒有心眼,更不會被姚清微收買,他沒有騙人的理由。

永寧伯夫人一時不吭聲,謝端宜忐忑地看著她,試探地叫了一聲:“母親?”

永寧府夫人犀利的目光驟然轉向她。

謝端宜身子一僵,到嘴邊的話全部卡住了。

“小師傅,謝謝您替我洗刷冤屈。”許蘊靈心中溫暖,感激地道謝。

小師傅實在出人意料,許蘊靈也沒有想到他竟會看到全程,不得不說,今天小師傅的舉動確實幫了她一把。

她本來準備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與謝家對峙,既然對方女兒受了傷,那她肩膀上也讓香燭燙了燙,現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肩膀的位置,如果不是旁人惡意為之,她自己怎麽可能傷得到。

如今倒是可以派上另一番用場了。

“夫人,您聽到了,是你的女兒想害我。”許蘊靈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方才黑白不分就急著呵斥我,聲討我,現在大家聽到了真相,你是不是該還我一個公道?”

許蘊靈似笑非笑,擡眼看她:“還是說,因為謝端宜是您的女兒,您就狠不下心,不肯教訓她了呢?”

“做人不能說一套,做一套。”

許蘊靈聲音柔柔的,可話裏有話全是暗諷永寧伯夫人。她感到一陣難堪,居然在眾多外人和小輩面前出醜。

她氣得呼吸都沈重起來,惱怒聚集在胸腔,對上許蘊靈笑盈盈仿若看戲的目光,永寧伯夫人心下大怒,她當即轉身,在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時,揚起手幹脆利落地給了謝端宜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格外清晰。

謝端宜被打偏了臉,怔怔地看著地面,久久無法回神。

永寧伯夫人忍著心疼,轉過頭看著許蘊靈,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滿意了吧。”

說著,永寧伯夫人拉過走神的謝端宜要走。

但許蘊靈伸手攔住了她們,面無表情地看著永寧伯夫人,平靜道:“不滿意。”

永寧伯夫人眸光一厲:“大姑娘,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得罪了永寧伯符,對許家沒有好處。”

“呵。”許蘊靈淡薄地輕笑了聲,逼近永寧伯夫人,冰冷道,“可您方才可不是這麽對我的。您是想將我趕盡殺絕啊。”

永寧伯夫人讓許蘊靈的氣勢逼得後退了兩步,她有些發怵許蘊靈此時的神情:“你到底想怎麽樣?”

“怎麽樣?”許蘊靈收斂了身上的戾氣,璇璣燦然一笑,“當然是一報還一報,送謝姑娘去京兆尹啦!”

永寧伯夫人和謝端宜猛的看向她。

許蘊靈笑瞇瞇地看向謝端宜,語氣輕快又惡劣:“我想請謝姑娘去牢房坐坐。”

“聽說謝姑娘在大街上要拉陌生男人睡覺,倒不如換個地方睡睡,您看如何呢?”

許蘊靈眨眨眼,狀似認真的提意見。

然而這句話一出,永寧伯夫人和謝端宜臉色陡然慘白,她們震驚地看著許蘊靈,似是沒有想到,許蘊靈竟直接揭了她們的醜。

這件事簡直是永寧伯府的奇恥大辱。

永寧伯夫人啞然失聲,完全說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而一旁的謝端宜更是心神大亂,整個人恍惚又癲狂。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句話:她們都知道了,她們全部都知道了。

她再也騙不了自己。

“啊!”謝端宜尖叫,她掙脫開永寧伯夫人的手,瘋了一樣地跑了出去。

永寧伯夫人見狀,腦子裏空了一瞬,心亂如麻,等回過神來時,謝端宜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她踉蹌了一步,再也顧不上其他,不顧形象地追了出去。

“端宜!快攔住她啊!”

永寧伯府的人蜂擁而去。

觀音殿頓時安靜下來,許蘊靈收回視線,而後便瞧見了姚清微猶豫道:“靈靈,你不該逼得太緊,最後那句話也不該說的。”

姚清微停頓了下,才接著說:“對女孩子名聲不好。”

許蘊靈抿了抿唇,垂下了腦袋,聲音低低的:“我知道,我只是氣急了。”

姚清微有點心疼和愧疚:“是我不好,沒有護著你。”

許蘊靈搖搖頭,情緒有點低落。

姚清微不再說什麽,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轉移話題道:“走吧,母親想找你敘敘舊,這會兒估計等急了。”

“嗯。”許蘊靈點頭,和姚清微轉身離去,只是在離開前,她看了一眼許蘊純,眼中鋒芒畢露,戾氣陡生。

許蘊純想要逃跑的雙腿當即被嚇得定在了原地。

王氏的禪院同許蘊靈的不在一個方向,去那裏需要經過銀杏林。

許蘊靈同姚清微邊走邊聊天,路過一旁的銀杏湖時,許蘊靈餘光似乎看到有人進了銀杏林,很快隱去了身影。

許蘊靈不由自主地停了腳步。

“怎麽了?”姚清微狐疑道。

“表哥,我好像看到有小偷進來了。”許蘊靈指了指湖泊對岸的銀杏林,“躲在那裏。”

姚清微皺眉看過去,銀杏裏寂靜無聲,空蕩蕩的,樹上的枝葉載著風慢悠悠地落在地上,金黃的枝葉一層層地堆疊起來,好似一張金黃色的毯子。

寶寧寺裏多是不會功夫的僧侶,而今日又來了不少女眷,都是過了夜明日再下山的,這時候要是進來盜賊,晚上恐怕有憂患。

姚清微思忖片刻,隨即說道:“靈靈,你先去我母親的院子,我等會兒過來。”

許蘊靈一下就聽出了他的意圖:“表哥你要進去看嗎?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姚清微果斷拒絕,“有危險。”

許蘊靈挽住他的胳膊,撒嬌道:“不會有事的,有表哥你在,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有事的。”

許蘊靈又朝他撒嬌了幾聲,姚清微本就對她強硬不起來,沒一會兒邊軟了心,點頭同意她跟著去了。

許蘊靈跟在姚清微的身邊,兩個人一起朝銀杏林走去。

她看著空曠的林子,想起方才的人影,微微瞇了瞇眼睛,暗忖道:蘇氏來這兒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替換了, 看不到新章節的小夥伴可以清下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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