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向在座眾位揖了一禮，一番察言觀色後，才緩緩道，“今日商議之事，無非兩點。其一，當年應戈城一案，若要以少數服從多數來論罪，在場諸位或許都有親人葬生在溪玉手中，但狐族死傷更為慘重。”說到此處，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集到了在場唯一一位狐族——當今銀狐一族的族長，白奕身上。

“不錯，在這件事上，狐族應該是最有說話權的。”坐下的人中，有人表示了讚同。

眾人紛紛向著狐族族長白奕看去，有人依稀想起來，大會伊始，這位族長似乎站起來過。此時，白奕被眾人瞧著，臉色也不大好看，但他的目光卻是聚焦在站起的白流蘇身上。眾人只當他是心懷憤懣，怨懟這小神君將註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畢檀之忽地起身，微微笑道，“方才若是有白奕神君支持，小仙或許也不會獨木難支，陷入讓眾人難堪的境地了。”

“你覺得，本君難道會將此事一筆勾銷不成？”白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番被推到了浪尖處，再不發聲怕是要讓眾人瞧了笑話。

“誒？”畢檀之似是有些詫然，輕聲咦道，“小仙聽說，數月之前在應戈城，有狐族出現。當地的百姓都傳，是狐族族長親自前去向溪玉討債了，所以私以為狐族已經放下了當初的那筆恩怨。”

“你這傳聞，是從何人口中聽說的？”白奕一改此前的隨性姿態，厲聲喝問，“本君進來一直都在我狐族領地，何曾去過應戈城？”這些年來，他其實早已將當年的恩怨放下，如今的狐族在他的帶領下，亦是過上了安定的生活。只是在眾位神君面前被人如此逼問，他若直言未免顯得有些怯弱，恐怕會漲了那小子的微風。

“這就奇怪了，小仙正是在應戈城，親自聽人提起了此事。”

“他說得沒錯。”便在這時，白流蘇冷聲說道，他的目光從白奕身上一掃而過，垂在身旁的手藏在衣袖裏，卻是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一旁的玄墨似有所察，不動聲色的站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白流蘇臉色恢覆鎮定，又道，“數月前，在應戈城，正是上一任的狐族族長白幺，親自下了詛咒之術，了結了當初的恩怨。”

“白幺？”

“詛咒之術？”

一時間，平靜的湖面中仿佛被人丟進了一塊石子，雖然足夠的小，卻仍舊驚起了陣陣波瀾。

白奕不可遏制地有所震顫，聽到“白少璃”這個名字，眼神中一再地閃過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白……流蘇神君，說的可是白少璃？”如果說白幺這個名字讓人覺得陌生，那麽當白奕說出另一個名字時，眾人的神情不約而同地發生了變化。

隨即便有人提出，“少璃神君？數十年前，他不就被打入剔骨池了嗎？”說起當初的少璃神君，在眾人心中更多的其實是遺憾。

因為在白少璃的帶領下，整個狐族都和樂安定，不愁吃喝，世代守著一方凈土。但沒有料到的是，當時有幾名媚狐子弟跑到了凡塵，魅惑帝王以致朝代更替。原本此事也鮮少有人知曉，但白少璃主動坦誠了一切，更是請求辭去族長一位，跳入剔骨池，成了一介凡胎。

“想必諸位應該知道，那個時候的剔骨池，已經出現了幹涸之象。所以，少璃神君其實只被剔去了半身仙骨。”

眾人嘩然，就連首座直上到額日華神君也不面神色動容，一旁的祝晴與流塵臉色更是陰晴不定，眉眼似笑非笑。

“小神君以為，今日請白奕神君來此，是為了什麽？”流塵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白流蘇看向白奕，聲音不知不覺冷清了幾分，“那麽敢問神君，你是將狐族子民的榮譽放在了第一位，還是將自己的名聲放在第一位？”

“本君……”白奕神色動容，怔怔地看著白流蘇，神情古怪，卻是無言以對。隨即，他赫然出席，走向了白流蘇。

走到近旁，溪玉卻忽然發現，兩人眉目之間其實是有幾分相像的。想起白流蘇之前與她說過的話，她心中立時明白了一些。

只見白奕幾乎是顫抖著手，想要去扶住白流蘇，卻被小小身影靈活地閃躲開來，繼續冷冷地質問，“神君是不敢回答嗎？那就讓我來替你好好地回答回答。身為一族之長，你自然要將整個狐族子民放在第一位，所以你勵精圖治，成為了一名好族長，深受狐族子民的愛戴，他們甚至將你與少璃神君齊名而論。”

“可身為一名狐族的你，又是自私而狡詐的。為了顧全你的臉面，你可以毫不猶豫地隱瞞真相，可你不要忘了，狐族的咒術是相通的。”

“我沒有……”白奕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撫摸白流蘇的臉頰。

“對了，我差點忘了，當年你就做出過這樣的事。如今，應當是再簡單不過。”小小的身影略帶淒慘地笑著，決絕的眼神如同兩顆寒釘，狠狠地射在白奕身上。

“小蘇……”

“小仙還沒有說完。”白流蘇大喝一聲，蓋住了白奕的聲音，他繞過白奕，借著一開始的話語正色道，“其二，仙魔兩族的矛盾歷來就不曾消弭，在此之前，各地便有小規模的戰鬥爆發，亦是死傷無數。自古以來，戰爭就是沒有對錯的，可為何，如今在溪玉神君身上，我們就硬要論處決斷呢？”

“不該處決嗎？難不成，還要繼續放任她，讓我仙族遭受世人的恥笑嗎？”祝晴起身，毫不猶豫地躍出，掌心已有白芒閃動，“今日諸位神君在此，本座也不怕笑話，溪玉三番兩次盜取我藏書閣秘術，即便今日論處不成，本座也要她為此付出代價。”

“喲，這別鶴山，今日可還真熱鬧啊！”在不少神君心中暗呼過癮的同時，一只白狐忽然從山上竄了出來。

166：正名

白色的狐貍倏地躍上了白流蘇席間的桌案上，伸出舌頭舔弄著美酒。玄墨站在桌案旁，怔怔地看著白狐喝完了一整壺，這才想起來什麽，作勢要去捉它。卻沒想到，白狐動作卻是極為靈敏，輕巧地避開了玄墨，又一連跳上好幾張桌案上，左搖右擺的狐尾瞬間將桌上弄得杯盤狼藉。

最後，白幺又跳下來，在白流蘇身側圍了一遭，忽地跳上白奕的身子，輕輕吐了吐舌頭，發出兩聲“嘖嘖”之聲，“你這一族之長，當得實在有些窩囊啊！”

此言一出，眾人立時反應過來，方才出聲的便是這只白狐。祝晴更是臉色一寒，伸手向它抓來，一邊喝道，“哪裏來的野狐貍？白奕，這可是你族中之人？”她隱約也看出了白奕與白流蘇之間有些不對勁，故而將責任推在了白奕身上，豈料白奕只是背對著她，一言未發。

祝晴更氣又惱，幾次動手，卻都沒能抓住白狐，不覺眼中怒意更盛。卻見那白狐忽然棄了在場眾人，向著出現在山頭的一人奔了去，動作極其嫻熟地躍上那人懷中，發出一聲舒悅的叫喚。

那人一身黑袍，周身有著淡淡的魔息，眉眼之間反倒有著清澈，但隨著他越走越近，那雙眼也漸漸變得冷峻起來，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與忽視的威嚴。

“夜瀾？！”

“他怎麽來了？”

夜瀾的突然出現，無疑讓眾人心中一緊。首座上的日華神君，臉色更是難看，也好在此時並未有人註意他的臉色。一旁跑來兩名慌慌張張的弟子，指著夜瀾輕輕說了兩句什麽，隨即便被日華譴退。

夜瀾站定在溪玉身旁，溪玉細聲問他，“你來此處做什麽？就不怕有來無回？”堂堂一個魔君，孤身闖入日昭大會，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夜瀾卻是淺淺一笑，冷峻的眉目在面對溪玉時，滿是盛開的笑意，“放心，你我兩族之間已有約定，共守和樂安定。”

溪玉默然無言，也不知道夜瀾這話到底有幾分玩笑的意味。她有些無奈地看向夜瀾，只見他緩緩移開了視線，溫柔的目光一點點變得冷噤，仿佛回到了當初在應戈城的那一幕。

“溪玉小娃，這你可不能怪他，是我強烈要求來的。”白幺鉆出小腦袋，吐著紅撲撲的舌頭，忽地跳到白流蘇懷中，“我呢，就是想見見我這狐族後輩。小家夥，石蠹已死，你的身體怎麽樣？”

“無礙。”白流蘇淡淡應道，卻有些不太適應白幺在自己懷中竄來竄去。

白幺放聲大笑，看來對白流蘇甚是喜愛，伸出小爪輕輕拍著他的胸脯，“要我說啊，你這家夥，可比那邊那個更適合當族長。”

“神君！”

“怎麽？你小子心疼了？”

白流蘇冷冷將他放下，“少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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