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放下，打了一桶水。

遲非語則是挽起了衣袖，不知從哪裏尋來的枝幹。前些日子落了雨，漫山花兒綻放的時候，小屋也因此破了洞，一到夜裏便會漏雨鉆風。今日尋了空閑，正好修葺修葺。

溪玉站在花海裏，看著遲非語忙前忙後，忽地想起當初在那間舊宅院裏，堂堂非語神君弄壞了大門，不過是一指術法的事，卻因為她的一句話，親自動手修好了大門。

如今在盤墟，兩人的修為被此處的陣法所限制，倒也是種樂見其成的事。體會過凡塵的生活，自然也能明白其間的苦樂。

“非語，下來歇歇。”溪玉澆完水後，便尋了些山間的野果，清洗幹凈。

遲非語從屋頂縱身躍下，臉上站著幾許灰塵，卻掩不住他眼中的欣喜。遲非語拍拍手，示意自己的手有些臟。溪玉搽幹凈野果，遞到遲非語嘴邊，“嘗嘗，我在那邊摘的，可甜了。”

148：重雲

近些日子，天清氣朗，兩人閑來賞花，自也快活。溪玉澆完花兒便做些針線活，豈料那看起來輕而易舉的女紅到了手頭卻不稱心，三兩下便被紮破了手。殷紅的血球冒出來，遲非語心疼不已，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做這些。

於是，溪玉撇下針線活，開始往山的另一頭跑。上一次，她在陣法附近發現了一些野果子，采回去拿給遲非語嘗，兩人都覺得格外香甜。這幾日，溪玉便時常往這邊跑，采摘野果之餘，竟也發現一些兀自生長的無名花兒。

記得前幾次到山上來，此處還殘留著遠古廢墟的痕跡。然而這段時間以來，斷坯殘垣卻是越來越深埋進黃土中，化作養料，滋養出一朵朵鮮艷的花兒。

這一日，溪玉正準備再去山頭瞧瞧，遲非語也提出要一起來看看。兩人方出門，遠處的天邊烏黑一片，像是雨勢將傾。

但那個方向……溪玉與遲非語相視一眼，盡皆不言。

遲非語率先移開了目光，“阿玉，這果子是在何處摘的？”他手中有一顆青綠色的果子，正是溪玉昨日摘回來的，盡管看上去還有些稚嫩，但口感卻是意外的美味。

溪玉眸光閃過一絲黯淡，暗自嘆了一口氣，笑臉相迎，“我帶你去。”

在一堆殘缺的建築碎瓦片上，不知何時生出了小的枝葉，而那些已經徹底被黃土掩埋的地方，早已有一顆顆大樹佇立。樹上掛著一顆顆清亮的果實，看上去色澤青澀，但時不時地有風吹過，這些果實總會應聲落地。

像極了熟透的果實，總會爭吵著離開曾經的懷抱。

一只手將那掉落在地的青澀果實拾起，只隨意地擦拭了兩下，隨即放進嘴裏，清脆可口，香甜四溢。但一路走來，遲非語眼中總是帶著些許疑惑，直到此時咬下這一口，才終於變得清明。

“這些果子，有什麽問題嗎？”溪玉其實早看出遲非語的神色，此時見他眉目舒朗方才問道。

遲非語並不多言，只隨手摘了個果子，遞給溪玉，“阿玉，你仔細嘗嘗。”

溪玉接過果子，正好迎著山頭的陽光，色澤鮮亮。忽然，溪玉似乎明白了遲非語的意思，對著光芒，這青澀的果實上，似乎圍繞著一層淡淡的仙氣。她輕輕嘗了一口，細細感知著體內變化，確有一縷微茫的仙氣化入體內。

遲非語擡眼，正色道，“此處汲取了大量仙氣，生長在此的花木果實，不知不覺也沾染了仙氣。這果實尚未成熟，已有仙氣溢出，若是完全成熟，只怕仙氣更盛。到時——”

“到時，仙魔大戰一觸即發，這些果實必將掀起波瀾。”一陣鏗鏘有力的聲音在二人身後傳來，正好說出遲非語心中的顧慮。

“雲舒？”

來人著一身淡藍色星月長袍，眉目間相較當初更顯深邃，如今再見，已不覆當初年少。在星月紋飾的邊角處，亦有琉璃宮的祥雲紋飾。

“溪玉神君。”雲舒微微示意，隨即註意到一旁的遲非語，卻是臉色大變，仿若剛才的成熟穩重不覆存在，“非語神君？”他的眉深深皺著，似乎有許多事想不通。

“你也是琉璃宮的弟子？”遲非語註意到了雲舒衣袍上的流雲紋飾。

雲舒對這個“也”似乎有些在意，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但還是正色道，“小仙雲舒，師承琉璃宮知源閣。”

“你是何時知道此事？”遲非語隨手遞給他一個果子，聲色平淡，卻有種淡淡的威嚴。

雲舒淺淺笑道，“神君有所不知，此處原是盤墟神將坐化之處，而小仙乃是盤墟將身邊的一名神將，因為當初沒能幫上將軍的忙，所以時常會來此懷念將軍。

“就在幾個月前，小仙卻突然發現，有人在此播撒了夢上枝的種子，借著此處的濃郁仙氣，夢上枝很快便生長出來。小仙擔心是有人不懷好意，於是前往附近的蒼翠山尋求幫助，所幸這夢上枝最終都被毀了去。”

“是夜瀾。”溪玉回想起來，當初夜瀾帶著她來到盤墟，意外發現此處摻雜著魔息。也遇到了花朧與花應，想來，她二人便是來幫助雲舒。

“可沒想到的是，夢上枝雖然被毀，但在那一個月後，這些舊跡慢慢往下沈去，地面開始生長出蘊滿仙氣的花木。小仙擔心此事會引起禍端，所以隱瞞了下來。”

“你打算怎樣做？”遲非語問道。

雲舒短暫地沈吟了片刻，語氣有些凝重，“其實，來盤墟的人並不多。”這言外之意，便是此事只有他知，遲非語知，溪玉知。

“但此事終究會被世人知曉。”遲非語道。“唯一的辦法，毀了它們。”

盤墟畢竟不是與世隔絕之地，既然有溪玉夜瀾在前，又有遲非語在後，不難想象遲早會有人來到盤墟，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發現這些果實。而那時候，那些人會否像他們這般隱瞞保密，那就尚未可知了。

“毀了它們？”雲舒顯然沒料到，遲非語會做出如此果斷的決定。仿佛為了應和他的震驚，遠處忽然響起一道驚雷，重重黑雲一陣陣壓過來，整片天色都被染成了黑色。

重雲已至，暴雨將傾。

那是荒海的方向。三人不約而同望了過去，仿佛那黑雲即將傾軋過來，如至眼前。

雲舒忽然轉身，似要離去，“荒海那邊，馬上就要開戰了。此處的事，就勞煩二位神君了。”

多少人盼著這一日的到來，又有多少人拒絕這一日的到來。溪玉下意識看了眼遲非語，卻見他已經移開了目光，那一樹的青澀果實迎著陽光，仿佛閃爍著別樣的光彩。而遲非語的眸子裏，微微閃過一縷陽光的色彩。

“非語。”

“阿玉，你什麽也不必說。”遲非語阻了她的話頭，將她輕輕拉入懷中，“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的苦楚。”

“可——”戰火已經燃起，我們真的躲得了嗎？溪玉暗自搖頭，忽見遠處的雲舒轉過身，猶豫了片刻，終究是問出了一句話來，“非語神君，可曾去過琉璃宮？”

149：異象

自夜歲宮蘇醒以來，遲非語自然是沒去過琉璃宮。可雲舒這一問，卻讓溪玉與遲非語二人心中生出了一絲顧慮來。普天之下，確有一人，足以以假亂真。畢竟，當初溪玉見到遲玉的第一眼，也恍惚錯認。

雲舒忽地展顏道，“小仙聽宮主說，非語神君也會去到荒海。”他這一番話不似告知，到更像是勸慰。

外人或許不知遲非語與遲玉的淵源，但溪玉卻是一清二楚。如果說，非語神君曾經去過琉璃宮，那便是遲玉以假亂真。因為遲玉自小便被祝晴放在琉璃宮修習，鮮少外出，故而當遲非語成名以後，再無人知曉遲玉。

即便是琉璃宮的弟子，也只有知愁閣中為數不多的弟子知曉。只是，遲玉這樣做，有何意義？他為何要打著戰神的名義，前往荒海呢？

溪玉眸中猶疑，再一擡頭卻見雲舒已經飛身遠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了遠處的重重黑雲當中。黑壓壓的雲層從荒海上空一點點蔓延著，如同一只巨大的困獸，一點點吞噬著彼處的晴空。

“非語，你——”溪玉離開遲非語懷中，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卻被他輕易躲閃開去。

“回去吧。”遲非語淡淡開口，不輕不淺打斷她，兀自向著小屋走去。

溪玉站在原處，瞧著遲非語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一點一點被陽光籠罩起來。曾經，她也是這樣望著遲非語的背影，將她送上戰場。可此時此刻，望著同樣一個背影，她的心卻不知為何，有些輕輕的疼痛。

很快，遲非語的身影已經融進了一片綠色的山林中。一如往昔，這個背影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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