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時候，是他陪在她身邊，夜瀾默默守候在暗處；可現在，他也可以默默守候。

半個時辰前，天降大雨，澆滅火種，百姓的呼聲卻仍未淡去。他站在遠處，看著夜瀾以一當百，擋在溪玉面前時，他第一次有所猶豫。他想過要沖上去，不顧一切地護她周全，若有誰攔著他們，他也可以充當一個殘忍的劊子手。

可在他還在想象的時候，夜瀾卻已經這般做了。所以他猶豫了，他害怕阿玉已經徹底地忘了他，更害怕阿玉的心中已經裝上了另一個人。

他眼睜睜看著溪玉走進了神殿，再到夜瀾抱著白狐離開神殿，直到最後神殿將傾，他終於不再害怕，就算阿玉不記得他了，又或者阿玉已經不再愛他了，他也不忍心看著心愛的人受到任何傷害。

可就在這時，魔族的小公主夜離出現了。遲非語記得她，在他身為阿念的記憶裏，夜離也曾多次護他周全。可因為夜離的出現，他耽誤了救溪玉。只是在最後一刻，他察覺到一抹仙氣出現在神殿之中，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呵，可笑，很可笑。”遲玉自嘲著，他看著遲非語看向自己的眼神由冰冷漸漸變得淡漠，由憎恨漸漸變得無情，一顆心仿若沈入深海，冰冷至極，“我們兄弟，到底還是生分了啊！”

遲非語搖頭，“或許，我們兄弟，本就沒有熟絡過。”自小的分離，讓他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的情感。而記憶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心跡，便是在千悟宮的後山上，與溪玉的那一個擁抱。

“罷了，我遲玉本無所求，這一次，就當是兄長做得不對。”他想，溪玉到底還是相安無事的，非語應當不至於對他恨之入骨才是。

“可非語有所求。”遲非語的神情沒有多少變化，遲玉的服軟並未讓他覺得舒坦一些。他緩緩走向遲玉，對著另一張自己的面孔，字字珠璣，“非語畢生之願，得護阿玉周全。”

131：隱患

凡塵日，冬梅落雪。

往日繁華的街道上因為飄雪，卻是沒有太多行人，但如此寂寥的街道上，卻有一處聚滿了人，一時倒是熱鬧無比。

溪玉照舊叫了一盞清茶，著一身雪白衣衫，於茶棚最邊上落座。所謂三百六十行，大多有特定的時節，然此說書一行，卻是不受時空限制，說來就來。

溪玉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微微嘆了口氣後將杯子放下，目光悠悠飄遠，並不在那說書人身上。以往在虺城的時候，若是像這樣的茶，她該是下不了口的。可自從老老實實坐了一回凡人，她的習慣倒是改了不少。

在虺城的時候，因為不會餓，溪玉吃什麽喝什麽都有講究；可凡塵裏卻沒有如此多的講究，尤其是窮苦人家，能夠飽腹才是第一位。

這茶嘛，她自也是一點點的，喝著喝著竟然就習慣了。細細品嘗之下，似乎與那些采仙靈瑤草所泡的茶，也沒多大的差別。若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白澤泡的那些茶能夠提升一些微不足道的修為。

忽聞“啪”的一聲，說書先生將那驚堂木重重一拍，眾人的心思俱都一沈，隨著說書先生那忽高忽低的語氣一同起伏不定，“卻說那魔頭到底還是逃了出去。後來，有人提出要重建神殿，但每次都是建到一半，神殿便突然坍塌，無論如何也建不起來。列位可知……”

後來，便有流傳四起，說是非語神君以身作則，為了給應戈城一個交代，親手將溪玉埋在了神殿內。可溪玉魔君卻不甘心，於是對神殿下了詛咒，這才導致新的神殿無論如何也搭建不起來。

溪玉搖搖頭，實在覺得可笑。此時距離應戈城神殿傾塌一事已過三月有餘，可熱度依舊不減。茶餘飯後的人們仍舊樂此不疲地談論著此事，說書的先生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此事進行翻新，希冀著說出一個不同於大家夥的故事，來個一鳴驚人。

可事實是，這三個月內，應戈城的百姓其實只提過一次要重建神殿，但並沒有得到應允。因為聽徐幾道說，自從神殿傾塌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非語神君。他認為因為神殿被毀，非語神君放棄了他們，所以這神殿是無論如何也建不起來的。

沒有神靈庇護的神殿，若真的被建起來，又有何意義呢？莫不如，一個天大的笑話罷了。

三個月前的應戈城，蒙蒙煙雨籠罩了一切，被困在傾塌的神殿中，有人在最後關頭將她救了出來。她猶自記得，當時一塊巨石從她頭頂掉落下來，她本無意躲閃。可片刻之後的一陣巨響，卻讓她驚疑。

傾塌的神像旁，站著個氣質儒雅的少年，個頭不高不矮，穿著一身華服似乎顯得有些笨拙，但一雙眼看著溪玉卻是極為認真。那人輕聲喚了句，“玉姑娘？”神色只在一剎那閃過一絲落寞，隨即拉過溪玉，輕輕拂袖，便帶著溪玉離開了即將傾塌的神殿。

“玉姑娘，你，可還記得小生？”兩人在一處林間落下，那人感受到溪玉的冷漠，猶豫著向她問道。

“你是？”溪玉眼神淡漠，甚至話語也聽不出絲毫感激。可她其實是認得眼前這人的，如此局促地喚她“玉姑娘”又自稱“小生”之人，並非那個討人厭的白幺，而是琉璃宮祝琉璃門下的弟子方煜生。

方煜生無疑是個傳奇人物，或許她就是人們口中說的天之驕子。受到上天的眷顧，他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便悟得仙緣，上了羅鷲山，被祝琉璃收為弟子。

當時與她一同上山的還有溪玉，她原也記得，自己隱了一身仙氣，化名奚玉，上得琉璃宮。為取藏書閣中秘術，甚至差點引起戰火，可緊要的關頭，是這個少年幫了她。

如今再一次相遇，這個少年更是救了她。她卻已經淡了很多心思，當初那一點微末的執念似乎顯得很可笑。神殿中，溪玉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想了很多，她想通了念玉為何寧願作個凡人，也不要惹得一身仙緣。

她的執著是因為愛，可她的放手也是因為愛。

“小可方煜生，羅鷲山琉璃宮祝琉璃門下弟子。”他再一次介紹起自己，比起當初要成熟些許，卻還是天真無邪，“此番是奉了師尊之命，下山執行任務。”

溪玉見他認真的模樣，卻是不言也不語。方煜生想到方才在神殿中，溪玉那般神情，下意識解釋道，“小可並非有意冒犯，只是見姑娘一心尋死，情急之下……”

“一心尋死的人，救來何用？”溪玉轉身，淡然言語。

“……”方煜生無言以對，匆匆跟上溪玉，試探性地道，“方才小可叫了玉姑娘，其實是因為姑娘與在下一位朋友生得很像，現在看來，倒是我認錯了。只是不知，該如何稱呼姑娘？”

“……念玉。”溪玉停下，緩緩說出兩個字。

“念玉……玉姑娘。”方煜生先是琢磨著這名字，而後忽地展顏。

接下來便沒了後文，溪玉也不知道向著何方前行，便索性漫無目的往前走。方煜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也不管溪玉是否在聽，“玉姑娘，小可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方煜生出現在應戈城並非偶然，他本就是奉了師命，前來尋找此前丟失的往生咒術。不曾想，卻在途經應戈城時先後察覺幾道仙氣與魔息，一時好奇便落在應戈城。一路所見所聞，讓他心生不安。魔族夜瀾的出現，肆無忌憚的殺戮，勢必會成為仙魔之戰的隱患。最後，方煜生在神殿中，意外見到了溪玉。

可惜，溪玉確如傳聞一般，已經不記得那些過往之事。

溪玉自然知曉，這是方煜生對她的一次試探，可她亦不願作偽，只淺淺道，“我只聽說往生橋上有孟婆，什麽往生咒術卻是從未聽聞。”

“往生橋？那不是叫奈何橋嗎？”方煜生微微偏著腦袋。

132：禍端

“玉姑娘，”一道飽含熱情的聲響打斷了她的回憶。溪玉緩緩放下茶盞，甚至不需要回過頭去，便已知來人定是方煜生。

“玉姑娘，小可今日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與姑娘分享。”方煜生似乎來得有些急，坐在溪玉對桌後，自顧自地倒了兩杯茶，俱是一飲而盡。

“什麽天大的好事？”溪玉輕輕應聲。這三個多月以來，方煜生一得空便往凡塵裏跑，而且專往溪玉這跑。自離了應戈城後，溪玉一路行走，輾轉又回到了盤墟。閑暇時分，她還是喜歡來到街尾聽書。

唯一令她嘆惋的是，白幺並沒有再回到此地。她便興致怏怏地聽著這些凡塵裏的故事，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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