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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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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你的,見到你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所以,我也該離開了。”他轉身,輕輕抱起不安分的白幺,一步一步,向神殿外走去。

“夜瀾,對不起……”在他走遠的通道盡處,有聲音輕緩而來,風聲不大,卻恰巧遮住了這句話。

“真是難為了阿玉一番苦心,只可惜,夜瀾魔君怕是永遠也不會知曉,阿玉心中,到底還是有他的。”等到夜瀾的腳步聲飄忽不聞,從角落裏走出來的那人才緩緩開了口。

溪玉聞聲,收回鑲著淚意的歉疚目光,覆又變得冰冷,“你不是他。”只簡短四個字,卻足以讓在場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感到震驚。

“哦?阿玉可是想起了什麽?”那人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眉目清淺,與神像上雕琢的面龐簡直一模一樣。

“溪玉想起來的不多,但正好記起了一個名字,遲玉。”

“呵,”遲玉面有異色,稍縱即逝,“看來阿玉想起來的確實不多。”遲玉半打量地點著頭,身形倏然變幻,轉瞬出現在溪玉身後,手掌已然按住了她的腦袋。片刻之後,一陣涼意侵入頭皮,紛雜的記憶如同河流一般,緩緩流淌而來。

128:回甘

恍惚之間,久遠的記憶都隨著河水飄來。溪玉記起百年前,她還只是仙族中司掌禮樂的小小神君時。有一回,為了慶賀大戰而歸的戰神,仙族大擺筵席。因為負責司掌禮樂,溪玉有幸在人群中,見到了只在傳聞中聽過的非語神君。

素玉清風,豐神俊朗,大抵便是遲非語留給她的全部印象。可沒有人知道,這淺淺的印象,在溪玉心中,一留便是成千上百年。

作為司掌禮樂的小小神君,溪玉卻是沒有資格坐上筵席的。看著非語神君推杯換盞,與眾位赫赫有名的神君說笑,溪玉不知不覺便化了只玉簫,輕輕吹響起來。一時間,筵席之上的靡靡之音俱被蓋住,四周氛圍如同雲霧飄渺,美輪美奐。

溪玉吹了曲《鏡花水月》。這本是一首極為古老的曲子,其中有好幾個曲調轉圜之處,因而吹奏亦是極難。然而溪玉不鳴則已,一名則驚人,她的簫聲或許不是最動人的,但配上《鏡花水月》這曲子,偌大的仙族如同籠罩在重重山霧之中,渺渺仙音化作花月流連,時人一邊品嘗美味佳肴,一邊聽音賞曲,不知幾多快活。

然而,非語神君的面容卻是在那一刻,微微皺起。坐在遲非語鄰座的日華神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當即沈聲喝道,“是何人在吹奏笛簫?”

溪玉聞聲一驚,擡眼便瞧見遲非語輕輕皺著的眉頭,隨著日華神君一同向她這邊看了過來。她也不知如何心思,急忙隱去玉簫,匆匆離開了筵席。

離開筵席後,溪玉也不知去往何處,竟是來到了一處記憶中並不知曉的花園。花園裏種著許多顏色淡雅至極的花兒,溪玉細細瞧去,卻林林總總不過兩種花兒罷了。一種是碧蘭芝,連同根莖通體呈現淺藍色;另一種花兒她卻並不識得,只是看起來很奇怪,每一株上都只有一片一花,且都色澤淺淡,不似一般艷俗之花。

她一眼便喜歡上這無片之花,正暗自想著,這是哪位神君的府邸,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如同三月艷陽,暖暖撫過她心尖。

“方才可是姑娘吹奏笛簫?”來人卻是遲非語,此刻換了一身便裝,一襲白衣更顯氣質。

溪玉回身一見,轉身欲走,卻被遲非語叫住,“姑娘請留步。”

溪玉生生怔住,暗自祈禱:千萬別認出我來,千萬別認出我來。只是那一眼,她也不知非語神君是否看見。

一邊轉身,溪玉一邊聽見遲非語似是輕笑著,“姑娘可是日華神君府中門人?”

“不,不是。”溪玉些微誘惑,不知他何故有此一問。又聽得遲非語道,“若姑娘再往前行,怕是要被當做竊賊了。”

溪玉兀自臉色一紅,自覺羞愧難當,卻也覺得這非語神君不似旁人所言,並非那般不易親近,當下也壯了膽子,氣色一橫,“怎麽可能?日華神君待人最是和善,定不會誤會小仙。”

“你叫什麽?”遲非語忽然問道。

“溪玉。”

“啊,原來是司掌禮樂的溪玉神君。”遲非語掌心幻化,忽地遞過來一只玉簫,淺淺抿唇,“不知在下可有福氣,聽得溪玉神君吹奏一曲。”

你方才不是才聽過嗎?溪玉暗自腹誹,不情不願結果玉簫,再度吹起方才那曲《鏡花水月》。一曲畢了,溪玉將玉簫往他面前一放。

“妙極。”遲非語緩緩點著頭,全部的評價只此二字。一時之間,溪玉也判斷不出來,遲非語究竟是在誇她,疑惑貶她,當即冷聲向他質問,“既是‘妙極’,那敢問在筵席之上,神君何故皺眉?”

說完便見遲非語唇邊蕩開一抹清淺笑意,溪玉暗呼不妥,自己這算是不打自招了。

“此曲名為鏡花水月,實則縹緲無形,情思繾綣。在下以為,此次筵席既是為了慶祝戰神之名,自當不妥。”

遲非語說出“繾綣”二字之時,溪玉已覺羞憤,恨不得一頭撞死在一旁的石碑上。隨即又聽對方有意隱瞞身份,溪玉一時心生妙計,大聲言道,“有何不妥,小仙就是仰慕非語神君。再者,神君都未有何言論,你一個旁人哪裏來這麽多感想!”

遲非語一時無言,卻欣然笑著,轉身翩翩離去。

自此以後的日子,大抵又恢覆了些許平靜,不過是旁人繼續說著非語神君的英雄事跡,溪玉暗自聽在心中。

再與遲非語相遇,是在三個月後。千悟宮的長老花顏,點名欲將溪玉收為弟子。於是,溪玉便在蒼翠山再一次見到了遲非語。千悟宮中俱是女仙,按理說遲非語本不該上山。然而溪玉卻是在後來才知曉,因為遲非語幼時便是由宮中以為長老帶大的,所以時常來此。

遲非語常常喜歡獨自去到後山,每次來千悟宮都會在後山的生生樹下坐上半個時辰,什麽也不做,就那樣呆呆望著自山腳流淌而過的靈河。

他似乎是出了神,所以溪玉出現在他身後時,遲非語一時竟未察覺。溪玉輕拍著他的肩,從樹上摘了兩顆生生果,一顆給了他,另一顆只隨手擦擦便丟進了口中。

如此一來二往,兩人便時常在後山相遇。有時候,兩人坐上半天,一句話也不說;也有的時候,溪玉裝作不認識他,同他玩笑,偏生遲非語也不捅破自己的身份。

但他漸漸會告訴溪玉,他其實並不喜歡戰爭,只是因為站在了高處,所以才不得不肩負起這樣的使命。

溪玉撇撇嘴,決心試探一番,“我總是聽說,非語神君在戰場上如何驍勇善戰,如今想來,或許他也是無奈的吧。沒有人生來就喜歡戰爭,因為戰爭,總免不了鮮血。而我們的這裏——”溪玉指著自己的心口處,“卻是最柔弱的地方。”

說著說著,溪玉忽然被遲非語擁住。雖然一語不發,可那一刻,溪玉只覺得,兩顆心似是靠近了些許。她的心中是安定的,她知道,自己這一生怕是再也離不開這個懷抱了。

129:生祭

畫卷長流,記憶在溪玉腦海中不斷地跌宕起伏。她想起與遲非語的初遇,也想起兩人在千悟宮的後山上,一起坐看雲霞,一起摘生生果,一起遠眺靈河……她又一次看到了遲非語親手在靈河旁,為她種下了無片花。

“阿玉,”如同一粒石子被丟進了水中,蕩起陣陣漣漪,遲玉的聲音像是一陣風,緩緩吹開長河畫卷,“可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

溪玉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自是如何也恨不起來。她想起在虺城與遲玉的初遇,也想起在琉璃宮的啼笑皆非……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你借非語之名,督造神像,日後若是以此法提升修為,必定有違天倫。所以,你抓住阿樂,用他生祭。”

不過現在看來,他似乎有了更合適的人選。

遲玉只是輕聲笑著,“相信阿玉一定不會拒絕,畢竟這可是難得的贖罪機會。”話音方落,從石像後的角落裏走出來兩個少年。

阿陸個頭矮小,性情也軟綿,只瑟瑟發抖著。反倒是阿樂身形高大,膽子也不小,始終將阿陸護在身後。兩人在遲玉面前站定,阿樂直視著遲玉,並未因為他的樣貌與神像一般而有所畏懼。

“放過他們,我答應你。”溪玉淡淡開口,她自是知曉遲玉所言非虛,她既是仙身,便自然比阿樂阿陸要更合適用來生祭。原本,若她並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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